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圓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烏雞山走下去的,陸時淵說過的話不斷的在她腦海里回想,想忘都忘不掉。
她知道阿淵可能是氣極之下說的氣話,秦夢跟他共事多年,感情自然是不一般的,黑三娘傷了秦夢,她知道黑三娘的下落不但沒有把她交出去,反倒把她藏了起來,如果她是阿淵,肯定也會生氣的。
可是黑三娘不愿意去幫秦夢解毒啊,她說了那是她和秦夢之間的因果,各人因果各人擔(dān),妖都有自己的行事準(zhǔn)則和執(zhí)念,就算把她交給他們,她還是不會幫秦夢解毒的呀。
再說自己不是從黑三娘那里弄了一滴解毒液準(zhǔn)備幫秦夢解毒嗎?只是因為不知道怎么用,秦夢暫時又沒有生命危險才沒有拿出去的,在她弄清楚怎么用之前秦夢是會受點苦楚沒錯,可是那點苦楚對于修道之人來說又算什么呢?她們妖族第一次化形的時候,等于是打散血肉、筋骨重塑,所經(jīng)歷的痛苦要厲害的多呀。
她是覺得黑三娘有點悲催,明明不是她的錯,可是她也沒有因為同情她就幫她逃跑啊,她只是打算讓她先養(yǎng)養(yǎng)傷,然后再勸她去自首的,修道者聯(lián)盟當(dāng)時那個架勢,黑三娘落到他們肯定得去掉一層皮,她只是想先緩一緩啊,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對了,阿淵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拿到解毒液了,他肯定以為自己不顧秦夢死活,打算幫黑三娘逃跑,說不定還以為自己給秦夢丹藥是貓哭耗子假慈悲,故意做戲迷惑他們,以為她是一個口是心非虛偽的妖。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一定要跟阿淵解釋清楚,不是這樣的,她不是故意騙他的,這個最多算是意的謊言。
對,等跟阿淵解釋清楚以后,他肯定就沒那么生氣了。
想到這里,熊圓圓急急忙忙的開著車往修道者聯(lián)盟趕,這時候,一個小小的聲音從她的心底深處冒了出來。
那個小小的聲音告訴她,氣急吐真言啊,陸時淵脫口而出的話才是他最真實的想法,他說妖是最大惡極的,他說你讓她失望,說早該知道妖就是妖,啥意思你懂吧?
鳳蝶出事兒的時候,他也說過這句話呢,他還說過妖天性殘忍呢,你看他一直都覺得妖不是什么好東西,是你自己視而不見罷了。
不是這樣的,阿淵不是這樣的。
那個聲音又說,怎么就不是這樣呢,你好好想想,修真界出事之前,他天天給你上課講故事,都交了你些什么?真的只是為了讓你對人類社會更加了解,可以更好的融入人間界嗎?呵呵,想必還是覺得你會做壞事,早一步就把不要做壞事,不能做壞事的觀念植入你腦袋里面吧!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你看,他讓你不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讓你做一個懂禮貌、會謙讓、遇事不沖動、不要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熱愛和平的好妖精,不能對人類動手,說明什么,說明他覺得你骨子里是個壞妖精,所以才需要教育啊,才需要時時提醒啊。
不是,不是這樣的,熊圓圓雙眼一瞇,狠狠的踩下油門,犀利的風(fēng)從耳邊掠過,將心底那個小小的聲音掃了出去。
才不是這樣呢,這又不是拍電視劇,熊圓圓你不能陰謀論!
到了修真者聯(lián)盟門口,車還來不及停穩(wěn)熊圓圓就甩門下車,飛快的往大門里跑,可是在進(jìn)門的地方被兩個修士攔住了。
“這位道友,聯(lián)盟關(guān)有重犯,嚴(yán)禁閑雜人等進(jìn)出。”說話的人是一個陌生的修士。
閑雜人等?熊圓圓愣了下,急忙說道:“我找陸時淵有事,說幾句話就走?!?br/>
“對不起,陸師叔說了,他現(xiàn)在很忙不許任何人打擾,誰來找他都不見!”小修士想到陸師叔說話時滿身的寒氣打了個冷戰(zhàn),更加堅決的禁止熊圓圓入內(nèi)。
“我,我也不行嗎?我就跟他說兩句話,不會妨礙你們的。”熊圓圓焦急的說道,她現(xiàn)在迫切的想要見到陸時淵,把事情跟他說清楚,迫切的需要他給她一顆定心丸,告訴她都是她在胡思亂想,他對妖族沒有偏見,也從未覺得她骨子里是個壞妖精,這種迫切讓她不管別人怎么說,非要見到陸時淵不可。
她的世界搖搖欲墜,很快就要崩塌,哪里還顧得上那許多。
“不行,陸師叔說了,誰都不見!”
不管熊圓圓怎么說,守在大門口的兩個修士就是不肯放行,還特意加重了這個“誰”字。
熊圓圓深吸了一口氣,把暴躁壓下去,緩緩笑道:“我不是壞人,真的,我跟你們修道者聯(lián)盟的修士很熟的,比如魏武啊、張和平啊、小羅小白他們都是很熟的,你新來的吧?可能沒見過我。”
年輕的修士被熊圓圓的笑容晃花了眼,猶豫了一下,立馬挺直了腰,笑得再可愛也不行,說不許進(jìn)就不許進(jìn),剛抓了個要犯,萬一被劫走了算誰的?!
正在熊圓圓急的準(zhǔn)備硬闖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拯救了她即將崩潰的理智。
“圓圓姐?你怎么在這兒?”
熊圓圓看著走過來的小白,松了口氣,說道:“小白,我找阿淵有點事,可是他們說你們這兒戒嚴(yán)了,不讓進(jìn)去?!?br/>
小白跟兩個守門的打了個招呼,把熊圓圓拉到一邊,低聲解釋道:“陸師兄剛剛把蜘蛛精抓回來了,就是我跟你說過那個,為了抓她,我們好多兄弟都受了傷,還得是陸師兄出馬呀!那只蜘蛛精可犀利了,渾身是毒,一抓回來就被嚴(yán)密看管起來,陸師兄說了,為了避免她的同伙來救她,所以這兩天一只蚊子也不能放進(jìn)去?!?br/>
同伙,阿淵說的不會是她吧?熊圓圓咬了咬唇。
“圓圓姐,你找陸師兄啥事啊,要不要我?guī)湍銕€話?”小白小聲問道。
熊圓圓搖搖頭:“我想自己告訴他?!?br/>
小白為難了:“可是這次是整個辦公處都戒嚴(yán)了,我也不能帶你進(jìn)去啊?!?br/>
“這樣吧,我不進(jìn)去,你幫我遞個話,就說我在門口等他,有事跟他說。”熊圓圓想了想,咬牙道:“你就說跟蜘蛛精有關(guān)!”
小白一楞,這是有情況啊?立馬點頭,顛顛的跑了進(jìn)去。
陸時淵坐在審訊室里,聽到小白傳的話,眉頭一皺,也只是淡淡說了句“我知道了”,并沒有要出去見熊圓圓的意思。
“陸師兄,您不出去嗎?可能圓圓姐那里有線索哦。”小白不解的問道。
陸時淵沒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主犯都已經(jīng)抓到了,能有什么重要的線索?”
小白被陸時淵看的渾身一冷,直覺告訴他,現(xiàn)在還是閉嘴為好。
熊圓圓在門口蹲了五個小時,太陽都出來半天了,腳麻了就站起來走兩步,肚子餓的咕咕叫也不敢離開,就怕陸時淵出來沒看到她沒在回頭就走了。
果然,功夫不負(fù)有心人,她等的人終于從門里走了出來。
陸時淵出門的時候看到熊圓圓跳起來跟他揮手愣了一下,他以為自己沒出去熊圓圓早該走了,難道她在門口等到天亮嗎?心微微軟了一下,很快就被他用水泥填了起來。
忽略各種意味深長的視線,把熊圓圓帶到一邊,還不忘布下一個小小的結(jié)界,防止別人聽到他們說話。
看著乖乖跟他走到角落的熊圓圓,陸時淵擰眉問道:“你怎么還在這里?”
熊圓圓撅噘嘴,帶點委屈和撒嬌:“阿淵,我等你好久了,又冷又餓,你都不出來?!?br/>
“你想說什么?”陸時淵聽到熊圓圓的撒嬌,面上分毫不動,還是一片冰冷不耐的樣子。
看到他的表情,熊圓圓這下也不敢撒嬌了,趕緊說明來意:“是這樣的,我從黑三娘那里拿了一滴毒液,專門化解蛛毒的,但是我不知道該怎么用,所以沒有拿出來,原本是想要把解毒的方法弄清楚后再給秦夢用的,喏,給你?!?br/>
說完從須彌戒里拿出那個裝了一滴毒液的玉瓶,獻(xiàn)寶一般遞給陸時淵。
陸時淵看了熊圓圓半晌,緩緩接過玉瓶,神色莫名道:“你幫黑三娘,就是為了這滴解毒液嗎?”
如果是,傻是傻了點,但是不是沒有教導(dǎo)的希望,他就再給她一次機會。
熊圓圓看著陸時淵,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要是點頭,說不定這場風(fēng)波就這么過去了,可是不知道為什么,她不想繼續(xù)騙他,她以前覺得善意的謊言無所謂,你好我好大家好就行了,可是今天,她不想這么做了。
“不是,”她緩緩搖頭:“我是覺得黑三娘太可憐了,這一切的起因并不是因為她,她當(dāng)時的狀態(tài)如果被你們抓走估計不死也要脫成皮,我是想要緩一緩,等她傷好一點之后…”就勸她去自首。
熊圓圓老老實實的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惜她沒有說完,就被陸時淵打斷了。
陸時淵嗤笑了一聲,冷冷道:“她可憐?被她嚇得半瘋,活生生扯下一條胳膊吃掉的人不可憐嗎?”
“他是活該,誰讓他想要謀財害命?!”說道黑三娘的丈夫,熊圓圓就是一肚子氣,都怪他!
“這也是蜘蛛精告訴你的?”陸時淵抿緊唇:“且不說這話的真假,就算是真的,她是妖,一個凡人能把她怎么樣?都是為她自己的暴虐找借口罷了?!?br/>
熊圓圓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就因為凡人不能把妖怎么樣,她就該任由他丈夫設(shè)計謀奪性命,連反抗都不可以嗎?”
“你覺得蜘蛛精沒錯嗎?”
“我覺得她沒錯!”熊圓圓梗著脖子回道。
熊圓圓看外星人一樣的眼神讓陸時淵心煩意亂,心里好像著火了一般,脫口而出說道:“妖族心思多詭,不算計人就是好的,哪有可能被人算計,動輒就打打殺殺,人類在你們妖族眼里,恐怕也不過就是螻蟻罷了?!?br/>
熊圓圓再次愣住了,張了張嘴,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卻又什么都不想說了。
陸時淵說完以后自己也愣了。
一陣沉默,良久,陸時淵別開眼,淡淡道:“你好好想想吧,想不清楚先別來找我?!?br/>
他覺得自己有點不敢看熊圓圓的眼睛。
剛走出了三步,身后就傳來熊圓圓極度冷靜的聲音:“不用了,陸時淵,我們分手吧?!?br/>
陸時淵轉(zhuǎn)過頭,只見熊圓圓一臉漠然,看著自己就跟個陌生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