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無常,同為盜墓賊,有人作了孤魂野鬼,有人卻成了一方豪杰。
讓朱蟲八感到震驚的是陳慧的冷漠和無情,即便是黑產(chǎn)業(yè),可也不能這么欺負人,好歹也是同村加鄰居,怎能就二百打發(fā)了呢?
他是個泥腿子,不懂得人性之丑,天底下,哪個行業(yè)不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呢?
擱下茶壺,朱蟲八只好另作打算,轉(zhuǎn)身就走。
陳慧抬手輕輕的敲在棗紅色的茶幾上,半瞇著眼,瞧著朱蟲八離去的后背,鼻子里哼了一聲,尋思道。
“本想給你兩萬,可你偏偏要提李山這個混蛋,鼻涕蟲啊鼻涕蟲,我看咱們縣,還有誰敢要你的東西!”
狂妄,自大,且目中無人,陳慧非但樣貌無改,個性更是依舊如此,只可惜她不知道劉昊的存在,只當(dāng)這個養(yǎng)子早他娘的夭折了。
打了個響指,喊過來兩個手下,吩咐道:“跟著他,不可輕舉妄動!”
八嫂挺尸堂中,朱蟲八卻是不知,出了洗浴中心,他馬不停蹄的趕往人民公園,瞅著五顏六色的城里人,心里暗暗叫苦。
“奶奶個腿兒,這人多的像螞蟻,老哥,咱上哪兒尋你呢?”
張芳那邊吃了閉門羹,陳慧這兒又不著調(diào),無奈之下,朱蟲八竟是想到了收破爛的老鼠。
背靠在一棵歪脖子的大松樹下,他那小氣的眼睛瞇得很厲害,將花花綠綠的行人盡收眼底,城里的一些娘們兒思想很開放,穿得衣不遮體,這讓他腎上腺激素飆升,狂亂的心好似有蟲子在爬。
喉結(jié)一動,吞下貪婪的口水,他嘬著嘴唇,挑了一個模樣妖嬈的女人瞅著,腦子里翻滾著不切實際的想法,只可惜,光天化日風(fēng)險太大,換作是晚上,他定會做出禽獸行徑。
公園里,有不少攤販,賣菜的,賣水果的,耍雜技的,坐在石墩上談情說愛的……各種吆喝聲此起彼伏。
可能是覺得太吵了,朱蟲八腦殼一歪,伸手摳了摳耳朵眼子,皺起眉頭,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程,這時候,忽然聽到令人興奮的扯呼聲。
“來來來,各位各位,這些東西可都是老物件,乾隆玉枕,康熙折扇……”
回頭一瞧,他頓時樂了,那扯呼的人正是闖入南門山道觀的穿山甲。
“嘿……嘿,老哥老哥,是我是我……”
隔了十幾步遠,朱蟲八揮手,咧嘴就喊起來,足下跑得嗚呼生風(fēng),連蹭了三個人才竄到穿山甲面前,蹲下來,瞅著他,指著自個兒的鼻子。
“嘿嘿……老哥,是我是我,你還記得嗎,在觀里見過的!”
穿山甲逃竄回來以后,日夜都在這兒守著,說是撂攤子,其實也沒幾個鳥人,見朱蟲八驟然來了,他呵呵一笑,伸出大手揮了揮,驅(qū)趕著三兩顧客。
“去去去,今天老家來人,不做買賣了,去去去……”
“老哥,可算是見了個熟人,怎的,你咋撂攤子呢?”
朱蟲八很是激動,搶先握住穿山甲的大手,張嘴套起近乎。
穿山甲見攤前客人散去,騰出左手捂住嘴巴上,咽著聲音道。
“老哥,咱這撂攤,還順帶收點雜貨,你要是有什么值錢的,可得往我這里來,別往他人口袋去了,價錢低不說,搞不好人財兩失!”
一席話,聽得朱蟲八熱淚盈眶,拍著穿山甲的手背,看模樣像是相信了他,可眨眼功夫,眼神又一變,心生了警覺,連連擺手說。
“可別瞎叨叨,孩子在縣城讀書,咱來看看,可沒你說的值錢東西!”
穿山甲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頂著個大腦袋裝的全是漿糊,見朱蟲八矢口否認,一時間沒了主意,只得扯著朱蟲八的手,瞅著歪脖子樹前妖嬈的娘們兒喊了聲。
“小翠,過來下!”
那小翠好生厲害,踩著輕柔的步子,左一扭,右一捏,纖細的腰桿子搖擺不定,噌蹭幾步走過來,趴在穿山甲肩膀上,嘬起嘴巴,吧唧一口親在他臉上。
“哥,喊我干啥,是不是要弄幾下哦!”
“去去去,整天想啥呢,吶,這是我朋友,快回去做飯,晌午弄點酒,切點肉,回頭給錢你!”
穿山甲腦殼不好使,只得出下策拖住朱蟲八,那小翠本是他的相好,也沒多說話,扭扭腰桿子,向朱蟲八拋了個媚眼,拍了幾下屁股就去了。
方才朱蟲八就是瞅著這娘們歪想,這會兒鼻孔里全是芬芳之氣,弄得他蹲在地上許久回神不過來,瞧著小翠兒后背,嘖嘖道。
“奶奶個腿兒,這婆娘,夠騷氣,老哥好福氣!”
穿山甲摸了摸碩大的腦殼,邪惡的看了一眼小翠后背,扯過朱蟲八,湊近他耳根子說。
“這有啥,像她這種貨色,也就是閑來無事打發(fā)時間,老哥要是有興趣,咱可以給你撮合撮合!”
撮合一詞,意義深遠,朱蟲八雖有色心,卻是無膽,嚇得噌的一聲竄起來,呼吸急促道。
“可別瞎說,這擱前些年,可是犯流氓罪,算逑,掰扯啥,我還是回去吧!”
穿山甲憨笑不止,怎的談?wù)摰狡拍?,這朱蟲八就吃不消了呢,難道是個悶騷葫蘆?
摸出一盒紅塔山,甩手一拋,那白色的煙盒劃出一道半圓,不偏不倚的落在朱蟲八手里。
“老哥,拿著抽吧,我就在這兒撂攤子,想我就來,管飯管煙管婆娘!”
“咿……可別說了!”朱蟲八瞥著手里的煙,鄙夷了一聲,掉頭鉆進人群,大口呼出一口氣,心情頓覺順暢起來。
“張芳,陳慧,奶奶個腿兒,咱不求你,哼……”
暗自尋思了片刻,想起小翠兒的腰桿子,他樂呵一笑,昂首挺胸,吹著口哨,唏噓不已的往車站走。
待來到歪脖子樹下,腦殼上驟然嗒的一聲悶響,伸手一摸,卻是一抹白色的糊狀物,湊近鼻子嗅了嗅,一股惡臭竄如鼻孔,嗆得他眉頭擠在一起,舉目向樹上看去。
“呱呱……呱呱……呱呱……”
樹杈上,兩只老鴰啄著自個兒的爪子,叫得歡暢無比,氣得朱蟲八破口大罵。
“奶奶個腿兒,好你個老鴰,有本事拉我一頭屎,有種你下來,看看爺爺不生吞了你!”
老鴰不詳!
鳥屎上頭更是不詳!
厄運來了,等待他的將會是一場災(zāi)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