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厽用手指著身后因為下雨喜極而涕的東壩蠻族對那幾名石泉戰(zhàn)士說道：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們口口相傳的野獸！他們的需求被你們用長城給劃分了界限。如果不是為了生存，誰會愿意甘為人下！”

    那幾名戰(zhàn)士誰都沒再說話，只有那種不屑一顧的表情說明了他們對骨頭蠻子的看法。

    曾厽也懶得和他們計較。根植于深處的偏見自然不可能是幾句話就能消除的。

    隨后這個獸穴人青年對周圍急著接雨的東壩蠻族吩咐了不可以再食用人肉，至少在他眼皮底下不行。軍營里有足夠的食物供他們食用。

    蠻荒古道上由于這場雨的突然降臨給破敗廢土增添了幾分生氣。禿鷲們也站在死樹上享受著雨水沖刷全身的快感，不時的用喙清理一下自己的羽毛。

    一條由一千多人組成的長龍此刻也停留在這里，他們各自拿出器皿來歡迎這場雨水的到來。

    他們是不久前從長城離開的石泉族人。

    弗拉基米爾赤膊著上半身，盡情的享受雨水拍打在身上的那種觸覺美感。他仰面朝天把嘴張開伸出舌頭。

    其余的幾名維丁人也同樣歡快無比，他們在雨中奔跑著狂吼奧丁之名。當然，那兩名傷員米汗伊爾、巴沙除外。

    米汗伊爾的傷勢恢復(fù)得已經(jīng)不用躺在擔架上了，但也沒到能夠盡情奔跑的程度。他此刻正在和雪雨中漫步：

    “雪，下雨的時候你們要稱贊哪個神？”

    “哈日瑙海呀。我們只侍奉這一個神?！?br/>
    “那你們的神豈不是什么都要管了？”

    “神靈的能力我們無從揣摩。那你呢？米汗伊爾。你們會感謝哪個神？”

    “我們會感謝眾神之王奧丁以及土地和豐收女神西芙。雪，你知道我們原本的世界并不是這樣的?！?br/>
    “我知道啊，我們祖輩相傳。先祖生活的世界是一片綠色的世界。有草原、湖泊、和美麗的山丘?！?br/>
    “是火神洛基掙脫了鐵鏈。他把罪惡和痛苦發(fā)泄在這片大地上。他是奧丁同母異父的兄弟，野獸和死神海拉的父親。這世界上存在的所有野獸都是他的化身?！?br/>
    “這太恐怖了?！?br/>
    弗拉基米爾遠遠的看著他倆，注視了良久。直到他倆已經(jīng)走遠聽不到在說什么的時候，才把眼睛看向了身旁的瓦西里：

    “瓦西里，你為什么不選擇留下來和他們一同戰(zhàn)斗？他們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維丁語）”

    瓦西里停下了擦拭身體的手，把毛巾用力擰了擰回答著：

    “我會報答他們救命之恩的。但不是現(xiàn)在。（維丁語）”

    他轉(zhuǎn)過頭看著弗拉基米爾：

    “你如果和我一樣看見了長城外面那幾頭恐怖的怪物，你也會和我同樣的選擇。（維丁語）”

    弗拉基米爾嘲諷的說道：

    “瓦西里居然在畏懼死亡。（維丁語）”

    維丁人首領(lǐng)‘啪嗒’一下把毛巾甩到了地上，濺起的泥水灑在弗拉基米爾長長的棕色胡須上：

    “我并不畏懼死亡！弗拉基米爾。我是不會選擇毫無意義的死亡。就算我們四個加入戰(zhàn)斗，結(jié)果還是一樣改變不了。你沒見到那幾頭巨獸的恐怖。那種體型只有成年的妙爾約爾能夠?qū)梗∧銈兊臓奚鼞?yīng)該放在幫我奪回泰塔格隆上。我們不能死在異鄉(xiāng)之地?。ňS丁語）”

    瓦西里呼吸粗重的繼續(xù)說道：

    “我們要盡快的幫助風(fēng)暴之子成長起來！盡快的讓妙爾約爾成長起來！只有妙爾約爾的力量能夠奪回泰塔格?。。ňS丁語）”

    “但是，瓦西里。我不想潑你的涼水。如果那個孩子不想幫助我們又該怎么辦？（維丁語）”

    “那就殺了他。（維丁語）”

    弗拉基米爾表情復(fù)雜的看著自己的首領(lǐng)。他發(fā)現(xiàn)從泰塔格隆被篡位者奪取之后瓦西里整個人都變了，他不僅沒有了以前的開朗性格，同時又在逐漸的被復(fù)仇吞噬著理智。

    二統(tǒng)領(lǐng)李雙半跪在地上，體力消耗完的他疲憊的打量著四周退卻的骨頭蠻子。

    不曾想到，自己的援軍竟然是一場大雨。

    這一次的戰(zhàn)斗讓他損失了一半的戰(zhàn)士?，F(xiàn)在活下來的已經(jīng)不足四千人。而且還都到了體力消耗的極限。如果沒有這場雨，他們可能就扛不住下一波的攻勢了。

    骨頭蠻子的傷亡更是恐怖，他們沒有體型龐大的巨象。所以，一個個肉山又一次在長城下壘了起來。如此壯麗的場景讓李雙想到了之前蠻王對他說過的話：

    要么放他們?nèi)ラL城以西，要么殺至他們最后一人。

    六統(tǒng)領(lǐng)蔡旭東搖晃著疲乏的身體一屁股坐到了李雙旁邊，他身上的鮮血就連雨水也很難沖洗干凈。握刀的右手因為長時間用力過度已經(jīng)僵硬住了，他只能用左手把自己的手指頭一個個掰開，這才松開了彎刀。

    六統(tǒng)領(lǐng)喘著粗氣對著身邊的巨漢：

    “二統(tǒng)領(lǐng)，他們一直都是這么瘋狂的嗎？我還從來沒打過這么吃力的杖。你看看我的刀?！?br/>
    他說著用手指指了指地上的彎刀：

    “已經(jīng)全是豁口了。真不知道是他們的骨頭太硬了，還是我殺的太多了。”

    李雙看著狼狽的蔡旭東說道：

    “這只是剛剛開始。我希望你能夠把看到的一切回去告訴胡歸林。讓他趕緊派族人來支援長城。再拖下去，我們就守不住了?！?br/>
    “你真覺得首領(lǐng)會聽我的？他永遠只會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br/>
    “等他親眼所見的時候，恐怕是這群骨頭蠻子已經(jīng)打到了他的帳篷?！?br/>
    正說著，遠處跑來一名戰(zhàn)士：

    “李統(tǒng)領(lǐng)！李統(tǒng)領(lǐng)！北長城失守了?！?br/>
    “什么？！”

    李雙嚇得趕緊站起了身。一旁的蔡旭東也被這消息嚇了一跳。

    這野長城只有偶爾偷偷溜進來的漏之魚。正面被突破的還從來不曾發(fā)生過。

    那名戰(zhàn)士繼續(xù)說道：

    “他們升起了吊橋。而且”

    “而且什么？咱們的吊橋升沒升起來？”

    “咱們的吊橋升起來了，統(tǒng)領(lǐng)。我好像看見了恐怖的怪物在撞擊他們的城墻，然然后城墻上就燃起了巨大的火焰?！?br/>
    “你是被嚇怕了吧。怎么可能有什么巨怪和火焰?！?br/>
    一旁的六統(tǒng)領(lǐng)蔡旭東嘲諷意味的說了句。

    那名戰(zhàn)士也沒再說什么，他自己也懷疑是不是產(chǎn)生幻覺了。畢竟太不真實了。

    他是戰(zhàn)場最邊緣的戰(zhàn)士，也是在打斗當中聽見了北方的巨響和騰起的火焰，這才帶著幾名族人過去看了看。等他們跑過去的時候，對面的吊橋已經(jīng)升了起來，打殺聲也消失不見。出于謹慎，他和其他族人把自己這邊的吊橋也升了起來，這才趕忙跑回來向自己的統(tǒng)領(lǐng)匯報。

    “至少騰起的火焰是真實的，我們都能夠看得見北方的黑云?！?br/>
    李雙看著蔡旭東說道。

    “那應(yīng)該是點燃的石油桶或者是骨頭蠻子的某種巫術(shù)?！?br/>
    “不管是什么，我們都得心應(yīng)對?？磥硗跣l(wèi)銅經(jīng)歷了一場極其慘烈的戰(zhàn)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