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師已然有些氣急敗壞:
“你到底想說明些什么?我忽略了什么地方?”
封艾道:
“瑪麗安娜酒館的前身是道奇馬曼所開的道奇酒吧。這間酒吧的收入一直不錯,營業(yè)額也高于瑪麗安娜酒館,但是在幾年前卻忽然被拆除重建,改建成了瑪麗安娜酒館。”
律師皺眉道:
“這根本沒辦法證明任何事情,很有可能只是巧合而已?;蛟S是道奇·馬曼作為合伙人,和薔薇商會簽訂的合同到期了,又或許是薔薇商會因為某些私人原因?qū)⑵滢D(zhuǎn)讓了給了瑪麗安娜……”
封艾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那么簡單?!?br/>
他又從文件夾里摸索了一陣,取出了一顆通體漆黑的玉石。玉石的外形如同初生嬰兒,一指大小,中心處隱約有金色絲線流動。
“這是我在道奇·馬曼的房間發(fā)現(xiàn)的黑金翡翠?!?br/>
封艾又把手里的黑金翡翠遞給了身旁的保安,拿到了法官面前。
“我了解過這種玉石,黑金翡翠是薔薇商會在地下世界流通的專用貨幣,價格不菲。這是只有薔薇商會的人才會使用的東西。”
“道奇·馬曼因為某些原因,放棄了收入甚高的酒館生意,獨自搬到了荒無人煙的舊城區(qū),過著貧苦的生活。而他的房間里,卻藏匿著一顆來自薔薇商會的,價值連城的玉石貨幣?!?br/>
“為什么如此珍貴的貨幣會流入道奇這種普通的生意合伙人手中?里面顯然有著不為人知的交易。再聯(lián)系到道奇搬去了舊城區(qū),道奇酒吧改建成了瑪麗安娜酒館,我們就可以產(chǎn)生這樣的推論:薔薇商會因為某種原因,必須要讓瑪麗安娜酒館代替道奇酒吧,而作為撤銷合約的代價,他們給了道奇一顆足矣讓他終生富足的黑金翡翠;而道奇·馬曼搬到偏遠無人的地方,一方面是懷璧其罪的心理,另一方面,也很有可能是答應(yīng)了薔薇商會要保守某些不為人知的秘密?!?br/>
律師道:
“你這樣的推測不會太牽強了嗎?就算薔薇商會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要讓瑪麗安娜代替道奇·馬曼經(jīng)營酒館,也沒辦法證明這和劊子手杰克殺人案件有任何聯(lián)系??!”
封艾道:
“確實,光憑這個線索并不足以推動案件的發(fā)展。道奇馬曼一死,我們也沒有辦法得知他保守的秘密究竟是什么?!?br/>
“但是,”封艾話鋒忽然一轉(zhuǎn):
“我見過兇手。我也和兇手交過手,所以我很清楚地知道,兇手不是普通人類,很有可能……是異人?!?br/>
法庭上驟然如同炸鍋般沸騰起來,人們難以置信地議論著,老法官又用力地砸了幾下法庭錘:
“不得喧嘩!”
老法官神情凝重道:
“你繼續(xù)說!”
封艾回憶著那天怨憎會說過的話,那個被他稱為‘求不得’的黑衣人與他交手的那個黑夜,那無比怪異的,忽然在背后出現(xiàn)的一腳……
“與兇手的交手,讓我得到了很多混亂的信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都處于迷茫沒有任何頭緒的狀態(tài)。直到一個星期前,我忽然意識到了很多事情,將所有的線索都串聯(lián)了起來?!?br/>
封艾緩緩道:
“第一?,旣惏材鹊乃捞^于完美。現(xiàn)場留下的唯一的兇器是來自廚房的菜刀,菜刀上只有我和瑪麗安娜使用過的痕跡。整個房間處于絕對的密室狀態(tài),是完完美的密室謀殺。”
他想起瑪麗安娜散落在閣樓里的肢體。
“第二。兇手是個異人,而且據(jù)我所知,至少擁有一種穿越空間的異能?!?br/>
他回憶起那天夜里,黑衣人忽然出現(xiàn)在身后的那一幕。
“第三。兇手對我有一定的了解,并且對我沒有殺意?!?br/>
那天夜里,兇手躲過了他連林舍予都能騙過的奇招后,來到他的后背,卻沒有用袖劍直接刺穿他的心臟,而是踢了他一腳轉(zhuǎn)身逃逸。
“第四?,旣惏材人赖暮芷届o。”
他想起了瑪麗安娜的頭顱上,那抹安詳?shù)男σ狻?br/>
“第五。我了解瑪麗安娜。她是個憧憬愛情的人,卻至今未婚?!?br/>
他想起了瑪麗安娜掛在酒館門口,充滿了對情侶的嫉妒情緒的招牌;想起了那杯宛若天堂,直墜地獄的Toxic。
“第六?,旣惏材葟膩頉]有露出過后頸,她一直戴著頸帶,天氣再熱也不會脫下。她死掉后,被兇手破壞了后頸的皮膚?!?br/>
他想起了瑪麗安娜羨慕地抱著身體冰冷的伊斯特,等待自己修理中央空調(diào)。
“第七。也是最后一點……”
“兇手連殺三人,沒有拿走任何一樣財物……”
“除了瑪麗安娜左手中指的銀色戒指?!?br/>
伊斯特抬頭望向封艾,眼里盡是驚詫的情緒。
封艾悠悠道:
“能夠?qū)⑦@七條線索串聯(lián)起來的,唯一的一條鑰匙,只有一個?!?br/>
他抬起頭來,深深吸了口氣,道:
“瑪麗安娜……并沒有死?!?br/>
伊斯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著,星辰般的眼睛迷茫而空洞,封艾忽然伸出手來握住了她放在扶手上的左手。她轉(zhuǎn)頭看向封艾,張口卻無言,嘴唇顫抖著,眼里盈滿了淚光。
封艾溫柔地朝她笑了笑,沒說話。
律師的額頭不斷飆出冷汗,神情極不自然,喝道:
“胡扯!驗尸結(jié)果很明確!瑪麗安娜已經(jīng)被徹底肢解了!死的不能再死了!”
封艾搖了搖頭:
“瑪麗安娜確實是‘死’了。但這并不代表她不能復(fù)活,或者是假死,或者是通過什么別的方式制造她‘死’了的假象?!?br/>
“因為她是異人……”
封艾閉上眼,嘆道:
“……因為她就是‘求不得’?!?br/>
封艾可以感覺到伊斯特的左手攥得很緊,指甲摳進了肉里。
他繼續(xù)道:
“只有這樣,才可以解釋為什么道奇酒吧會忽然變成了瑪麗安娜酒館。因為幕后真兇需要一個異人,能夠制造假死的假象,從而得到一個永遠不會被懷疑的身份——死人是永遠不會被懷疑成兇手的。有了這個身份,那個人才可以完美地扮演‘劊子手杰克’而不暴露幕后主人的存在。也只有這樣的異人,才能夠憑借空間移動的異能從密室中逃脫,制造完美的謀殺。”
“所以身為異人的瑪麗安娜永遠要戴著頸帶,否則后頸的紋身就會暴露她的身份?!?br/>
“所以她才能夠避開我突然的襲擊,因為建都日的凌晨,她偷偷看了我為伊斯特放的煙花?!?br/>
那照亮了整個夜空的煙花,不就和閃光爆彈一樣嗎?
“所以她才沒有殺掉我,因為我是她的朋友?!?br/>
“所以她‘死去’的時候,面容很是平靜?!?br/>
“她憧憬愛情,卻拒絕了別人的求愛;她什么都沒打算拿走,除了一顆戒指?!?br/>
“因為……她所服侍的主子,正是她深愛的男人。而那顆戒指,正是那個男人送給她的禮物?!?br/>
伊斯特淚流滿面,失魂落魄地,無聲地哽咽著,任由封艾緊緊握住她的左手。
那個律師的表情極不自然,低下頭去,沒再看封艾,顯得既畏縮又驚恐,戰(zhàn)戰(zhàn)兢兢,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著:
“你……如何證明這一切?”
封艾緩緩搖搖頭:
“我沒辦法證明。但是,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求不得’……也就是瑪麗安娜,現(xiàn)在正在這個法庭里。這個法庭中,肯定有某個人,戴著瑪麗安娜的戒指?!?br/>
那律師又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
“你……還知道些什么?”
封艾的語氣很是平靜:
“我還知道,這場庭審是假的。”
“法官是假的,保安也是假的,律師也是假的,記者也是假的。”
“根本就沒有什么庭審,這只是一場愚蠢的游戲?!?br/>
“我還知道,一直在和我說話的,不是律師先生。你的左耳里有個微型耳麥,你只是負責(zé)傳話的。真正在和我對話的,另有其人?!?br/>
他慢慢地轉(zhuǎn)過頭去,對上克萊希那雙充滿溫柔笑意的眼睛。
他冷冷問道:
“我說的對嗎?真正的幕后主使……克萊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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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轉(zhuǎn)EC.Chapter.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