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這個學生是怎么回事，你來上學，不住學校你住哪兒？”

    開學這幾天，收費處這塊每天都堆著幾十個大一新生，負責收費的胖哥偏偏又遇到胡北風這么個人物，說什么都不愿意交住宿費，來回折騰幾趟了，兩邊都有些煩。

    “我已經(jīng)跟我們輔導員談好了，他同意我住外邊，就咱們校門口對面胡同里，我已經(jīng)租好房子了，你就給我辦了吧?！?br/>
    胡北風伸著手把繳費單子往他面前遞，真想一甩手把單子呼他臉上，自己攢點錢不容易，交了學費剩下的就不多了，干嗎還花錢買住的地方，住哪兒都行啊！

    “你糊弄誰呢，對門胡同里一溜澡堂子小賣部，你住哪家了？去去去，找你們輔導員去，再跟他商量商量。”胖哥故意跟他較勁似的，就是不接。

    “我已經(jīng)跟我們輔導員商量好了，這里還有院辦王主任開的單子，他們都說行?！焙憋L拿著兩張證明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聽王主任那兒都放了水，胖哥這才把那幾張紙接過去了，看了幾眼，就給他辦了：“不是我不給你辦，是院里統(tǒng)一安排的，大一新生都要住校，你偏偏要往外面去，這以后做統(tǒng)計的時候不好弄啊，這錢又不是我留下了……好了！”

    其實，也就是三分鐘的事，這胖哥卻溜溜折騰了他三天，好在，總算是把事辦了，胡北風也不跟他計較什么了。

    胡北風跟一般人不大一樣，他來京都上大學不是來學習的，而是來湊熱鬧的，這都是一起收廢品的那幾個攢搗的，說什么你這個年齡怎么能干這個，去上學啊，再一打聽，他們都說京都大學是圣地，他就考來了。

    住宿的事解決了，接下來就是跟著班里的一幫同學去軍訓，一個個打扮的周吳鄭王，每天都累的汗流浹背，胡北風覺得這個就更有意思了，不是來上學的嗎，就學這個？

    有了前面那位胖哥的折騰，胡北風也不敢太出格了，每天也按時地到隊列里訓練去，但一有空，他就干上極其熱衷的老本行了，收廢品，有些地方也叫撿破爛的，他感覺上學還沒這事有意思呢。

    他撿了破爛卻不全是賣錢，而是留一部分給自己用，有大用！

    “北風，你的袋子在哪兒呢？這一片你就不用撿了，我們喝完了直接幫你送過去。”班里有幾位好心的同學一早就開始打聽他‘勤工儉學’的事了，卻也沒打聽出什么來，只能在眼下幫幫忙了。

    “不用，不用，你們玩吧，我自己來就行?！焙憋L倒不是被刺激了自尊心啊什么的，只是不想丟了自己想干的活，也不想麻煩他們。

    “就休息十五分鐘，你跑不了那么多地方，還是我們幫你吧，快說，袋子在哪兒？”這幾位同學心真好。

    “啊……就在他們打球的地方，一邊兒鐵絲網(wǎng)上掛著的那個就是我的，謝了啊！”胡北風到別的地方撿去了，他撿的東西跟別人的也不大一樣，別人是什么值錢撿什么，他是什么有用撿什么，紙盒啦鐵絲啦石子啦……

    等他轉(zhuǎn)了一圈回自己袋子那兒的時候，那幾位好心的同學還在一邊守著呢，很不高興：“北風，要不你給它換個地方吧，掛高點，剛才有幾個老頭老太太在你袋子里翻了一陣，里面值錢的東西不多了?！?br/>
    “呵呵，你可真逗，這里面能有什么值錢的東西啊，沒事，他們都年紀大了，腿腳不好，愿意要就拿走唄，我多跑幾個地方就是了。”胡北風一點也不生氣。

    這幾個好心的同學當然也尊老愛幼，他們只是不忿這件事，都是窮苦人，還在這兒爭什么??？

    胡北風見他們還不樂意，把自己撿來的東西放進去，陪著笑送他們走了，這幫忙也幫出麻煩來了……

    就他這活干了幾天，輔導員羅宇就找來了，還非要請他吃晚飯，吃的差不多了，才提了提他的意思：“北風，你家里是不是很困難？要是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說，我能幫你找個好點的工作賺生活費，再不行，我給班里的同學說說，把收上來的班費捐給你點，嗯，學校里是有貧困生補助的，等過幾天下來了，我就給你報上去，總之，你不要有什么負擔，輕輕松松地在這里學習！”

    “?。俊焙憋L驚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自己有什么困難啊，一點沒有：“不用，輔導員，我的學費已經(jīng)交了，別的也沒什么要用錢的地方，你給他說那些干什么？真不用，我過的挺好啊，能好好學習，謝謝了啊……”

    “……服務員，拿幾瓶啤酒。”輔導員非要跟他喝點，他是打心底里喜歡這個學生。

    這頓酒胡北風喝的沒什么，倒是把輔導員給喝的差不多了，走的時候，還是他把輔導員送到了樓下呢，輔導員還醉醺醺地喊著，我比你大不了幾歲，以后咱們就是朋友了，有事跟哥說……

    送走了輔導員，胡北風才著急忙慌地找他的袋子去了，扛起袋子就走，那位胖哥說的對，他沒租房子，他說的也對，他不用交住宿費，走到一個黑胡同里低頭朝地下一喊：“胡小寶！”

    一塊懸若浮云的黃土寶地就從地下冒了出來，有些歡快地在胡北風腳下抖動著，似是在討好、撒歡。

    胡北風把背上的袋子放下來，叮叮當當?shù)胤锩娴臇|西，把對小寶有用的都掏了出來，直接往地上一扔，那些東西很快就融進黃土里了，有些格外臟的給留下了。

    “怎么又不要，你是不是染上什么叫潔癖的毛病了，我告訴你，我的豆子要是還長不出苗來，我要跟你算賬了啊，聽到?jīng)]有？”胡北風邊往袋子里收著東西，邊跟胡小寶說著。

    胡小寶不能答話，但它能用特有的方式表示同意，從土里把那顆已經(jīng)發(fā)了芽的豆子種翻出來給胡北風看看，這樣，胡北風才滿意了：“你回去吧，一會兒我再找你，我得去把這些東西賣了?！?br/>
    胡小寶回去了，胡北風腳下還是那塊水泥地，他又扛起那個袋子，到廢品站去了……

    分類稱好了東西，把廢品往堆上一扔，見胡北風急著要走，老板張二根急急地過來了，遞上一根煙：“兄弟，你先別走，來，抽根！”

    “我不抽，怎么了？”胡北風剛來這邊的時候玩過這個，戒了。

    “哥哥跟你商量個事啊，你往我這兒送東西，哥哥十分歡迎，但能不能多攢上幾天多攢點東西再來，你這每天跟定點報到似的過來，就這一點東西，哥哥還得跑過來伺候你，費勁??！”張二根還算不錯的了，到今天才說。

    “行啊，我也正打算這么辦呢，就是錢還沒攢夠，等攢夠了我買輛板車，就不會天天來麻煩你了。”胡北風也覺得麻煩，只是交了學費以后，手頭確實有點緊。

    “別啊，咱今兒就把這事辦了沒有，看到?jīng)]有，哥哥早就給你準備好了，在墻角哪兒呢，是我收回來的，你就把它騎走吧，哥哥也不收你錢，只要你收了東西都往這兒送就行。”老板是也趕巧收了輛破車，他才不會刻意準備呢。

    “那謝謝了啊?！焙憋L過去把板車推出來，叮當亂響地騎著走了，很擾民，得修修了……

    到了一個沒人的胡同里，胡北風又把小寶叫出來，人和車一起沉下去了……

    軍訓時間不短，胡北風就這么瞎忙活地過著，到軍訓快結(jié)束的那天中午，他正在一個角落里撿著東西呢，旁邊路上，一輛高檔的黑sè轎車突然急剎車停住了，從車上下來一位身體有些發(fā)福的中年人，盯著他看了兩眼，就跑著過去了，嘴里還喊呢：“小神仙，您這么在這兒，我找您找了好多天了，上次要不是您我就……”

    “別說啊，說了就不靈了！”胡北風還真認識他，那是在一家醫(yī)院里，他給這人送了點東西。

    中年人立即住了嘴，不敢往下說了，但臉上的笑容是真多啊，還替胡北風感覺很委屈：“您怎么能在這兒啊，快跟我走，缺什么要什么，只要我嚴chūn秋能買的起，一定給您，咱走！”

    “去哪兒啊，我是來這兒上學的，你找我有事嗎？沒事，忙你的去吧！”胡北風一直不習慣，這邊，有的人怎么說什么都是錢都要買。

    “不是，您救了我一命……”嚴chūn秋還不敢多說。

    “又提，剛才不是說了嘛，提了就不靈了，你不想過去吧。”胡北風嚇唬他一句，轉(zhuǎn)身要走了：“行了，該忙什么忙什么去吧，我這兒還有事呢。”

    嚴chūn秋也不敢攔著，就這么眼睜睜地看著他又撿破爛去了，站在原地猶豫了一陣，才想起了一個事：“那個，我女兒也來這兒上學了，您要不要認識一下，她們都想見見您呢？”

    聽到這個，胡北風才放下了手里的活，想了想，那就見見吧，嚴chūn秋客氣地把他往黑sè轎車邊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