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漸漸不那么亮敞了，風(fēng)也漸漸變得有點涼。坤奇坐在前面趕著車，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讓馬跑著，離開這里?？伤麄円ツ哪?？去余暉城？他不知道。

    他想著想著，車漸漸地停了下來，最后停在了那里。

    刀歌以為到了什么地方，下車來一看，只是一片空曠，便問：“怎么了阿奇？”

    坤奇沒說話。

    “阿奇？”

    沉默了片刻，坤奇說：“刀歌，我們?nèi)ツ?？?br/>
    刀歌稍微遲疑了一下，說：“就一直走吧……”

    坤奇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刀歌的眼睛說：“一直走去哪？”

    刀歌似乎明白了坤奇在說什么，卻好像又沒明白，他愣住，沒有回答。

    刀歌低著頭，過了一會兒抬起頭來說：“走吧……先找個地方休息下，我娘和你爹都累了?！钡陡柽M(jìn)馬車的時候，發(fā)現(xiàn)南小靈已經(jīng)睡著了，看來她是很累了。

    刀歌：“武叔，你也睡一下吧，我叫阿奇慢點?！?br/>
    坤武抹了一把臉，搖頭。

    天已經(jīng)很黑了，多虧了這星光，能讓坤奇分辯出哪里是路。他一路朝西方，遇到岔路就朝西，總算到了一個村子，這應(yīng)該是三橋城最西邊的村子了。他停下馬車，把大家都喊下來了。

    的確，這就是三橋城最西邊的村子，再往外走就是余暉城的領(lǐng)土了。他們到的這個村子，處在兩座城的邊界上，是兩城之間來往的重要交通樞紐之一。商人、旅客凡是要在三橋和余暉之間往來的，走這條路的話，都會這村子里逗留休息，所以這座村子也較為有名，而且它還有個非常形象的名字——留西村。

    刀歌和坤奇對這個村子只是有所耳聞過，并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就在這個村子。

    這個村子果然與三橋城其他的村子不一般，村子里燈火通明，房屋錯落有致，街上的人攘攘熙熙，一片繁榮的景象。那些小孩子在街上跑來跑去，很容易就讓刀歌和坤奇想起他們小時候。

    三橋城曾經(jīng)也是這樣的，但是后來都變了。這景象儼然就是十幾年前未分城時的三橋城，逃亡在外的他們隱隱約約反倒有一種回家的感覺了。

    相比刀歌和坤奇，看著眼前情景，坤武更為感慨，因為他年輕時曾來到過這里。自己已經(jīng)不知道滄桑了多少，但是這個村子還是一如十幾年前那么年輕，那樣充滿活力，坤武因而感嘆。

    他們沒有在街上逗留很久，找了間客棧下腳。

    刀歌扶著南小靈到了房間，給她倒了杯茶，然后扶她坐在床上，正準(zhǔn)備離開，卻被南小靈拉住了手。

    刀歌轉(zhuǎn)過身來，發(fā)現(xiàn)南小靈還在啜泣著，沒有聲音，身子一顫一顫的。刀歌坐下來，說：“娘，沒事的，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刀歌說這些話一點都不輕松，只是他也想不到能說什么，他的腦海里是一片空白。

    南小靈：“我和你爹在一起這么久……我經(jīng)常做錯事，他每一次都責(zé)備我，說我做得不夠好。在他眼里，我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優(yōu)點。但是他從來沒有對我真正發(fā)過火，沒有真正嫌棄過我……”

    “娘，你不是還有我嗎？都會好起來的……”刀歌只能重復(fù)著這句話。

    南小靈繼續(xù)小聲說著，而刀歌眼睛呆呆地看著前方，也不知有沒有在聽。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刀歌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房間里已經(jīng)十分安靜時，他低頭一看，南小靈已經(jīng)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刀歌將南小靈放下，給她蓋上被子，而后關(guān)上門離開了。

    半夜時，刀歌正在睡熟，忽然覺得有什么在碰自己的臉，便醒來了。

    刀歌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是南小靈，便立即坐了起來：“娘，你怎么啦？”

    “我睡不著……”

    刀歌抓住南小靈的手，說：“那我陪你說會話吧?！比欢鴥扇藚s還什么都沒說，南小靈就又哭起來了。

    見到南小靈哭，刀歌心里不知多難受，他終于也忍不住，低聲哽咽道：“娘，別哭了……”

    黑夜里，母子二人緊緊相擁。

    “好了，我去睡覺了……”南小靈擦了擦眼淚。

    “嗯，去睡吧?！钡陡璋涯闲§`送回了房間，離開的時候又說，“娘，睡不著再來找我?！?br/>
    南小靈點點頭，望著刀歌關(guān)上門離開。

    第二天早上，坤奇很早就醒了，之后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他腦子不斷浮現(xiàn)出昨天他松開手的那一剎那的情景，他可以很清楚得感受到自己的手在松開，手指一個一個地放松，甚至連指骨活動的聲音自己都能聽到，然后吳棟就那樣逃脫了……

    他伸出手來，凝視著那五個手指頭，放佛在審視罪人一般。

    “啊——”坤奇咬牙大喊一聲，用左拳狠狠打了右拳一下，在懲罰那只手。一拳不夠，坤奇又狠狠打了幾拳，打得兩只手通紅還不罷手。

    “呼……呼……”坤奇喘著氣，眼里怒火直冒。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大叫，那聲音是刀歌的，而緊接著又傳來一陣桌椅翻倒的聲音。

    坤奇立即從床上抓起來，沖到刀歌的房間，卻發(fā)現(xiàn)他不在。

    坤武從房間出來，看樣子也不知道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坤奇立即朝南小靈的房間跑去，他到門口朝里一看時，驚呆了。

    房間里，一張桌子已經(jīng)翻了，幾個凳子也倒了兩個，還有一塊一塊的碎了的盤子的瓷片。刀歌坐在地上，而南小靈則躺在床上，她手放的地方的被褥被血染成了紅色，旁邊還有一塊沾著血的瓷片。

    刀歌渾身發(fā)抖，牙齒磕著牙齒，像是好冷好冷。他眼睛不知道盯著哪里，空洞一片。

    坤奇一拳打在門上：“是我的錯！是我的錯……是我松了手！啊——”坤奇要瘋了，他抓著門框的手已經(jīng)快要把門框都抓爛，指頭都陷進(jìn)那木里面去了。

    “夫人啊?。　崩の渫春耙宦?，雙膝跪倒在地。坤武作為刀家的下人，本應(yīng)是他伺候刀泱和南小靈，然而自從坤武病情嚴(yán)重后，便成了刀泱和南小靈伺候他。平日里刀泱和南小靈對他百般照料，刀泱的離去對他已是非常大的打擊，現(xiàn)在南小靈又自殺了，他不免老淚縱橫。

    坤武給南小靈磕了三個響頭，然后把南小靈用那染著血的被子蓋住了。

    三人被房間里這窒息的氣息籠罩著，透不過氣來。

    在這沉默中不知度過了多久，刀歌慢慢站了起來，他整個人卻忽然變得十分平靜，說：“我們走吧?！闭f罷他連那被子一起抱著南小靈走出房間去。

    刀歌從樓梯上下來，客棧里的人看著他抱著帶血的被子，都嚇著了。

    從客棧出來，上馬車后，坤奇沒有問刀歌去哪，他也沒有讓馬跑的很快，而是在街上慢慢地走著。

    這時候，前面有些人正手里拿著刀歌和坤奇的畫像給街上的行人看，還大聲呵斥著什么，大家都搖著頭走開了。看到此情此景，刀歌卻仍舊一臉平靜。

    坤奇駕著馬車沒停下也沒改變方向，直朝那幾個人駛?cè)ァ?br/>
    那幾個人看到有馬車來了，便擋在路中央要他們停下來，意思是要檢查一下。其中一個人一眼就認(rèn)出刀歌和坤奇來了，喊道：“就是他們兩個！”那幾個人馬上散開來，把馬車圍住了。

    刀歌冷笑一聲，說：“為什么……到了現(xiàn)在，還不肯放過我們？”

    坤奇手指點著人數(shù)：“一、二、三、四……”

    刀歌：“我們是斗不過你們，我們認(rèn)輸了、逃跑了、連家都不要了……難道還不足夠嗎？”

    坤奇：“那就不認(rèn)輸，也不跑了?！?br/>
    話音落下，兩人剛才還掛著笑容的臉頃刻間變得殺氣四射，眼神讓那六個人看了渾身發(fā)麻。

    坤奇從馬車?yán)锬贸龅秮?，從馬車跳下，怒喝一聲：“來??！你們來啊??！”

    “給我上！”那其中一人喊道。

    “來啊?。　钡陡枰泊蠛鹨宦?，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沖上前猛力一刀就朝剛才發(fā)話的那人砍去。這人連忙抬刀去擋，竟被這巨大力道砍倒在了地上。

    坤奇大步朝前，一刀朝這人扎去，直接扎穿了這人的肚子。這人口冒鮮血，就此斃命。

    旁邊一打手見狀，連忙舉刀砍坤奇。坤奇提到去擋，但他不會用刀，被這人連番幾刀砍得步步后退。

    坤奇索性不要刀了，他奮力一下將刀投向那打手。這打手身手還不錯，竟然閃開了。但他一轉(zhuǎn)頭，發(fā)現(xiàn)坤奇已經(jīng)沖到了他的面前。

    坤奇握起拳頭就是一猛拳，打在這人的胸口。這打手一口鮮血噴出，倒在地上頓時就沒了動靜。

    旁邊另一個打手見了嚇得說不出話來，坤奇的拳頭還沒收回來，直接把手朝右邊猛地一揮，朝那人的頭部打去。那人提起雙手擋住這一下，他的確也擋到了——但是坤奇力氣本來就大，加上這又是充滿怒意的一擊，那人的手發(fā)出骨頭斷裂的聲音，接著他整個人都被打出去一兩丈遠(yuǎn)，直接昏死過去了。

    第三個打手轉(zhuǎn)身想跑，坤奇一把抓住他后背上的衣服，大吼一聲，把那人舉了起來。

    “啊——”坤奇大吼著，舉著那人，他臉上還有先前那人噴的血，架勢活像一個殺人狂魔。

    “饒命、饒命啊?。　边@打手嚇得鬼哭狼嚎著。

    “我饒你的命，你們不饒我們的命！”坤奇說罷使出全身力氣將手里舉著的人往地上一砸，把這人摔了個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