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江暗雨欲來，浪白風(fēng)初起。此時天色漸晚，濃云密布，是快要落雨的征兆。趙高牽著馬在江邊上，抱著試一試的心態(tài)尋問了最后一個船夫“老丈，晚輩想要渡江，不知可能行個方便”適才趙高沿著江邊問了幾處，所有大船的船夫都已經(jīng)開始收船，沒有人愿意渡他，所以一路問來就還剩這最后一家。

    那老翁聽口音發(fā)現(xiàn)他不是魏人而是北邊的趙人，于是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但見他一身雋氣，著廣袖長袍悠然而立，全然不似印象中那些個穿胡裝飲胡酒的草原蠻子。分明已經(jīng)問到了最后一家，倒似并不那么著急。

    還未及老翁開口，船里突然鉆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微不可查地看了他一眼，旋即拉拉她阿翁的衣服，他阿翁看她滿臉期待，頓時恍然，于是轉(zhuǎn)而看向趙高道“后生，算你走運，我家就在對岸，上船罷。”趙高微微頷首道了句“多謝”，方牽著馬上了船。

    一時無事，看著江水浩浩蕩蕩地自西向東奔流而去，趙高的眸光漸漸變得渾濁，自顧出起神來，全然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少女偷偷打量他的目光。

    幾天前他教的學(xué)生一走，他自己就辭了太史府文吏的職，又將母親和兩個幼弟托付給王寵照顧便縱馬從邯鄲出來，走到昨日已經(jīng)是進(jìn)到了魏國的地盤。起來這馬還是郭開所贈，當(dāng)時郭開聽他要走，頓時就黑了臉。原趙高都做了最壞的打算，想了套辭備著，要等道郭開不肯放他，才拿出來。未料臨行前郭開不情不愿地叫人給他牽了匹棗紅色的馬來，趙高還未什么，郭開轉(zhuǎn)身便走。

    守財奴郭開竟然給他送了匹精貴的馬1，那時候趙高真的被他的舉動驚得愣了再愣，直到郭開離開許久，都還覺得有些恍惚。后來趙高和身旁的馬大眼瞪眼僵持了半晌，總算是釋然了。其實撇開朝堂上的那些作為不談，郭開有時候還是很夠意思的

    趙高之所以選擇從太史府離開，是他覺得太史府雖然是個藏書豐富、消息靈通的地方，但也待了那么些年，若是一直這么下去，只怕眼界難以開闊。從前他就教育過那娃娃，凡事總需親眼看上一看才知道怎么回事，落到自己身上他覺得同樣重要。

    以前年齡所限無法實現(xiàn)，現(xiàn)下有個十七八歲，在后世也算是個成人了，這一世雖未弱冠，但行事總算要方便很多。況且再過一二十年，這天下都要改姓為“秦”，屆時再難看到完整的戰(zhàn)國風(fēng)貌，不如趁現(xiàn)在還有機(jī)會，還有時間，在入秦前四處走走看。

    瑯環(huán)閣的書他想要看的基都已看完，就算還想溫習(xí)，路上想辦法尋來也就是了。至于天下格局、家國大事，雖然離開太史府，消息知道的會遲鈍得多，但卻可以自己設(shè)身處地一點點去了解。加上他時時屈在一處也難受，算來算去，不如放開束縛天南地北的走它一遭。

    他把這些年做文吏攢下的錢都留給了家里，而他給郭開猜棋也拿到不少分成，當(dāng)作路費綽綽有余。臨行前就只帶了一匹馬，一身換洗的衣物，一些黍米餅，幾卷書，和最重要的路費。趙高天生就是個不喜歡苦了自己的主，一路上能吃就吃，能喝則喝，能睡則睡。路線也盡量挑有人的地方，保證每日的衣食住行。

    眼看已經(jīng)入秋，冬季轉(zhuǎn)瞬即至，趙高前世身為南方人自然就將過冬的地方瞄準(zhǔn)了南邊的楚國。今日他原準(zhǔn)備趕在天黑前進(jìn)入前面的市集，卻不想江邊找人擺渡耽誤了許久的功夫，眼看著天色也暗了下來。

    “客人喝水?！鄙砼陨倥亓松袼加坞x的趙高，他循著聲音偏頭看去，只見少女手中端著一碗清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他，他也不忍拂了少女的好意，單手接過那碗水，仰頭飲盡，末了微微一笑道“多謝妹?！?br/>
    誰知不笑還好，這一笑少女便急急背過身去，再不看他。此時天色昏暗，故而趙高沒看到少女面上的紅暈，欲遞回陶碗的手僵了一僵，旋即波瀾不驚地?fù)Q了個方向，將陶碗放在了身旁。

    少女和家人一直以捕魚和渡人過江為生，從在江邊長大，看阿翁渡過不少客人，少女卻從來沒見過長得這樣好看的男子。她沒有讀過書，所以也想不出什么好聽的詞來形容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好看。

    鄰家阿姑們都少女長得好看，好些少年私底下也都向她表明過心跡，可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讓她只看了一眼就這樣動心的。雖然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里，但只偷偷看他一眼，少女的臉頃刻就會紅個通透。

    “這位后生，我看天就快要下雨了，你這渡了江怕是也難在近旁找個落腳的地方，下一個市集還得走那么遠(yuǎn)的路，等天一黑任你騎馬也無用，若你不嫌棄，不如去老漢家歇歇腳，明日再動身。老漢家別的沒有，房屋倒是寬敞?！崩衔桃彩莻€熱心人，見他只身一人，又天色已晚沒個著落，主動邀他回去。

    來也巧，老翁話音剛落，真的就飄起了細(xì)碎的雨。趙高抬頭一看，果然見烏云滿天，無奈一笑，心道也罷。橫豎瞧這老翁也是個老實分的人，住一晚也無妨。于是他點點頭道“那就叨擾老丈了?！?br/>
    等到上了岸，雨就開始大了起來，幸好老翁家離此處不遠(yuǎn)，未走多遠(yuǎn)就到了。這時自家里迎出來個老婦人，見到趙高有些錯愕。此時的趙高外袍幾乎已經(jīng)濕透，適才被江風(fēng)吹亂的鬢發(fā)緊緊貼在臉上，形容十分狼狽，饒是如此，還是掩不住那一身與他人不同的清華氣度。

    趙高向老婦人疊手行了禮“晚輩打擾了?！蹦抢蠇D人仍是滿臉疑惑“這是”老翁催促道“婦人家就別問這么多了，客人今晚住在家里，你拾掇一下那空屋?！崩蠇D人得了老翁的話，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喜，忙引著他進(jìn)去，轉(zhuǎn)而對少女喝道“白妞，你還愣個甚，快同我一起去收拾?！?br/>
    少女在一旁看趙高早看得癡了，聽阿母這么一喝，回過神來仍覺心跳不已，把頭一低，三兩步就不見了人影。母女倆手腳利爽，趁趙高進(jìn)屋換下濕外袍的空檔，很快就把給他的房間打理干凈了。夕食準(zhǔn)備的簡單，一家人但見趙高不曾挑剔，吃得斯文有禮，更覺他們沒有看走眼。

    用完夕食，趁一家人在收拾，趙高借了身蓑衣和鐮刀出去給馬割青草，等犒勞完馬兄弟，回去已經(jīng)覺得十分疲憊了。老翁、老婦見他回來，眼睛一亮，殷勤地招呼他去休息，他實在疲乏也沒有多想，周全了禮數(shù)，便進(jìn)了他們準(zhǔn)備好的房間。

    等他關(guān)上門褪下外袍，轉(zhuǎn)身正要掀開被子，手卻生生僵在原地，眉頭也緊緊蹙到了一起。適才他進(jìn)來心里想著些事沒注意，眼下正準(zhǔn)備要休息，卻見木板上躺了個人這人不是別的，正是老翁的女兒。

    此時，少女身上的被子只蓋到胸前，從她光潔的肩上看，被子下似乎沒有任何衣物。她白皙的臉上滿是紅暈，精致的鎖骨露在外面泛著誘人的色澤，烏黑的秀發(fā)散在榻上也給她平添了幾分秀色，她看著趙高的眼神既羞怯又期待。

    這原是十足撩人的場面，趙高見后，眸色卻頓時清冷了下來，默默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她平靜地道“你穿上衣服罷，我這就出去?！?br/>
    男女之事，有前世活的那二三十年，趙高并不陌生，但是他有自己的原則?？v然眼下這個身子已有十七八歲，早到了有欲求的年紀(jì)，卻并不意味著見到這樣的情景他就一定會動念。此刻他臉上沒有任何神情，才瞧見的時候雖然驚訝過，但是回過神來已經(jīng)寧定如常了。

    完，他抬腿便走，不想自己的手卻被少女拉住“白妞不好嗎”那聲音酥軟嬌媚，不僅掀不起趙高心里半點漣漪，反而讓他眼中出現(xiàn)了些微的慍色，只是想著對方不過也只是個少女，便又緩和了下來，心中苦笑這身皮相竟是個麻煩。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回頭，用了些力道將她的手掙脫開來，提了衣服就走了出去，到門前還不忘從容地將門帶上。

    果然見兩位老人沒有走遠(yuǎn)，眼下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趙高平靜地問道“兩位這是何意”

    從適才起，老翁就將自家女兒魂不守舍的樣子看在眼里，所以心頭有了這個計較，這才對趙高格外殷勤了些。論年紀(jì)，女兒已經(jīng)及笄，又是這轉(zhuǎn)遠(yuǎn)近聞名的美人，媒的也來了不止一次，就連那城南的富商也來求過，可是他至今不愿將女兒嫁出去，只因?qū)嵲诓幌胱屵@樣美好的閨女被周圍那些個腌臜貨糟蹋了。

    老兩口好不容易遇到這樣一個滿意的人，怎么能不動別的心思呢況且女子自薦枕席，古已有之，不是什么違背倫常的事。他們老兩口要求也不高，只盼事成之后客人愿意帶走女兒，不正妻，就算讓她做個妾室也是好的。而且他們料定了這樣的好事沒有客人會拒絕，卻不想

    “我家白妞難道入不了你的眼”趙高燦然一笑，搖搖頭道“妹的確是個美貌玉姝，是晚輩配不上她。晚輩居無定所，她若跟了，只怕就此誤了終身?！壁w高無法和他們解釋后世的婚戀觀，所以只能找別的借口。老兩口還想些什么，卻被趙高打斷“兩位的好意晚輩心領(lǐng)，可此事絕無商量的余地。不過兩位放心，今日的事情，晚輩就當(dāng)從未發(fā)生，出去絕不會對外人提起。”

    話到這個份上，老婦人隔著門斥道“既然后生不愿意，白妞你趕緊穿好衣服出來，莫再丟人了?！辈欢鄷r少女穿了衣服出來，看她滿臉淚光，眼睛也哭紅了，趙高向她微微頷首抱歉地道“妹，對不住了?！蹦巧倥椭^搖了搖，喃喃道“是白妞沒有福氣，不怪君子。被子白妞換了新的，今日太晚，君子莫要走了?！蓖耆嘀劬亓俗约旱姆块g。

    當(dāng)晚趙高自思無處可去，見這家人雖然對他起了念想，但放在這個時期有這樣的想法再正常不過，到底還是個分人家，性放寬心留下來將就了一晚，翌日天未大亮，留了些錢，便悄悄離開了。關(guān)注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