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頭沉默了許久,后頸根都酸起來了,立花夫人總算抬起頭來。
帶著濕潤水汽的還風(fēng)從窗戶吹了進來,拂上臉頰,微微吹亂了些許發(fā)絲。
夫人的眼神不自在地望了眼橘清雪,接著又偷看橘清顯一眼,第一次以比較弱勢的聲音說:
“這……這種事我怎么會知道,小淳不滿的原因肯定不是我,誰知道那些人和他說了什么奇怪的話??傊芩粋€大活人不可能會像煙一樣消失,一定是有人對他使了什么奇術(shù),不,是咒術(shù)。小淳會變得不聽話,肯定也是因為咒術(shù)的原因……”
夫人像個頑固不化的老太婆一樣絮絮念叨著,橘清雪看她的眼神,變得有些憐憫。
“我不這么認(rèn)為……”
沉默許久的立花家主忽然打斷妻子的嘮叨,以平淡語氣和神情,述說起自己的觀點來。
“作為一個醫(yī)生,我實在無法相信咒術(shù)之類的鬼話。從物理學(xué)的角度來說,世界上也不存在可以隔空控制一個人的能量。小淳出走的原因,其實早就非常明顯的了。”
橘清雪客氣地問他:“請問原因是?”
面對家主時,她的態(tài)度要比面對夫人禮貌不少。
“還用我詳細(xì)說嗎?”立花家主嘆了口氣,視線看向妻子,“我雖然不信這世界上有妖怪,可我卻不會打擊小淳在這方面的好奇心,更不會壓制他……夫人,你是不是該反思一下了?”
聽完丈夫的質(zhì)問,立花夫人頓時又恢復(fù)了原來的氣勢,沖著丈夫責(zé)罵道:“你真不知羞恥,竟然在外人面前懷疑起自己的妻子來!我當(dāng)時就是眼瞎,不然怎么會嫁給你……”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我哪里不講道理了?哦,我明白了,你現(xiàn)在是嫌棄我老了——”
“哪里的話?”
立花家主眼角抽搐了下,顯然是被這忽然拐彎的問題打得有點措手不及。
“還裝傻是嗎??”立花夫人憤怒地質(zhì)問:“你分明就是因為我前幾年把那個新招的護士趕走了,所以到現(xiàn)在還怨我——”
“?”
立花家主瞠目結(jié)舌。
那個護士……他現(xiàn)在都忘記人家長什么樣子了。
“二位不要再吵了。”
橘清雪從剛剛一直皺眉忍耐,終于看不下去的時候,出聲制止兩人。
立花夫人氣勢洶洶地一瞪她:“你閉嘴!”
呵斥完橘清雪,她又不依不饒地追問丈夫:“你今天必須給我說清楚了!是不是還念念不忘那個年輕的護士?認(rèn)為我這個老太婆礙著你了是不是……”
“唉……”
立花家主非常心累。
一吵架就把那些陳年舊事搬出來借題發(fā)揮,這種日子什么時候到頭啊……
今日份恐婚……橘清顯看著都感覺有點血壓上頭,心里為家主默哀一秒。
這時候,橘清雪轉(zhuǎn)頭看向他,也同樣眨了眨眼。
‘弟弟,干她!’
橘清顯馬上會意。
小手端起桌面的茶杯,重重一砸。
“砰!”
茶杯應(yīng)聲破碎。
對面已經(jīng)扯到十年前舊事的立花夫人被嚇了一跳,茶水順著桌面留下,打濕了和服的下擺。
她皺眉看向橘清顯,極力壓制著怒氣,“阿清,你干什么!”
“夫人,我想請你明白一件事,我們不是來聽你和丈夫吵架的,更不會對你們的家事感興趣?!遍偾屣@只瞥了夫人一眼,語氣淡漠中捎帶著些不耐煩,“如果你真的只關(guān)心立花淳是否按照你的意志活著,而不關(guān)心他現(xiàn)在身處何地又是否還活著的話,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走?!?br/>
立花夫人眼皮顫動了幾下。
“夫人,好好配合?!绷⒒抑骱透甙恋钠拮诱f話。
“哼!”
立花夫人愛理不睬地轉(zhuǎn)過頭。
這女人真是有夠討厭的……橘清雪感覺自己拳頭硬了。
客廳里變得安靜下來。
時針指向十一點,室內(nèi)明亮得叫人睜不開眼,空氣卻仿佛灌了鉛般沉重。
橘清顯小腦袋轉(zhuǎn)了轉(zhuǎn),然后拉住橘清雪的手:“我們走。”
“我們先走了?!遍偾逖┞砸贿t疑,便起身告辭。
“慢著?!?br/>
立花夫人偏過頭說。
突破口來了……橘清雪內(nèi)心松了口氣,接著以貓一般靈巧的動作咕嚕地轉(zhuǎn)過身來,拉著橘清顯重新坐回到沙發(fā)上。
橘清顯溜溜地轉(zhuǎn)著眼,眉毛略微沖著姐姐,有些得意地挑了挑。
橘清雪原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變得更亮了,少女般精神抖擻地和弟弟相互打著眼色。
‘得啦,知道你厲害……’
‘小雪也很厲害喲。’
‘不要叫我小雪——’
‘好的小雪,知道了小雪?!?br/>
姐弟倆在這邊眉目傳情,立花夫人稍稍喘息幾下,嘟囔著說道:“偵探老是想把事情往犯罪上扯……”
“請夫人不要再避重就輕了!”橘清雪轉(zhuǎn)頭看向夫人,表情重新變得高冷起來。
立花夫人舒了口氣,拿起一塊抱枕墊著后背,重新挺起背脊,用強硬的語氣說道:“是,沒錯,小淳確實是因為刀的事和我吵了一架,所以才負(fù)氣離家。但我相信那不是小淳本身的性格,而是受到了蠱惑,他才會做出頂撞母親這種大逆不道的事?!?br/>
又是這套說辭,您累不累啊……橘清雪嘴角扯了扯。
忍著把甲方罵一頓的沖動,她略微思考后,用公式化的口吻詢問:“您所說的蠱惑,有沒有具體的指向?某個人?或者某些事?例如說……”
她停頓一下,視線朝刀架那邊看過去,接著用有些不太確定的語氣問:“把刀賣給他的人和他說了有關(guān)天狗的傳說對嗎?”
問完之后,她偷偷看了弟弟一眼,像是征求同意似的。
橘清顯輕點一下頭。
‘沒錯,就朝這個方向調(diào)查!’
橘清雪頓時喜上眉梢,連帶著破案的底氣都感覺多了幾分。
立花夫人做出沉思的神態(tài),過了許久,才回答道:“不清楚,誰賣給他的刀,我們也不知道……”
“這么說來……”橘清雪若有所思地說道,“所謂的蠱惑,全都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咯?”
“不,蠱惑絕對是真的!”立花夫人臉色瞬間憂郁下來,喃喃自語道:“小淳失蹤的第二天,我就去了高尾山,山上的僧人都在傳這件事,說小淳是遇見神隱了,這種情況以往也發(fā)生過幾回了……是那只天狗蠱惑他去高尾山的,絕對不會錯……”
橘清雪的眉梢攀上幾思困惑。
昨晚和弟弟夜談時,弟弟也曾說過“天狗擄人”之類的玩笑話,現(xiàn)在夫人又說藥王寺的僧人也認(rèn)為是“天狗擄人”,并且以往還有過案例……這到底是什么情況啊?
難道說……
天狗這種生物是真實存在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