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對鏡梳妝,“穆連榕,你要笑啊?!彼冻鲆粋€牽強的笑容,鼓勵著自己:“一定可以找到瓊珠的!沒關(guān)系,這件事情過后,會好好生活,不再想那些死的愛情。”
可是在宗元之樹見到藍君逸時,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悸動,如今再次相見,明明就在眼前,卻感覺他離自己遠的要命。
穆連榕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來的很早了,卯時正便出發(fā),現(xiàn)在才卯時末,沒想到,有人比她還早。
她慢慢走進,“你,你好啊?!?br/>
他回眸:“你好?!?br/>
“好久不見?!?br/>
“嗯,好久不見?!?br/>
兩人語氣中的客套讓周圍的空氣都低了幾度。
招呼過后,便是沉默,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藍君逸在樹前靜候,穆連榕繞過粗壯的樹干,走到樹后,不敢面對他。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左大哥來了吧,終于不用尷尬了,可以找人說話了,她繞道樹干前,欣喜說道:“左大——鹿攸姐姐?”欣喜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鹿攸姐姐,你怎么來了?”
鹿攸莞爾:“讓你們費心了,畢竟是我的病,只讓你們前往,未必有些過意不去。”
“鹿攸姐姐言重了,如果不是因為我,也不至于——”穆連榕嘆氣,“姐姐,你好生在華坪林修養(yǎng),我們一定會尋得瓊珠。”
鹿攸搖頭,見左同岳從霧氣中出來,便走到他的身邊,輕聲道:“我也要去?!?br/>
左同岳臉上出現(xiàn)猶疑之色,不多時,點頭道:“好。”你知道,我從來不會拒絕你,什么要求我都會答應(yīng)你。
藍君逸道:“此前你前去查探,此行可有風險?”
“風險倒不至于,和迷蹤其他地方一樣,處處設(shè)有心魔之障,你我都是心智堅韌之人,應(yīng)該不成問題。但是此行岔路甚多,不可走錯一條,為了找出正確的道路,我花費了不少時日,在沿途做了記號?!?br/>
盡管常年住在鬼谷之境,但是左同岳和藍君逸對于宗元迷蹤依舊抱有敬畏之心,不敢隨意擅闖,這個地方非常古怪,不可有一絲大意。他們只記得其中的生路,所以即使偏離路線,只要能走回宗元之樹,他們就能出去,但對于其中的奇異怪相都無法解釋。
逍遙之海,宗元禁地,鬼谷有規(guī),不可相探。
這一次,為求瓊珠,莫醉卻沒有說什么,指了一條前往逍遙之海的入口,便提著酒壺而去。將此處設(shè)為禁地是因為,在宗元迷蹤的其他地方,不論你往哪個方向而去,只要走的不是生路,那便會回到宗元之樹的原點。但是,這一條,不一樣,如果走錯,便會進入另一個循環(huán),不會再回到宗元之樹,在里面發(fā)生什么未可知。
左同岳在前面走,穆連榕扶著鹿攸行在中間,藍君逸跟在三人背后。左同岳和藍君逸一前一后地護住中間的兩個女人,有什么風雨都讓我們來替她們抗。
視線逐漸開明,霧氣逐漸消散。
穆連榕納悶道:“這是出來了嗎?”
左同岳道:“不是,還在宗元迷蹤?!?br/>
穆連榕:“那怎么不像其他地方一樣有霧氣?!?br/>
左同岳:“這就是它神奇的地方,盡管無霧,道路卻未必清晰?!?br/>
穆連榕這才發(fā)現(xiàn),盡管此處視線開明,但是眼中所及之景,荒草連天,漫過膝彎,四方無路,所向無蹤。
“往這走?!弊笸乐噶艘粋€方向,眾人跟上。
左同岳在前方用劍劈砍著深草為他們開辟道路。穆連榕回頭卻看見,剛剛被劍劈砍過的地方,草木迅速生長,馬上就掩蓋了有人踏過的痕跡。
行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是一望無際的荒草,后面也是一望無際的荒草,他們幾個孤零零的處在荒草從中,像是幾個士兵陷入了敵軍的千軍萬馬之中,孤立無援。
眼前的荒草叢突然顯出三條一模一樣的路徑。
穆連榕問道:“左大哥?該走哪一條?”
“中間?!弊笸缿?yīng)答道。說完便踏上了中間的道路,三人跟上。
繼續(xù)前行,草木漸漸凋零,面前出現(xiàn)一座擋路大山,看起來綿延萬里。
“沒路了?”穆連榕疑惑道:“會不會是什么虛像?”穆連榕走上前,摸摸山體上的石壁,是真的,是實體?!艾F(xiàn)在該往哪兒走?”
左同岳道:“翻過這座山?!?br/>
“翻,翻過?這座山遮天蔽日的,要想翻過,也得幾天的時間,會不會來不及了?”
“連榕,你說的對,這不對,這座山既是實體,也是虛像?!?br/>
山上有幾根自上而下生長的藤條,左同岳抓住其中一條,說道:“相信我,順著藤條爬,自會有路?!彼叩铰关砼?,說道:“鹿攸,我來背你過山,師弟你和連榕自己應(yīng)該能上來,這山不高?!?br/>
大家都沒有反駁,默認了這一安排。藍君逸功力盡散,現(xiàn)在只能施展些輕微的力量型功法,無法再調(diào)動內(nèi)力,無法再負重一人攀爬這峭壁。穆連榕也只會些強身健體的功夫,能照顧好自己已經(jīng)不錯了,現(xiàn)在只有左同岳能夠安全帶著鹿攸向上攀巖。
三人各自選了一根看起來結(jié)實的藤條,一同向上攀巖。沒想到這山看起來高聳入云,三人不過爬了十米的距離,隱隱便能看到山頂就在不遠處。
左同岳背著鹿攸最先上到頂部,將鹿攸放下,準備接應(yīng)二人。他向山下觀望,穆連榕還在向上攀爬,距離頂部還有約還有一丈的距離,藍君逸緊隨其后,比穆連榕爬的還要慢些。
穆連榕眼見著快要觸摸到山頂?shù)膸r壁,左同岳已經(jīng)伸手在那里等著了。但是畢竟是個一向廢材的女子,爬了這么久,雙手有些使不上力。她盡力想將手伸上去,可是還是差一點。這時,腳底突然有了支撐點,她回頭看見藍君逸一手抓著藤曼,一手托著她的右腳,將她向上托舉。她理解了他的用意,旋即腳用力一蹬,便抓住了左同岳的手,左同岳立馬將她拉了上去。
左同岳將穆連榕拉上去以后,想去再拉一把自己的師弟,正欲行動,卻見藍君逸一個翻身,就出現(xiàn)在了山頂。
你是故意放慢速度跟在她身后的吧。
四人無言,繼續(xù)前行,迷霧漸濃。
穆連榕問道:“為何又出現(xiàn)了這么大的霧氣?”
“不知道,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很奇怪?!弊笸罁u頭,“你們要跟緊我?!?br/>
“好的。”穆連榕應(yīng)承,想去再扶著鹿攸走,卻見她雙眉微皺,閉眼不語,倒在了她的肩上。“鹿攸姐姐,你怎么了?怎么回事?”
左同岳和藍君逸聽到穆連榕的呼喊聲,連忙上前查看。
查看過后,卻皆凝眉不語。
“這,這是怎么回事?鹿攸姐姐是怎么了?怎么會突然暈倒?”穆連榕的語氣有些焦急。
左同岳安撫道:“心魔既至?!?br/>
“什么意思?剛剛都還好好的,你們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救救她?!?br/>
左同岳道:“意思就是,鹿攸有了心魔,陷入了迷蹤之中,只有她自己戰(zhàn)勝心魔,才能夠醒過來?!?br/>
“怎么會?鹿攸姐姐在宗元迷蹤之中一向來去自如,從未陷入迷蹤此終,怎么會有心魔?這一次是怎么了?”
“以前沒有,不代表以后不會有,人都是善變的,可能這心魔是最近才產(chǎn)生的?!弊笸劳蛩{君逸,藍君逸卻不看他,眼神只盯著鹿攸,不發(fā)一言。
左同岳背起鹿攸,道:“走吧,前路道阻且長,只愿鹿攸能早日戰(zhàn)勝心魔。”
穆連榕點頭稱是,即使鹿攸姐姐暈倒了,他們也要接著前進去尋找瓊珠,不能在這里耽擱太久。
不知遇到過多少岔路,左同岳總是能指出正確的一條,帶著他們前進,看來這些天他確實費了不少功夫,要迷失多少次才能找出這些正確的路來。走的地方,有的有霧氣,有的沒霧氣。
最后,他們來到了一處海灘,為什么說是海灘不說是荒漠,他們在沙間發(fā)現(xiàn)了不少玲瓏的貝殼,而且有不知道是從何處吹來的微風,夾雜著絲絲水汽。但是海灘一望無際,根本就看不到大海。
天色已黑,今天沒有月亮,看得見北斗七星連成一片。這片星空,也只看得到北斗七星,沒有其他的繁星。但是這七顆星卻格外的耀眼,離這里特別近,仿佛伸手就能觸摸到星光,它們竟能夠?qū)⑦@一片區(qū)域照亮。
背上的鹿攸還是沒醒,突然,左同岳停住了腳步,看著眼前出現(xiàn)的三條路,出聲道:“不對。”
“什么不對?接下來應(yīng)該往哪兒走,左大哥?”
左同岳道:“原本穿過這片海灘便能到達逍遙之海,并沒有這三條路?!?br/>
“什么?難道我們走錯了?”
“不會,我不會走錯。”
穆連榕道:“既然你說不會,我們肯定是相信你的。照這么說,這三條路是突然出現(xiàn)的,不得不令人沉思?!?br/>
左同岳臉上有一絲愧疚:“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突然多出路來,這可如何是好。過了今晚,逍遙之海便會重現(xiàn),若是不能抓住時機,錯過了它重現(xiàn)的機會,那瓊珠便再也難尋了?!?br/>
穆連榕安慰道:“左大哥,這不關(guān)你的事啊,這地方這么古怪,多一條路少一條路都是情理之中的?!?br/>
正無措著,現(xiàn)在不能隨便亂走,萬一走錯了陷入循環(huán),不能按時到達逍遙之海尋得瓊珠,那鹿攸便會因內(nèi)傷過重從此消逝。
“不,我還是走錯了一條。”左同岳道:“我在上一條叢林岔路前插了一把殘劍,可是再去的時候,那把殘劍卻不見了,但我記得是左邊的路,便帶著你們走向了左邊。如今想來,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走錯了。”
沉默,良久的沉默。
穆連榕道:“難道要原路返回找到你插的那把殘劍才能找出正確的路?”
藍君逸開口:“不用。”
穆連榕問道:“為什么?”
“既已走到了海灘,說明離海域已經(jīng)不遠,此時再回去叢林,只會越走越遠,時間來不及?!?br/>
“嗯,有道理,可是眼前這三條路該走哪一條才好。”
藍君逸卻不答,轉(zhuǎn)而問左同岳:“師兄可知,逍遙之海有何地標?”
“有一巨礁,藍字起底,用貝殼鑲嵌成‘逍遙’二字?!?br/>
藍君逸問穆連榕:“你想往哪兒走?”
“我?我怎么知道哪條路是對的?”穆連榕擺手搖頭。
“按你心意,你想往哪兒走?”
穆連榕看著天邊的北斗星光,有一種直覺,好像有一個方向在指引著她,這種感覺很強烈,如果是按照她的心意的話,她躊躇半晌,伸出手:“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