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群星暗淡，晨光初曉，夜色褪去，黎明到來。

    當天從灰暗漸漸變得明亮，分開的時辰已至。拿好手機，準備輕裝上陣，悄摸轉(zhuǎn)移陣地的李路，剛推開臥室的門，就看見沙發(fā)上坐著的熟悉身影。

    也不知她關(guān)著燈在客廳坐了多久。

    “起來了嗎？我給你做了一頓飯。吃了再走吧，免得路上肚子餓?！崩钅笓沃嘲l(fā)，站了起來，一邊說叨，一邊往開關(guān)方向行去。

    啪塔一聲，微暗的燈光照亮這間大廳。

    大廳墻上的鐘表表面反射著鏡光，但大體能看清時間，現(xiàn)在六點多。

    “媽，你起來這么早干嘛，我餓的話，自己會弄的。”走近餐桌，上面擺放著一碗蛋炒飯，一盤青椒炒肉，以及一杯泡好的牛奶。

    “因為我的兒子每次離開都喜歡偷偷摸摸，太讓人省心了啊。”李母轉(zhuǎn)身坐會沙發(fā)上，笑瞇瞇的感慨，“媽媽也想在兒子走的時候，在最后做一頓飯啊。”

    “什么叫最后，這不是只是回學校嘛，又不是不回來了?！崩盥肺罩曜拥氖忠活D，若無其事的繼續(xù)夾菜。

    “好好好，那媽媽就只是想給兒子做頓飯行嗎？”李母沒有再反駁，點頭附和道。

    安靜持續(xù)蔓延，客廳里只有李路不時夾菜吃飯的聲音，“媽媽你不去睡覺嗎？現(xiàn)在才六點，你去睡個回籠覺吧。”

    “不急，我一會兒送送你。”李母搖了搖頭。

    勸說無果，李路只好讓媽媽送他離開。

    從前一直覺得老巷離街道遠，出門買個菜都麻煩。像走迷宮，東繞西轉(zhuǎn)，一會兒上坡，一會兒下坡，簡直折騰人。

    如今再次走這條已經(jīng)刻在基因里路程，第一次渴望，路在長一點，就一點就好了。

    “去了學校，記得，天氣熱了也不要吃太冰的，這樣對胃不好，喝水盡量喝溫水，太冷了也傷胃，你看現(xiàn)在多少年輕人都有胃病……”

    “去游泳的時候，去正規(guī)的游泳池，要看看周圍有沒有救生員，雖然要花點錢，但安全能保障，私下去河塘，出了事怎么辦，我知道你最愛游泳，又偏偏技術(shù)不過關(guān)……”

    “寢室里要隨時準備一點感冒藥，發(fā)燒藥，換季節(jié)的時候，容易生病，自己帶點藥，以防不時之需……”

    “冬天，天冷的時候，也記得該穿羽絨服就穿羽絨服，不要逞能，你的身體只是看起來比較壯，其實比誰都虛，每次總是學別人，大冬天穿個毛衣就了事，你不生病誰生病??？還有要和朋友好好相處……”

    聽著母親的絮絮叨叨，李路懵懵的，這話說的，怎么就怪怪的？

    “媽，你這是叮囑我，還是在嘲諷我？我怎么聽得那么不得勁呢？”話剛說完，腦袋就吃了一栗子。

    “怎么給你媽說話的？難道我說錯了？你哪次肚子痛不是因為喝冰水喝太多了？感冒哪次不是因為逞能穿衣服少了才遭殃的？……”李母點出李路的系列宗罪，一一批評。

    李路剛反抗了一兩句，聽到這些，整個人就焉了。他老媽說的對。

    一路批評教育，把李路離別的心情都整沒了。

    有人陪著時，路程仿佛就縮小一截，原本以為還要許久的才到達出口，沒成想到，一抬頭的功夫，就已經(jīng)到了。

    “好了，該說的都說的差不多了，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崩钅刚驹诔隹谔?，伸手摸了摸李路的頭。停在原地，目送著他離開。

    頭上的溫度仿佛浸入了心里，李路傻傻的朝李母笑了笑，裝作不在意的揮了揮手，隨口說了句再見。

    何不嚴的小車已經(jīng)停在了不遠處。走到一半，李路忽然轉(zhuǎn)頭，想看看媽媽走了沒，只見她依舊立在原地，見到李路轉(zhuǎn)身，還朝他揮了揮手，催他趕緊上車。

    心中一鈍，他真的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自從在社會上挨了許多打后，他覺得他已經(jīng)非常的堅強，甚至到了無堅不摧的地步了。

    可現(xiàn)在，看著一個人默默站在路口，朝他揮手告別的母親，他就，就很想大哭一場。

    這是一場永遠不會再見的告別，也是一場無法訴說的告別。

    說一聲再見，就是死去一點點。

    …………

    車上，李路一直在想，媽媽她是不是知道不會再見了？畢竟，記憶里，他去讀書，媽媽從來沒有送過他。

    “別想了，早點回去，才算對得起阿姨?！?br/>
    “我沒想，我只是有點不舍，我再也見不到活生生的媽媽了，那邊，媽媽只能在照片里?！?br/>
    何不嚴朝后視鏡看了一眼，目光有些復(fù)雜，幾秒后轉(zhuǎn)過頭，安慰道，“這也算好好告了別了，也不是誰都有這個機會的?！?br/>
    李路點了點頭，又有些好奇了，“劉九根是已經(jīng)走了還是怎么？”

    “他在出口那里等這著了。”

    “你也可以出去了嗎？”

    “我去試試。”

    李路眉頭皺了皺，“為什么劉九根都可以走了，你打工了這么久還這么不確定？”

    “優(yōu)秀員工，老板舍不得放？”

    李路噗嗤笑了笑，“還優(yōu)秀員工，也沒見你有什么獎勵啊?！?br/>
    聞言何不嚴表情有些古怪的朝后視鏡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當然有啊?！?br/>
    “真有獎勵？”李路狹小的眼睛瞬間睜大了一倍，心里撓癢癢般的好奇。

    “有啊，你也見過。”何不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我見過？你就別賣關(guān)子了，到底是什么?！?br/>
    何不嚴停頓了幾分鐘，等到李路已經(jīng)準備上手嚴刑逼供了，才慢悠悠的回答道，“我不是催你還我200塊錢嗎？”

    “那不是夢嗎？！”

    “難道你沒欠我200塊錢？”

    聞言，李路沉默了，尼瑪，200塊錢記到死，妥妥的牛人。

    “記得回去那邊了還我，還要加利息?！?br/>
    “沒錢，要錢沒有，要命一條。”

    “要點臉吧。社畜當了這么久，200塊都拿不出來？”

    “沒錢！”

    “我艸，李胖子，你是不是想挨揍！”

    “你小心點，當司機麻煩有點司機的自覺好嗎？當心出了事，你賠不起！”

    “老子馬上停車，讓你知道賠不賠的起！”

    …………

    夏季的清晨，橘色的陽光沐浴在整片大地，預(yù)示著接下來將會一整天的酷熱。

    盯著一臉的青紫，李路小心翼翼的下了小車。

    “我扶你。”何不嚴見到李路慢吞吞的模樣，好心的拉了他一把。

    “哎喲喲喲，痛死我了。你是不是想蓄意謀殺？”

    坐在出口等了許久的劉九根，一抬頭就看見李路的新臉，毫不留情的跑過來哈哈大笑，“不是吧，李路，李二膽，都要走了，還要上趕著去整容？”

    “整個鬼，不會說話就請閉嘴！ok？”李路捂著臉，呸了劉九根一口，這狗東西就喜歡幸災(zāi)樂禍。

    劉九根也不生氣，一邊哈哈哈哈的笑個不停，一邊不停地戳李路的臉，看著他痛苦的模樣，又笑個不停。

    “老大，干得好，這李二膽平時狗的不行，我早就想收拾他一頓了，要不是之前是荊棘，一動手，他人就沒了，不然，哼哼，早弄他了?！?br/>
    “過去那邊，新賬舊賬一起算?！焙尾粐滥笾^，語氣淡淡的，只是那想刀人的眼神，怎么都掩藏不了。

    李路閉著嘴，謝絕交談。尼瑪，幾句話，都是想揍他的，他招誰惹誰了？不就200塊錢嗎？！都揍了他一頓，還不行嗎？他的精神損失費都不止200了吧！

    李路心里逼逼叨叨，面上委委屈屈，像個小娘子似的。如果長的不那么辣眼睛的話……

    “嘔，李路，你那啥表情，沒眼看了！”劉九根張嘴做嘔吐狀，太丑了。

    何不嚴嘴抽了抽，默默轉(zhuǎn)過了頭，獨自朝出口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