晏賀行很久沒有生過病了,爺爺奶奶寬慰自己是水土不服,一時間還不太適應(yīng),所以氣候一變化身體有些受不了……
晏賀行一病就燒了好幾天,星期一都沒來上課。江念知心里還是牽掛著他,一下課就想要往他家里去。走到車棚才想起晏賀行不在,沒法騎車載她。江念知只好去校門口的公交車牌下跟同學(xué)們一起等車。
“江念知——”有個細(xì)微的女聲響起,江念知扭頭一看,是江曉愛。
“怎么了?”江曉愛不好意思直視江念知,低下了頭搖了搖。
“我們好像自從去游樂場玩了一圈,就沒有一起坐車回家了?!苯钪肓讼耄荒軐λf這么一句。
江曉愛白白的,骨架子也小,這一點跟江念知很相像。此刻她聳著肩膀低著頭,像極了江念知在爸媽面前聽訓(xùn)的模樣。
江念知真是看不下去,立即轉(zhuǎn)過了頭,眺望著公交車來的方向。那邊輕輕吐出一個字:“嗯?!?br/>
江念知:……
是有延時嗎?
兩人打了招呼便沒什么話說,幾日沒什么聯(lián)系,那天的友好往來好像就是一場夢,夢過去了便不提,往后似乎也沒什么交集了。
江曉愛其實很喜歡江念知,有些時候,她佩服她的勇敢,她永遠(yuǎn)是那樣的張揚,而自己遠(yuǎn)遠(yuǎn)做不到她那樣。今天主動跟她打一聲招呼,已經(jīng)花了她很大的勇氣了。
5路公交車來了,江念知率先擠進了人群。她迫不及待地要去看望晏賀行,所以這一趟一定得擠上去。
附近同學(xué)吵吵嚷嚷一片噪聲,聲音大得要刺穿耳膜。江念知氣得要罵人,自己腦子是壞了吧?為什么不打車又跟一幫傻子擠公交車???這是放學(xué)還是趕菜市場?。?br/>
江念知內(nèi)心罵罵咧咧,瞥見一邊的江曉愛本來無意擠這一趟,結(jié)果偏偏被帶進人群想上又上不了,想下又下不去的恐慌之后,順手拉著她的胳膊一不做二不休,隨著人群一塊上去了……
兩人對視一眼,默默無言。江念知率先給了她一個大大的微笑,江曉愛抓著扶手,從她的角度看過去,明顯看見江念知后槽牙上有黑點,那是顆大蟲牙……
司機師傅一直喊著:“往里面走!里面還有空位!同學(xué)們往里面走一下——”
5路公交車從學(xué)校的前兩站出發(fā),一路要經(jīng)過十幾個站牌,途中大多數(shù)是學(xué)校,所以載的學(xué)生居多,被稱為“江寧學(xué)生車”。
而它所經(jīng)過的學(xué)校里,江寧中學(xué)離它出發(fā)站最近,最占優(yōu)勢,所承載的學(xué)生也大多數(shù)是江寧中學(xué)的,又被稱為“江寧中學(xué)生車”。
5路公交車五分鐘一趟,算是江寧發(fā)動的公交里,最多最快的線路了。
江念知看看車子后座部分穩(wěn)如泰山的幾個大人,再四處瞅瞅車廂里滿目的藍(lán)白校服——看來這趟車又被江寧中學(xué)承包了,后面學(xué)校的學(xué)生怕是又要等上半個小時。
畢竟江寧中學(xué)還有很多學(xué)子沒擠上這一趟,還得等下一趟呢……
江曉愛扯扯江念知衣袖,江念知回頭看她:“怎么了?”
江曉愛頓了頓:“剛剛謝謝你,帶我上車。”
她方才被擠得差點喘不過氣來,偏偏腳底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正要往后滑倒,還好江念知拉了她一把,要不然可能會被人推搡得摔得更嚴(yán)重。
江念知友好笑笑:“不客氣!”
難得有同學(xué)肯跟她好好說說話,還是跟她道謝的,江念知心情微微好了點,有種雨過、霧霾散開的舒坦感。
車子一路駛得慢慢悠悠的,江寧的公交車就沒有超載這一說法似的,不論車上已有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亩嗌偃耍搅讼乱徽?,就算沒人下車,也還是會有不少的人涌進來。
江念知實在是要憋不住了,看來自行車后座坐習(xí)慣了,一時半會還坐不來公交車??伤膬?nèi)又想當(dāng)個大俠,至少要等江曉愛下車吧?還好江曉愛家里離得近,再堅持一會就能到了。
江曉愛一直偷偷看江念知,她皮膚真好,細(xì)膩溫潤,看不到一點瑕疵。長長的頭發(fā)披散在肩上,黑潤有光澤,一看就是平時保養(yǎng)很用心。
江曉愛看見扶手上自己略顯枯燥的手指,不由得縮了縮手,讓校服袖子擋住一些。低頭時有發(fā)絲掉落下來,很明顯地就能看見上面有幾根開叉,干枯得有點不忍直視。
江曉愛鼻頭一酸,為什么自己這么自卑呢?
江念知拍拍她的肩,一雙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張口,聲音里都帶著朝氣:“江曉愛,前面好像就是你要下車的站了吧?”
江曉愛往窗外望去,車子漸漸靠近了站牌,的確是的:“嗯,我到站了。”
江曉愛的聲音黏黏弱弱,聽得江念知的保護欲都要出來了:“走吧走吧!正好我也有事情,一起下車?!?br/>
江念知拉了江曉愛的手,急急忙忙地往車下挪。
這一站下車的人不多,所以兩人也是費了一番功夫才擠下來。擠公交真是一樁難事??!江念知擦擦額頭冒出的汗:“有點渴了,這附近哪里有超市?。俊?br/>
原來是這樣啊,她著急下車買水喝。江曉愛指著馬路對面:“那兒被樹擋著了,那里就是個小超市?!?br/>
江念知點頭:“你家往哪走???”
江曉愛繼續(xù)往方才的方向望:“就在超市拐彎那?!?br/>
“那還挺近的,走吧?!?br/>
江曉愛陪著江念知逛了會超市,江念知挑挑選選買了不少自己愛吃的,看望晏賀行還是帶些禮品比較好嘛!
萬一那小子見了自己感動得痛哭流涕要以身相許呢!
江曉愛第一次見到江念知“花錢如流水”,不由得微微瞪大了眼:“買這么多吃得完嗎?”
江念知挑眉,問收銀員多要了個袋子:“當(dāng)然吃得完了——這一袋是請你的,這一袋我要帶去給晏賀行,他生病了,我還得去看看他,先走啦!”
江念知把一大包零食塞給了江曉愛,不待江曉愛說話她就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抱著另一袋子跑了。
江曉愛望著將近兩百塊的一袋子零食,不由得立在原地愣怔。這些都是請她吃的?
超市老板認(rèn)識江曉愛,見她帶了同學(xué)來,難得主動找她說話:“你同學(xué)挺大方呀!請你吃這么多好吃的?!?br/>
何止是大方,簡直是慷慨解囊。
江曉愛跟老板道了再見,略微費勁地提著一大袋子?xùn)|西回家。江曉愛住的小區(qū)有些破舊了,這還是爸媽找舅舅借了不少錢才買下來的二手房。
江曉愛的爸媽都是勤懇老實的人,在離家不遠(yuǎn)的小吃街上租了個門面賣炒飯、炒菜。
雖說是小本生意,但也經(jīng)常遇到有人吃霸王餐,或者吃了什么別的東西吃壞了肚子,都賴在這對老實夫妻身上。
前些日子又碰著一個不給錢耍酒瘋的客人,還抄起酒瓶子把爸爸的頭砸破了。報了警,警察也對他無可奈何。
那人就是個無賴,根本沒有錢賠什么醫(yī)藥費、誤工費,還是家人自己掏腰包填補的。再加上那天晚上影響太大,不少老顧客都不愿意再來她家吃飯了。
爸爸治療花了不少積蓄,家里生意又漸漸地入不敷出,窘迫的是,江曉愛家里是開小飯館的,自己都快要吃不起飯了……
江曉愛難過了好些日子,爸媽也看在眼里。從班主任那得知他們有個秋游活動,便打定了主意要女兒去散散心。
游樂場門票最低都是三百多,江曉愛哪里肯花這個錢,還是媽媽偷偷給她報名交了錢,她才不得不去的。
本來也沒想過去趟游樂場心情就能變好,誰知道陰差陽錯地與江念知作伴,一起瘋玩了一天。
江念知的性格十分開朗外向,跟她這種動不動就害羞無措的性子比起來,實在是好太多了。
秋游回來才一兩天,江念知的作文就上了校園榜,可見從前的吊兒郎當(dāng)?shù)乃际潜砻娆F(xiàn)象而已,她是絕對有實力證明自己的。
江曉愛轉(zhuǎn)來新班級不久,卻很能感受到江念知的獨特魅力,她好像總能帶給她希望,讓她在有了悵惘低落情緒的同時,還能抱有一絲往前試試的勇氣。
江曉愛步伐略微沉重,氣喘吁吁地爬上了六樓,拿出有些生銹的鑰匙開了門。
“媽媽,你怎么在家?”
江媽媽顯然是沒有料到女兒這時候會回來,以往她都是放了學(xué)就去店里的……
慌忙擦了擦眼淚:“沒什么,忘記拿東西了,回來看一看?!?br/>
江曉愛放下袋子,感覺到了不對勁:“媽,你怎么哭了?找什么東西?。俊?br/>
“曉愛啊……是媽對不住你……”媽媽哽咽著,眼淚又忍不住一顆顆掉落下來。
江曉愛慌了神:“到底怎么了啊媽?你說話呀!你別哭,先告訴我怎么回事啊?”
江曉愛確實著了急,忍不住跺腳,媽媽擦了擦眼淚,告訴她,爸爸傷著的頭部很嚴(yán)重,怕是要成為植物人了……
江曉愛不敢相信,抓著媽媽的胳膊使勁問:“怎么會呢?不是出院了嗎?都好了???”
江媽媽痛哭著,聲音變了調(diào):“又是那個該死的無賴!他喝醉了又跑來店里!嚷嚷著你爸爸趕他走,不讓他吃飯!你爸爸氣不過就說了他幾句,誰知道他居然又在店里掃蕩!把桌子椅子都砸了不說,你爸上去攔著,還被他推倒了磕在墻角……”
江曉愛眼淚在不知不覺間也跟著流淌了,整個人的雞皮疙瘩都起來,抖得不成樣子:“然,然后呢?”
江媽媽大喘著氣:“那個無賴有著起碼兩百斤的肥肉,力氣大得驚人,你爸怎么打得過他?。科们刹磺?,老江一頭撞墻上了,又是那個縫針的位置……我,我……”
“媽——”江曉愛給母親拍著背順氣,心內(nèi)也是一團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