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阮明輝因為工作的緣故,全年大部分時間都飛國外,過著隨遇而居的生活,他幾乎是姐姐和姐夫從小看著長大的,彼此間感情深厚,所以一直以來都和他們住在一起。
對他來說,有姐姐姐夫在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家。
一年又快到頭了。
時間過得真快,當初那個懵懂孩童,如今也已近而立之年。
落地窗開著,吹進來的風帶著梅花的冷香,觸人鼻尖,阮明輝正準備把曲子重新練一遍,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清軟的“小舅”,他扭頭看去,周星辰出現(xiàn)在門口,笑得眉眼彎彎。
“小舅,”她走進來,“有人托我把這東西帶給你?!?br/>
阮明輝掃一眼,看到她手里拿的盒子,認出那是一盒酒心巧克力,但這并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款是有名的情人系列巧克力,產(chǎn)自莫斯科,腦中自然而然就浮現(xiàn)某張臉,藍色眸子,深邃五官……揮之不去。
頓時,他手下稀里嘩啦彈錯了好幾個音。
“小舅,你怎么了?”周星辰默默打量他的神色,好像有些反常啊。
“以后……讓她不要再給我送東西了,這樣不太好。”
“我也說了不用,”她聳聳肩:“可他一直堅持,我也沒辦法,只好帶回來了?!?br/>
誰讓你當初一送就是絕版的簽名專輯呢?
她完全可以體會高原一定要回禮的心情,不過,怎么就送了一盒情人系列的巧克力呢,他也不擔心馮婷婷會吃醋?
“人家也是一片心意,小舅你就收下吧?!?br/>
這種帶著特殊意義的東西,又是那個女人送的,怎么能收下呢,這算什么?
阮明輝還在堅守最后底線,周星辰揉揉他肩膀,語氣軟甜得像棉花糖:“收吧收吧,不然我回去要給馮婷婷男朋友念死?!?br/>
傳聞中的“憂郁小王子”,平時藏山藏水的,一旦話癆起來,威力可比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強多了。
阮明輝愣了一下:“高原送的?”
“是啊,不然你以為是誰?”
周星辰又“哎”一聲:“小舅,你耳朵怎么紅了?”
“啊,臉也開始紅了。”他皮膚薄,又白,幾乎能清晰看到那片紅暈是如何鋪開的。
輕快的琴聲蓋過了她的聲音。
“我知道了,你以為巧克力是梅玖姐送的對不對?”
琴聲更快更密了。
周星辰挨著他坐下:“小舅,我還是第一次看你害羞的樣子?!碧缕嫣y得了,不得不多看幾眼。
這時,周小寶從她帽子里冒出腦袋,伸了個懶腰,寶藍色眼睛骨碌碌地轉(zhuǎn)動兩圈,開始進入錄像模式。
阮明輝輕輕瞪過去,比了個“噓”的手勢,繼續(xù)把心思集中起來彈琴。
一曲終了。
周星辰問:“這不是上次你給我聽的片段嗎,已經(jīng)寫完了?”
他點點頭。
“小舅,”她問出心底的疑惑,“怎么感覺這首曲子不像你以前的風格?”
雖然他以風格多變著稱,近幾年也一直在尋求突破,但不至于干凈得連一絲影子都不剩下吧?
阮明輝沒有回答,而是嘴角含笑,輕握著她的手,在手心里寫下了“摘星”兩字。
曲子的名字嗎?
周星辰呼吸一滯,心跳跟著跳快兩拍。
摘星。
真好聽。
他看她反應,就知道她心中有數(shù)了。
先前連著被傅衡光坑了兩把的郁悶心情,也煙消云散了。
悠揚樂音從窗外飄出去,散在冬日的簌簌雪花里。
***
接下來,周星辰天天在家閉關(guān)畫畫,被爸爸媽媽用各種好吃的投喂,作息也被他們嚴格監(jiān)督,臉色很快透出健康的紅潤來,皮膚更是嫩得能掐出水。
小年夜這天,畫稿還剩下個小尾巴,她給自己放了半天的假,出來買新年禮物。
爸媽和小舅的禮物在南陵市就買好了,梅溪光和傅雪迎的禮物也很快挑到,唯獨送傅衡光的……只是一個大概的方向,還得慢慢挑選。
她站在柜臺前,對著一排又一排的精致男士手表看了又看。
銷售小姐耐心地介紹各種款式,說得天花亂墜的:“我家手表回購率很高的,不管是收藏價值還是實用性,在同行里都是名列前茅?!?br/>
周星辰眼睛一亮:“麻煩幫我拿一下這個。”
“小姐你的眼光真是太好了,這款月相表可是賣得最好的……”
她把手表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歡,黑色金屬的邊框,銀色表盤,看起來沉穩(wěn)優(yōu)雅大氣。
顯示盤飾有星形圖案,右邊還用碎鉆鑲了一輪彎月,設(shè)計獨特,幾乎都能想到這個表戴在傅衡光好看的手上,該有多么的……驚艷。
“我就要這個表了?!?br/>
銷售小姐勒住口若懸河的架勢,瞬間換上一個得體的微笑:“好的,我這就幫您包裝起來?!?br/>
買齊禮物后,周星辰又打車到市中心的鏡畫廊找媽媽,前臺小妹認出她,笑瞇瞇地說:“阮姐在工作室?!?br/>
她把手里提著的咖啡和蛋糕遞過去,“辛苦你們了?!?br/>
“哇又有口福了,”小妹開心接過來:“我去給大家分一下!”
周星辰推開工作室的門,看到媽媽正坐在畫架前畫畫,側(cè)臉安靜而專注,也不打擾她,自己找了個地方坐下。
等阮眠的畫完成,天色已全黑,母女倆這才手挽著手從畫廊出來。
回到家,吃過晚飯后,周星辰花了兩個小時把尾稿完成,整理好后,在微信上戳徐心。
徐心:“謝天謝地!我終于等到這天了![飛吻][壁咚][咚到你窒息]”
周星辰:“……”
徐心照例對新作品《香蕉小姐與月亮先生3》的美好未來暢想一番,不知怎么又提起:“親愛的小星星,我前些天看到一個新聞,原來在銀河系里真的有一顆星星叫‘風眠星’,和你的筆名一模一樣哎,你說巧不巧?’”
“該不會你取名的靈感就是來自這顆星星吧?哈哈哈哈!”
徐心說得沒錯,確實是這樣。
幾年前,她爸爸買下了這顆星星的命名權(quán),名為“風眠星”,后兩字分別取自于媽媽阮眠和她的名字。
徐心的信息又來了:手機快沒電了,下回有空再聊。對了,你知道我在哪里給你發(fā)信息嗎?
“哪里?”
“屋頂!頭發(fā)都凍得快豎起來了,感不感動?這年頭,這么好的編輯不多見了吧?”
周星辰:“非常感動??爝M屋里吧,小心別感冒了?!?br/>
那邊十分鐘都沒有回復。
估計是手機沒電了。
只會有這個理由。
周星辰挺喜歡這個編輯的,當初剛認識時,兩人都是行業(yè)內(nèi)的“小透明”,單純而赤誠。
她是那種你對她好三分,至少會回報你十分的人,按照她的性格,就算凍得只剩下一根手指能打字,也一定會堅持回完信息,妥善結(jié)束會話。
相遇即是緣分,且行且珍惜。
時間如白馬過隙,很快來到除夕。
一家人吃完團圓飯后,又在客廳里聊天,十點整放完煙火,夫婦兩人就把阮明輝和周星辰趕去睡覺了:“小孩子不用守夜?!?br/>
哪怕長得再大,在他們眼里始終還是小孩子。
周星辰和小舅相視一笑,各拿著個大紅包回房間去了。
她躺在床上,曲著膝蓋,把棉被頂起來一片。
手機震動個不停,進來的無一例外,全都是新年祝福。
周星辰翻看一遍,就是沒看到自己想看的那條。
那個名字剛在心底浮光掠影般閃過,幾乎同一時間,屏幕上就跳動著“傅衡光”三個字。
她淺淺呼出一口氣,接通。
“在做什么?”
她:“睡覺?!?br/>
“這么早?”
“是啊?!?br/>
“你在做什么?”
周星辰隱隱聽到那邊傳來的喧鬧聲,沒一會兒后又變得安靜幾許,他應該是走到比較遠的地方去了。
“在陪雪迎放煙花?!?br/>
猜到了。
她輕笑著問:“好玩嗎?”
“有點吵?!?br/>
是啊,他是最喜歡清靜的人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都是些很沒有營養(yǎng)的對話,直到手機隱隱發(fā)燙,周星辰才意識到,原來快接近午夜十二點了。
傅雪迎的聲音出現(xiàn),在倒計時:“十、九……三、二、一。happy new year!”
煙花綻開,璀璨而熱烈。
他低沉的嗓音也透過電波傳來,那樣清晰,如同耳邊低語:“新年快樂,星辰?!?br/>
他知不知道,她對他的聲音完全沒有一點抵抗力,尤其是在這么感性的氛圍中,他又刻意用這種聲音……真的是……真的是……
“……你也是,”周星辰幾乎憑著本能在答:“新年快樂。”
“晚安,明天見?!?br/>
因為睡前小插曲,周星辰翻來覆去難以成眠,正打算下樓喝些水,沒想到剛打開門,就看到爸媽倚在二樓陽臺上低聲說話——
“齊太太,恭喜你又長大了一歲?!?br/>
她依稀聽到媽媽說了什么,似乎是在討要新年禮物,爸爸笑得那么溫柔,接著,接著……就看到他把媽媽抱了起來,而且還是那種公主抱的姿勢。
媽媽像個剛墜入愛河的小女生一樣把臉埋在他胸口。
兩人就這樣回了房間。
這一幕看得周星辰的耳根也跟著一紅。
哎——
怎么能這樣呢?
怎么光是看著背影,就讓她覺得自己被灌了滿滿一口蜜糖呢?
……好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