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瑁用一塊大餅塞住了張允的嘴巴:“慎言,你豈不聞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之理?!?br/>
張允含著半塊大餅,像老鼠一樣小心地環(huán)顧左右,輕輕地點了點頭。
只是這二人都不知道,就在他兩人身后不遠的灌木從里,一雙灰色的眼睛始終盯在他們的嘴型上,從未離開過。
……
與此同時,江陵城中。
一天一夜的激烈戰(zhàn)事,在江陵城中留下滿營的傷兵。有些殘破的水城門緩緩升起,周瑜坐著走舸從水城門進來。恰好遇到在調(diào)度糧草的魯肅。兩人相視一笑,眼中盡是疲憊之色?!敖袢账畱?zhàn)小勝蔡瑁,我要去小酌幾杯。子敬同去,怎么樣?”周瑜邊說邊邀魯肅上船。
“我的晚膳還沒有著落,既然公瑾相邀,同去同去?!濒斆C的腳在岸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樹葉一樣飄到周瑜的船上。
……
大江之上,西邊殘陽沉入水面,東方月亮緩緩升起。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今天是九月十五了。我似乎又可以使用入夢了?!苯目ぃ婚g花木掩映的別墅中,一個小孩兒看著剛剛爬上樹梢的一輪明月正在考慮著家國大事。雖然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在發(fā)呆。
“小公子什么都好,不哭不鬧。小小年紀,還會叫人……就是太愛發(fā)呆了……”一個新來的侍女,對另一個侍女吐槽劉永。
“你懂什么?笨人才叫發(fā)呆呢,小公子這叫沉思?!绷硪粋€侍女不同意道。
“這么小的小孩哪會什么沉思啊,小紅,你又在騙我!不過小公子發(fā)呆的樣子,確實像個小大人?!?br/>
“你又不是小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不會沉思?。俊?br/>
“……”
兩個侍女嘰嘰喳喳的辯論聲一字不落的落入劉永耳朵里。劉永沒想到她們這種層次的論題,竟然會扯到類似“子非魚,安知魚之樂?!边@種哲學話題。難道是每個人內(nèi)心中都有揮之不散的哲學迷思?……
很快劉永擺脫了,這些無聊的念頭,兩個侍女的聲音也被他自動屏蔽掉了,他現(xiàn)在要考慮的是:今天的入夢計劃?!耙蝗ソ昕纯矗俊彪m然劉永知道現(xiàn)在江陵強者無數(shù),他這種意識體強度在那些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們只要一個念頭就能讓自己萬劫不復。但是他有意識體傀儡啊,既然死不掉,那有什么是不能去查探的呢?
說干就干,劉永奶聲奶氣地喊:“餓,餓,吃,吃,奶,奶……”
聽到劉永的呼喊,兩個侍女不敢怠慢。一個去叫奶媽,一個抱起劉永在走廊里一邊走一邊哄。劉永吃飽喝足,早早地“睡”下了。
劉永的意識體傀儡離開了江夏城,遠遠地回頭一看,在這個沒有電力的時代,那座城池已經(jīng)淹沒在夜色里了。原本沒有地圖的劉永在黑夜里找路是很難的,不過幸運的是江陵和江夏都是延江的城池,劉永的意識體傀儡只要溯江而上,就能找到江陵城了。就這樣,劉永的意識體傀儡一路貼著江面,向江陵而去。
……
江陵城,孫劉聯(lián)軍水寨。
與其說這是孫劉聯(lián)軍水寨,不如說是東吳水寨更加貼切。因為劉備這里只有劉琦有一些水軍,而這些水軍在前些日子已經(jīng)打光了?,F(xiàn)在的水寨,一水的江東人士。
入夜以后,水寨中也燃起了篝火,遠遠望去像是一條蜿蜒在大江邊上的火龍。在水寨的最邊上,有一豆孤零零的燈火,走進了會發(fā)現(xiàn)這是一艘吃水很淺的走舸。走舸隨著江風忽東忽西地漂著,船舷上掛下來兩個人的腿,有些悠閑地蕩著。
“白天這里還是金鼓連天,想不到晚上卻有如此景致。子敬真是會挑吃飯的地方,今天還能和子敬一起忙里偷閑在這江邊品蟹賞月,就算明天又有大戰(zhàn),瑜也覺得心里有底了。”周瑜一邊剝著螃蟹,一邊和魯肅聊天。
魯肅喝了一杯酒道:“俗話說,九月母蟹最肥。這些螃蟹是我特地讓家臣前幾日在吳郡稻田捕撈的,還專門放回了公蟹,挑選了母蟹。就是為了拿來與公瑾一起解饞的。”
“呵呵,子敬果然是出身大富之家。這等稀罕物什,瑜只是偶爾品鮮,子敬卻有專人抓捕,這種享受我是只有羨慕的份啊?!敝荑ご蛉斆C道。
不想魯肅雖是腹中韜略萬千,但是著實不擅長這詭辯之道,被周瑜這一揶揄,一時竟有些臉紅。
不過周瑜今天顯然志不在此,他舉起一只螃蟹的大螯在月光下擺弄:“子敬你看,這蟹螯鋒利,螃蟹形狀又長得丑陋兇橫,怎么看都不像是食物。子敬,可知道誰是天下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呢?”
“這螃蟹外形乖張可怕,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倒確實需要幾分勇氣。魯肅見識淺薄,不知是何人第一個吃了螃蟹。莫非公瑾有所耳聞。”魯肅覺得這個話題蠻有意思的。
“我也是從一本野史雜談上看到過些只言片語,本朝有個叫郭憲的,他撰寫了一本叫《漢武洞冥記》的雜記。其中第三卷中有記載:‘善苑國嘗貢一蟹,長九尺,有百足四螯,因名百足蟹。煮其殼勝于黃膠,亦謂之螯膠,勝鳳喙之膠也?!梢娦⑽浠实凼浅赃^螃蟹的,只是是不是古往今來第一人,就不得而知了?!闭f著周瑜狠狠地嘬了一口蟹黃,又就了一口酒。
“公瑾果然博聞強記,連這種山野隱士的著作都有所涉獵?!濒斆C贊嘆道。
“小道爾,不足掛齒。郭憲其人,喜記怪異之事,內(nèi)容多半無稽,但其字句妍華尚有些可取之處?!敝荑つ弥π窔だ^續(xù)說,“子敬,你說現(xiàn)在駐軍城外的曹操,像不像是這只張牙舞爪的螃蟹??此苾磹?,其實找到了他的罩門以后,也不過是道下酒菜而已,嗯?”
魯肅素知周瑜才高,志更高。只是他想不到,周瑜竟然把強大的曹操比作了一道下酒菜。不過,曹操一向而來咄咄逼人的架勢,倒是真像極了那張牙舞爪的螃蟹,想到妙處不有得大笑起來:“哈哈哈……公瑾此言甚妙,甚妙?。‘敻∫淮蟀?!”
周瑜看著魯肅把杯中之酒一飲而盡,自己卻沒有動酒杯,反而是拿著堅硬的蟹殼敲著船幫道:“子敬,我有個疑問。我想知道曹操這只大螃蟹的蟹殼到底有多硬?!”
魯肅豁然轉(zhuǎn)頭,嚴肅地盯著周瑜:“公瑾,莫非是想夜探曹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