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聰慧的女子，哥哥一統(tǒng)天下后，若不收入后宮，當(dāng)真是可惜了?！币粋€清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隨后羽袖翩飛，從亭子上翻落下一個柔媚窈窕的身影。

    “煙兒，你又調(diào)皮了。”齊文衡笑著看向走過來的女子，手指輕點(diǎn)那嫩嫩的鼻尖。

    “不過聽了幾句墻角罷了。哥哥難不成也要罰我？”柳如煙嬉笑著。

    “整個周國，恐怕也就你能說出這話了?！饼R文衡嘆了口氣，“不過煙兒，這是第一次，為兄希望也是最后一次，你可明白？”

    如煙頗為委屈地嘟了嘟嘴，兩眼直直地、可憐巴巴地望著齊文衡：“我在紫香閣可不知為哥哥聽了多少墻角呢，如今卻又如何不讓我聽你的墻角？”

    “煙兒，這怎可相提并論？周國是周國，紫香閣是紫香閣?！饼R文衡眸子里泛起一絲深沉。

    “是?！绷鐭熗锹詭氐哪抗猓挥傻玫拖骂^輕聲回道：“煙兒知錯了?！?br/>
    齊文衡輕輕拍了拍如煙的肩膀，微微一笑：“你既然已經(jīng)聽得，為兄便也問問你，方才的事，你怎么看？”

    “哥哥可是指沁兒答應(yīng)幫哥哥一事？”

    “你覺得她是否真心助我？”

    如煙蹙眉思索片刻，少即揚(yáng)了揚(yáng)柳眉：“是，也不是?！?br/>
    齊文衡莞爾一笑：“常言，若要一個女人全心全意地為另一個男人做事，最好的方法便是娶了她。”

    柳如煙微微淺笑：“不錯。與尋常女子，自然會心甘情愿、竭盡所能地幫助自己的男人成就一番豐功偉業(yè)。只是……沁兒……她有所不同。”

    “說下去?！?br/>
    “我與沁兒姐妹多年，雖不敢說了解沁兒的全部，卻也知沁兒的一些心思。沁兒雖不太看重功名利祿，卻絕不是曲居人下的人。若是她在乎的人，她便會竭盡全力保全；若不是，哪怕是性命垂微，她也不見得會出手相救。若說她重情重義，她也當(dāng)?shù)?；若說她冷血無心，那也合適。她的心思，有時深得讓我摸不著一點(diǎn)頭緒；可有時，她做事卻全憑喜好，天真的像個孩子?！?br/>
    柳如煙頓了一頓，接著說道：“沁兒這樣的人，不依靠任何人活著，娶與不娶，嫁與不嫁，與她而言并無甚差別。她既說了會助哥哥，便會說到做到。哥哥無需憂心?！?br/>
    “無需憂心？”齊文衡額頭的青筋不由得跳了一跳。

    “不錯。無論沁兒是否真心相助哥哥，都無甚緊要?！?br/>
    齊文衡思忖半晌，冷哼一聲：“真心，呵……她有心么？”

    柳如煙默然。

    “只是我實(shí)在不慣她總生變數(shù)。此番我若不能讓她一心臣服與我，今后又如何執(zhí)掌天下？”齊文衡輕捏手中玉杯。杯中水瞬間四溢而出，手中玉杯頓時化作粉末。

    如煙心中一驚，片刻便冷靜下來：“哥哥看沁兒待蔡老將軍和蔡老夫人如何？”

    “蔡蒙……”齊文衡目光落在如煙身上。

    “有一點(diǎn)可以肯定，沁兒，她很孝順。只要蔡老將軍在哥哥手上一日，沁兒她便絕不會做出不利于哥哥的事?！?br/>
    齊文衡微微揚(yáng)起嘴角一側(cè)，“她確實(shí)極為孝順。煙兒，你對蔡蒙……”

    “如煙自出生起便是孤兒，自紫香閣里長大。年長至十七，方才與哥哥相認(rèn)。”柳如煙不等齊文衡說完便接下話來。

    “如此……也好。煙兒，”齊文衡起身走向柳如煙，“這么多年來，實(shí)在是委屈你了。為兄……”

    “哥哥……煙兒有你這么一個親人便也知足了?！比鐭熗暮饽竦耐祝肿於?。

    “不過哥哥，方才沁兒是否以為齊風(fēng)云騎和墨雪騎已經(jīng)全軍覆沒？”

    齊文衡微微一笑：“我想她方才定是并不確定，才屢屢提及，頗有試探之意?！?br/>
    “哥哥不告訴她，是因?yàn)椤比鐭熝壑橐晦D(zhuǎn)，“從鄴城到此地至少需要一晝或者一夜。沁兒被我們帶至此地，連她自己也不知曉此地為何處。軒盟的人，便有再大的本事，也要頗費(fèi)上幾日?！?br/>
    “哦，是么？”齊文衡眉頭微動，揚(yáng)嘴一笑：“我也很想知道，這躲在暗地里的軒盟究竟有多厲害呢。她若能在明日早晨知道齊風(fēng)云騎與墨雪騎并沒有全軍覆沒，便不辱她一代女盟主的威名。”

    柳如煙“咯咯”地笑了出來，“哥哥可是在和沁兒較勁呢？”

    齊文衡詫異地看一眼如煙，少許方擠出頗為迷離撲朔的淺笑：“正是?！?br/>
    風(fēng)拂過，雪玉蘭花瓣盈盈而動，似是格外歡快。

    “漣兒，你的廚藝越發(fā)精進(jìn)了?！鼻邇菏昧耸米旖?，剛吃完一大碗長壽面，潔白的額頭冒出絲絲微汗。

    “想來以后不能時常吃著你做的飯菜，這原本無趣的人生便更是無趣了?！鼻邇和虼巴?，微微暗嘆。

    漣兒低頭，默然不語。

    “你既做長生面給我，可是有所求？”

    漣兒一聽，瞬時嚇紅了臉，“撲通”一聲匍匐在地：“漣兒只是想起小姐昨日生辰，并未吃得長生面，所以今日才特地做一碗面。漣兒并無所求，求小姐明鑒?！?br/>
    沁兒收回眺向窗外的眸光，前驅(qū)幾步，低下身來扶起跪倒在地的漣兒：“是我疑心了。我原想，你既是齊文衡的人，即便并非事事都是他授意的，但總會帶有幾分他的心性。不想你卻一如既往，是我狹隘了。”

    沁兒說著輕握漣兒的手：“你從七歲起便進(jìn)入蔡府，與我同入同出。我一直視你為親人。這幾年，蔡府物是人非，多有變故。身邊的親人早已四散而去，只剩下你我二人。你當(dāng)知，一仆不可侍二主。如今，我便問你，你是愿意跟著你的舊主子還是愿意伴隨我？”

    “小姐，我……我……”說著她又要跪下去。

    沁兒握緊漣兒的手：“你若選擇齊文衡，那我便應(yīng)你一個心愿，以償你多年的情誼，此后我們便形同路人。你若選擇了我，齊文衡那邊我自然會去交代，無論你欠了他什么恩情，我都會替你還上。只是此番你若是做了決定，就需一心一意，不能再似往常。你可明白？”

    漣兒感動不已卻又羞愧萬分，窘迫交加想要跪倒在地，卻偏偏感到周身有股力，阻攔她伏下地去。

    沁兒慢慢松開了手：“你不必急于回答我，回去好好想想吧?！?br/>
    漣兒啜泣著在地上磕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