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退下吧。”太后徐徐轉(zhuǎn)身,涼亭內(nèi)外一群宮女和太監(jiān)立即躬身告退,她眼風(fēng)掃去,看著走進涼亭的人,“人還沒死,看來這云家的醫(yī)術(shù)的確了得?!崩涞恼Z氣,難辨喜怒。
裴德生站在那,穿著海青藍繡蓮花打仙鶴補子的朝服,戴著紗帽,臉白如面粉,陰森森的看不出一點兒血氣,便襯得那染了胭脂的眼睛愈發(fā)冷佞,垂順道:“奴才給太后請安,太后萬福金安。”
打了個千隨即便起了身,“那云家之子確是醫(yī)術(shù)精絕,只是奴才所中之毒非同一般,還需接著療傷,十天半月才可復(fù)原。”
太后冷聲嗤道:“這未央皇宮,倒是什么貓兒狗兒都能進了,連你這司禮監(jiān)總管也著了賊子的道,哀家在這萬壽宮,還有什么安全可言。”
“太后莫憂,奴才定加緊整治禁衛(wèi)。只是那賊子,奴才瞧著卻不像是打?qū)m外頭來?!?br/>
“哦,你的意思,賊子是宮內(nèi)人?”
“甚有可能?!?br/>
裴德生與太后講話,雖語氣恭順,但背脊挺直,神態(tài)端莊,足以可見他地位非同一般。
“行了?!碧罄涞?,“一個賊子,還翻不出什么花樣,你著緊著找便是?!闭f完艷麗雍容的眼眸掃著裴德生,淡淡施笑:“那晚若不是千歲王在,裴德生,你已經(jīng)是具死尸。改天可要好好感謝人家?!?br/>
裴德生陰森森的眼睛里,閃過一道毒光:“承蒙千歲搭救,德生自當(dāng)感激?!?br/>
太后在涼亭里踱了幾步:“這些事擱在一旁,祭祀那晚哀家讓你司禮監(jiān)辦的事,看來也沒辦妥?”
“那晚奴才派了司禮監(jiān)暗衛(wèi),進冷宮帶走那云家娘子,果然有不少人進宮來找人,當(dāng)中一伙想必是云家人,另有幾伙人不足為懼,還有一伙人……”
語氣突然頓住,裴德生望了眼太后。
太后莫測地笑了聲:“還有伙人,是阿夜的屬下,你不說哀家也知道?!?br/>
裴德生接著道:“那云家娘子已瘋,各伙人打斗時,有人出手殺死了云家娘子?!?br/>
太后莫測的笑容更深了:“云家娘子?她可是昭賢王李照的已廢王妃,是哀家弟妹。是先皇的初戀情人。”太后手撫著愛貓的力道加重了些,眼里射出毒艷的精光,“云家自幼收留了她,拿她當(dāng)女兒養(yǎng),到頭來,也只是個不知恩德的賤貨。專會勾男人魂魄,使那些狐媚的功夫?!?br/>
裴德生:“那賤婦如今早已做了亡魂。”
太后忽然間仰頭大笑,她懷中的貓兒許是受了驚嚇,喵喵地叫個不停。
“賤貨就該有賤貨的下場,只是這賤人死了也不讓人省心!”太后收罷大笑的姿態(tài),冷艷地道,“她身上藏著的秘密你得給哀家找出來,還有,不要驚動千歲王,你只派你的人暗中看著,別讓阿夜先找到?!?br/>
裴德生自然在一旁點頭。
太后踱了兩步,身上琺瑯金珠等飾品叮咚作響,她抬頭看著月光,淺淡道:“德生,哀家記得先皇走前,囑咐哀家要好生對待那賤貨,哀家沒記錯吧?哀家自然得謹(jǐn)遵先皇的遺訓(xùn),這么著,這賤貨的尸體,你給哀家拿去割耳削鼻剜眼,鞭尸一百,做成人彘,隨意在皇家陵墓旁邊找塊地方埋了,讓先皇看看,哀家對這賤貨有多么的好。”
如此惡毒的語言說出來,就仿佛只是在描述今晚的月光如何如何的美麗。
裴德生白森森的老臉上也是一派奸猾的笑意:“太后英明,是該這么個做法?!?br/>
太后痛快大笑,懷抱雪貓,揚長而去。
……
這個夜晚,有美人海棠窗下淺睡,有太后涼亭賞月,有人還在銅鏡前緩緩把衣裳穿起。
楚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目光冷如寒星,仿佛看著的是別人。
她手指間拿著一根銀針,對鏡子里的自己道:“楚紅鸞,該是跟你算賬時候了。”
“不要!”她看見自己露出震驚的表情。
接著清眸一瞪:“你除了會壞我事還會什么,我是感激你給了我記憶,但我生平從不受人脅迫,你想利用我的身體報仇,除非我死。否則沒有人可以操控我?!?br/>
“我不是想操控你……求求你……我含冤而死,難得超生,我只是想求得一個解脫……求你幫幫我……”鏡子里,她看見自己神情哀傷的懇求著。
“啪!”將那銅鏡扳倒,楚翹冷笑:“楚紅鸞,你死性不改,死得如此凄慘還妄圖為李泫開脫……即便殘害你的是其他人,李泫可曾給過你任何一絲溫暖?你怨恨滔天,又心懷優(yōu)柔,行事寡斷,你恨又如何?再怎么恨,你也只是條死了的可憐蟲。”
“你說得沒錯,我恨,我恨楚瑤仙,我恨害得我那般凄慘的人——我恨他們……可是我也控制不了我的愛……我生平從未愛過一人,只有皇上……他并不認(rèn)識我的,他,他也許只是被蒙蔽……我恨的是楚瑤仙,是我那繼母,是我那爹,是他們,不是嗎……不是嗎——”
“你生前麻痹,死后才恨,又有何用。你冤魂不得解脫,興許只是你自作自受的懲罰?!?br/>
“不——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求你幫幫我……”
楚翹冷漠一笑,無半分猶豫。
銀針刺進頭頂,她雙手握拳,頓時疼得臉色發(fā)白,跪倒在地。
魂靈乃陰氣濁物,她以銀針扎生死穴,別說自己受不住,就是體內(nèi)的陰魂也難承受。
沒想到她會如此決絕,楚紅鸞發(fā)出痛苦的慘叫:“不要……你會傷到自己,我只是,我只是……”
神智越來越疼,楚翹額頭上立即滲出豆大的汗水。
楚紅鸞痛哭著:“停止吧,求你停止吧——我可以告訴你怎樣回去!”
“你說什么?”
“玉佩,龍眼青銅鈴鐺,帶你來的人……”楚紅鸞哀哀地道,“你該知道,我不能攫取你的意識,我也沒見過這些,你該知道我沒撒謊……我可以讓你回去……”
楚翹淡漠婉笑,眸中寒星光芒閃爍:“的確是個誘惑的條件,但,我不受脅迫——”
第二根銀針扎下。
“不要……”楚紅鸞飄出楚翹的身體,一縷怨魂散去。
“姑娘,去帝陵!”
“……去帝陵!”
楚紅鸞哀痛悲絕的喊聲隨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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