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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zhàn)離已經(jīng)在撫州待了一月左右，四處打聽沈家滅門之事，卻也沒有什么結果。只一日，在酒肆里無意間聽到兩個江湖人的聊天。都說那一晚上的火稀奇得很，像是從天而降，把所有東西都燃為灰燼。

    戰(zhàn)離本來沒有頭緒，聽到這番對話之后，有種醍醐灌頂?shù)母杏X。

    哪里有什么天神，把一切都燒成灰燼倒是真的。

    她親自去已經(jīng)燒成灰燼的撫州驛站勘察過，的確燒得很干凈，不留一點線索，真是狠心。只是，不知道是誰。

    戰(zhàn)離正要放飛手上的信鴿，這時，暗處一支梅花飛鏢輕輕劃過她細嫩的頸脖，勾勒出一條漂亮的紅線。感受到脖頸處金屬劃過的寒意，戰(zhàn)離快速回頭，看見對面站著一個穿著鎏金黑袍的男人。即使他戴著面具，憑著他眼底的寒意，戰(zhàn)離也覺得來者不善。

    “我是誰，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還記得你是誰嗎？清悅”空氣中回蕩著這個男人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種壓迫感，讓戰(zhàn)離有一種靈魂被抽離的感覺，“你的家仇呢？你不想報仇了嗎？你以為，你替沅真做事，你就有機會殺了那些傷害過你的人，你還是太天真了?！?br/>
    “你…什么意思”戰(zhàn)離看著對面站著的男人，心里突然有些害怕。

    “我沒有什么意思，只是不忍心看你像傻子一樣被人利用。想知道真相的話，明天一早就去永安街鐵匠鋪，你會明白的”話音還未落下，那黑袍卻一不見了蹤影。

    黑袍離開后，戰(zhàn)離心里亂得像一團亂麻，一宿沒有合眼，思來想去，第二日一早還是去了永安街。

    永安街是撫州最熱鬧的集市，人員廣雜，十分喧鬧。戰(zhàn)離踏上這條街時，就注意到街尾那個孤零零的鐵匠鋪子。

    “磨剪子戧菜刀嘞”滿臉風霜的匠人在熔爐邊淌著大汗，卻還是為了生計賣力吆喝。只是，這蠻荒之地，鐵匠鋪的存在格格不入。

    戰(zhàn)離走近一看，發(fā)現(xiàn)那被爐火熏得發(fā)黑的臉是如此熟悉，原來是故人。

    眼前這人，是父親的伴讀，后來父親開院立室，他便成了家里的管家，戰(zhàn)離喚他忠叔。從小，她就喜歡纏著他做柳哨，他們都說忠叔的柳哨是天下第一。忠叔為人最是正直敦厚，對父親也是忠心耿耿。

    家里遭難時，便是忠叔用自己的孩子把她換了出來，才救了她一命。只是后來有一日為了躲避官兵的追殺，忠叔只身引開官兵，把她藏著破廟里。也是這一天，戰(zhàn)離被一個妖冶男子帶到了樂坊。

    戰(zhàn)離還記得，那時，她才八歲，正是懵懂無知的年齡，只餓了三四天，就被一塊酥餅收買了。那天以后，她每天被嬤嬤打罵，只要舞沒有跳好就沒有飯吃。有一次餓得頭昏眼花，看見門口狗食盆里的碎肉，便只手去搶狗食，連腿上被咬了幾口也沒有知覺。

    那一刻起，她立志要楊梅吐氣，不再想過這種任人擺布，食無飽飯的日子。她每夜都能夢見自己血肉模糊的父母，還有他們幽怨不甘的眼神。那日的紛亂和鮮血淋漓，是她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噩夢。

    “姑娘，要磨剪子么?”忠叔看見鋪子前站著的年輕姑娘，以為戰(zhàn)離是來磨剪子的。

    “忠叔，”戰(zhàn)離囁嚅的嘴唇微微顫抖，“我不磨剪刀，我想吹柳哨了?！?br/>
    聽到柳哨，忠叔臉上的微笑漸漸消失，斜著身子，低頭整理器具，“你是誰?這里只有鄭鐵匠，沒有忠叔?！?br/>
    戰(zhàn)離見忠叔突然提起警惕，連忙跑過去解釋道：“忠叔，我是清悅呀。整整十年了，，我終于見著你了?！?br/>
    忠叔聽見來人的名字，臉色也沒有想出什么變化，還是低著頭敲打手中的鐵塊。

    “什么清悅、忠叔，我聽不明白。小姑娘，你怕是認錯人了。走吧，不要打擾我做生意”。

    戰(zhàn)離看著眼前的面色膛紅的男人，心里有些動搖。只是她忠叔眼角的疤，她又怎么會認錯。這刀疤，是忠叔當年為了救她而落下的，險些傷了眼睛。

    當時，戰(zhàn)離苦鬧著讓忠叔為她做一只新的柳哨，忠叔沒有方法只好答應。原本兩個人藏在城郊的義莊中，雖然白天是荒草孤墳，夜里有野鬼啼號?？梢驗檫@是一個晦氣地方，官兵也沒有找來。

    義莊本來就是一個荒涼地方，哪里會有柳樹。耐不住戰(zhàn)離的軟磨硬泡，忠叔只好帶著戰(zhàn)離離開義莊，去了不遠處的清水湖。忠叔剛選好柳葉，就看見戰(zhàn)離背后那支寒光閃閃的飛鏢。最后忠叔推開了戰(zhàn)離，替戰(zhàn)離擋了那暗器。

    刺骨的疼痛還沒有緩過來，忠叔便看見一片烏泱泱的官兵，來不及擦干留在臉上的熱血，忠叔便帶著戰(zhàn)離又開始了逃亡之路。

    “忠叔，我先走了，明日我再來”有些往事，回憶起來，總是苦澀。戰(zhàn)離向忠叔恭敬行禮告辭，此時腰上的柳哨突然滑落在地，滾在沙泥中，顏色難辨。

    戰(zhàn)離頓了一下，在雙腿凝住，也沒有去撿，只是巴巴地看著忠叔。忠叔看到墮落在塵土里的灰色柳梢，那些深深埋葬在記憶里，鐫刻在腦海里揮之不去的東西，忽然間又重溫了一遍。

    “清兒，真的是你嗎？我還以為你被那些官兵抓了。這些年你都在呢，過得好嗎，吃得飽，穿得暖嗎？”忠叔看著戰(zhàn)離，不知是哪來的沙子迷了他的眼睛，紅了他的眼眶，“你現(xiàn)在都長這么大了，忠叔都要不認識你了。”

    “我一切都好，忠叔不用擔心我。忠叔，我記得你從來沒有鑄過鐵，怎么現(xiàn)在在這里做鐵匠。你過得好嗎？”戰(zhàn)離拍了拍忠叔的肩膀，強收住了要落下的淚水。

    “我……我一個孤家寡人，有什么好不好。倒是你，一個年輕姑娘，怎么會到這來?！敝沂逄巯У乜粗鴳?zhàn)離。

    “我就是想來這邊看看，沒有什么別的事情。忠叔，我餓了，你這有沒有吃的”

    “清兒，你且等等，我去肉鋪買幾兩肉，回來給你做好吃的”忠叔聽到戰(zhàn)離餓了，忙不迭地拿了籃子出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