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西晏數(shù)到第五千六百八十二只羊的時候,終于忍不住從床上坐了起來,掀開被子的一霎那,冷空氣與他的皮膚親密接觸,讓他原本就非常清醒的腦子更加沒有了一絲睡意。
“我睡著了,我睡著了,我真的睡著了……”
他越是這樣給自己做心理暗示,就越是悲哀地發(fā)現(xiàn)自己又失眠了的事實。
“??!怎么會這樣!”
煩躁地揉著頭發(fā),西晏憤怒地從床頭柜上拿起手機,想再找一找解決失眠問題的攻略,卻發(fā)現(xiàn)有兩個未接來電,全都來自傅之川,時間是二十三點左右。西晏睡覺的時候沒關(guān)機,但又怕有聲音會讓他難以醞釀睡意,所以調(diào)成了靜音模式,根本沒發(fā)現(xiàn)傅之川打過電話。
有那么一瞬間,西晏特別想把電話打回去,想聽聽傅之川的聲音,想跟他發(fā)泄委屈,想告訴他自己又失眠了,特別想抱著他睡,他在哪兒,能不能過來……
然而這想法確實只出現(xiàn)了一瞬間,他馬上搖搖頭,放棄了不該有的念頭。先不說都凌晨兩點了人家應該已經(jīng)睡了,打電話吵醒他不好,光說之前的誤會,已經(jīng)讓他感到非常尷尬了,人家明明不是擁抱師,自己還那么理所當然地抱著他睡覺,怎么想怎么奇怪。
再說了,傅之川是大明星,有錢有勢的,他西晏用什么理由來要求對方紆尊降貴來安慰自己呢?雖然很心動于對方的顏值與體貼,但也該認清現(xiàn)實才行。
西晏忽略掉了那兩個未接來電,把手機扔回床頭柜,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準備出去散散步,反正干躺著也沒用,反而會使心情更加煩躁。
這是他第二次出門。
因為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了大半夜,他現(xiàn)在覺得肚子很餓,想去便利店買個餅干或者面包什么的。
一邊按照自己記憶中的路線走,一邊還不停地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沒事的,這么晚了,很多歹徒都睡著了,不會出現(xiàn)小說里那種一走夜路就遭遇襲擊的事情的。相信自己!西晏!不過是幾步路而已,車都懶得撞你。萬一……真被人先奸后殺了,反正總會世界末日的,大不了大家同歸于盡——”
他還沒把碎碎念說完,忽然斜刺里沖出來一個黑影,西晏只來得及心里一緊,心說難道說什么什么靈,真有歹徒?
沒來得及做出什么反應,他被那黑影“砰”一聲撞在地上,屁股著地,疼得好像開花了一樣。
黑影撞了人之后沒有反應過來,跨過西晏又跑了兩步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撞了人,連忙回來拉起西晏,喘著粗氣問:“你沒事兒吧,對不起啊,快跟我跑!”
西晏屁股還疼著呢就被黑影強硬地拉著手臂往前跑,他聽見身后傳來了其他男人的叫喊聲:“喂!別跑啊,我們又不會吃了你……”
這是攤上事了的節(jié)奏啊。
西晏嚇得嘴唇都在哆嗦,一邊跑一邊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這位大哥,你是混哪條道上的?是搶了老大的女人還是侵吞了幫會的財產(chǎn)???我告訴你呀,現(xiàn)在是法制社會了,別怕那些人,你跟他們好好地解釋清楚……嗬,莫不是你們那兒要斷手斷腳?反正總會世界末日的,健全人跟殘疾人也沒差……好吧,我的意思其實是——你啥時候能放開我?我是個良民!”
“你瞎咧咧啥呢?”前面那人轉(zhuǎn)過頭來像看白癡一樣看了西晏一眼。
這時候兩人跑進了街邊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時裝店里,靠著一排排衣服的遮掩,兩人蹲在地上,終于松了口氣。西晏這才看清,那人似乎不是他所想的那種長得五大三粗、一臉兇相的歹徒,他身高跟自己差不多,戴著一個棒球帽,身上穿的衣服也很體面,一張圓圓的娃娃臉格外惹人喜愛。
紀小筱把帽子摘下來順手給自己扇了扇風,平息了一下凌亂的呼吸后才對著西晏笑了笑,說:“不好意思啊,我剛剛不小心撞到你了,你有沒有哪里受傷啊,需要去醫(yī)院嗎?別擔心,要是真檢查出什么問題,我會負責你的醫(yī)藥費的?!?br/>
西晏頓時對他生出些許好感,回答道:“沒關(guān)系,我沒受傷。但是你是遇到什么危險了嗎,那些人為什么追你,需要報警嗎?”
紀小筱撅起嘴,一臉不爽地說:“還不是那些討厭的狗仔。我不過是跟朋友出去唱歌稍微晚了一點回公寓而已,沒想到他們竟然在公寓外面蹲守,一句話都不說就狂拍照片,非要說我是逛夜店了,想搞臭我的名聲!”
“狗仔……”西晏說,“你是個明星???”
“唔?你竟然認不出我嗎,”紀小筱很驚奇地看著他,“果然林恒是騙我的,說什么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紅了,大街小巷男女老少都認識我,果然只是為了哄我開心……”
咦,好像歪樓了?西晏試探地問道:“林恒又是誰?”
“哎呀,我經(jīng)紀人啦?!逼婀值氖牵贿@么一問,紀小筱的耳朵竟然有一點點紅,像是在害羞。
西晏頓時在心里“嘖嘖”了兩聲。
“我叫紀小筱,第一個小是大小的小,第二個筱是竹字頭加一個攸。你呢?”
“西晏。東南西北的西,言笑晏晏的晏?!边@是他第二次如此介紹自己的名字。
“哦。你家里就你一個人住嗎?”
西晏不明白紀小筱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是啊,就我一個人。”
“那我今天晚上可不可以到你家住一下?”紀小筱睜大了眼,用晶晶亮的眼神看著西晏,雙手合十做出一副可憐巴巴的祈求樣。
“額……”不得不說紀小筱看起來真是很純潔很心寬啊,就不怕他是個壞人嗎,竟然就敢直接住到他家里,不過西晏沒有什么強迫癥,類似潔癖啊或者個人空間不容侵犯什么的,他最終同意了。
“如果你不嫌條件差的話,我家其實很小?!?br/>
“不嫌不嫌,只要那群狗仔找不到就行!”紀小筱不是沒地方可去,他其實可以住酒店,也可以去找林恒,但他怕那群格外有毅力的狗仔追到酒店,更怕他們在寫緋聞的時候牽扯上林恒,那簡直不能忍。
“不好意思打擾一下,兩位顧客有什么想買的嗎?”時裝店的導購員小姐特別尷尬地看著兩人。
西晏和紀小筱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姿勢太過猥瑣,蹲在地上小聲說話就跟特務接頭似的,被人這么一提醒,兩人連忙站起來。
原本道了歉準備馬上離開的,紀小筱眼尖地看見自己起身的時候,遮擋里面小房間的窗簾被帶起了一點,隱隱約約能看見掛在最里面的幾套時裝,他激動得差點沒跳起來。
“啊??!那不是蔻梵希的秋季第一批限量新款嗎!”
導購員小姐頗為自豪地笑了笑,說:“別看我們店小,店主可是跟顧策玄先生有不錯的交情呢,這幾件我們現(xiàn)在是不賣的,等小型展覽結(jié)束后可能會送去拍賣?!比澜缍贾李櫜咝歉抵ǖ暮门笥?,而傅之川又是蔻梵希高定工作室的首席設計師,要想讓自己的時尚門店里掛上蔻梵希的衣服,走顧策玄的路子是個不錯的選擇。
“我能看看嗎?我是傅大神的超級粉絲!”紀小筱憑著自己可愛的娃娃臉使勁跟導購員小姐賣萌,母性泛濫的導購員小姐就讓他進去看了。
剛剛惡補過關(guān)于傅之川的一切知識的西晏當然也知道蔻梵希這個品牌,他聽到紀小筱說是傅之川的粉絲的時候,眼皮不自覺地跳了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