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dāng)時還難過了許久,身為子女,居然將爹娘的東西都保護不好。
“這玉鐲我在進京前就想給你了,可那日我姨娘病了,所以就沒去成?!?br/>
“謝謝你,崔沅哥哥。若不是你提前將玉鐲贖回來,我可能真的見不到這玉鐲了?!?br/>
這玉鐲是我娘還沒嫁人時,她侍奉的小姐賞賜的,娘一直把她當(dāng)寶貝。
“你開心便好?!?br/>
崔沅哥哥摸著折扇,對我笑著。
“好久沒看到你這么開心地笑了?!?br/>
“我?”
“嗯,上次見你這么笑都是四年前的事情了?!彼哪昵按捭涓绺绲玫搅怂桔酉壬目滟潱吲d了好久。
“四年前,時間過得真快。”崔沅哥哥斂去了笑容,望向了遠方。
出了店鋪,打算給鍶鐸打造一對金鐲子,上次鍶鐸過百歲的生辰,老夫人送了一個金項圈,夫人送了一把金鎖,大少夫人送了鍶鐸一支發(fā)冠,而我送了一身親手做的小衣衫。
當(dāng)時整個屋子都在看我,就連身邊侍奉的丫頭都露出不屑的神色。我知道我送的禮物不值錢,但那是我的心意,為娘的心意。
這次送鍶鐸金鐲子,是想給鍶鐸留個念想,以后把鐲子傳給他的孩子,代代相傳。
我去了全江城最好的首飾鋪,店小二十分的熱情,聽說我要打造一對金鐲子,立馬將店里的金鐲的樣式拿給我看。
這里的每個樣式都很好看,挑的我眼花繚亂,最后選擇了一個樣式最簡單的,可以刻字的樣式。
“掌柜,我想要在鐲子上刻一個鍶字?!?br/>
我將鍶字寫在了紙上。
“好,姑娘放心,半月后可來取?!?br/>
“謝謝掌柜。”
我給了掌柜五兩銀子,算是訂金,拿著掌柜開的單子。
“姑娘,你哪來這么多錢???”
剛一出門,枝冬就憋不住了。確實,我一個身份卑微之人,哪來的錢買這么貴的金鐲。
“你想知道我就告訴你,這是二少爺給的。”
我繼續(xù)往前走,沒有看枝冬是何表情。
這錢確實是我出門時二少爺給的,他說我出府一趟不容易,定要買好些東西,所以就給了我二十兩銀子。
我既然收下了,定要花光了才可以,不然就是辜負(fù)了二少爺?shù)暮靡狻?br/>
現(xiàn)在身上還剩下十兩銀子,其中五兩買了鍶鐸愛吃的糖,買了冬枝愛吃的桂花糕等一些吃食,剩下的五兩我就買了些安神香。聽說二少夫人病了,睡不安穩(wěn),我當(dāng)然是要去看看的。
到了晌午,我在面攤上吃了碗面,加了一顆雞蛋,感覺這攤上的面比嘉府的飯菜好吃多了,我還向老板要了一碗面湯。
吃飽喝足后也該回府了,鍶鐸說習(xí)慣在我的歌聲中睡覺,冬枝唱得太不入耳。
回了府中,冬枝說鍶鐸被葛姨娘抱走了,心中還真有些失落。
鍶鐸從小養(yǎng)在葛姨娘的身邊,與葛姨娘自然親切了些,我一直這樣安慰自己。
“天黑鍶鐸就回來了,這些糖先放著。冬枝,我出府給你買了一支發(fā)簪,希望你喜歡?!?br/>
鍶鐸不在,可冬枝還在啊。
“真漂亮?!?br/>
冬枝果然很開心,將發(fā)簪插入發(fā)中,坐在鏡子前看了好久。
冬枝很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笑了,對于梅兒的死,對于我的愧疚,她一直放不下。冬枝這幾日白天在我這里,到了夜里就回了二房,我知道這里留不住她,就像枝冬一樣,才回了府中就不見了人影。其他人呢,早已不知去了何處。
這個院子,始終只我一人。
深秋時節(jié),屋子里總是冷的,雖然二少爺早早派送來了炭盆,可還是窩在被子里比較暖和些。
枝秋傳來了話,說鍶鐸留在葛姨娘的院子里,今晚就不回來了。
我努力睡去,發(fā)現(xiàn)越是清醒,不如起身看醫(yī)書,順便等待枝冬回來。
坐在燈下,翻看著師傅留下的醫(yī)書。
醫(yī)書中有許多的地方都做了標(biāo)記,幾乎我沒見過的藥材,不懂的醫(yī)理都有詳細的標(biāo)記。想來是師傅擔(dān)心我不會,所以都做好了標(biāo)記,讓我仔細參閱。師傅用心良苦,我定不能如此頹唐,荒廢了醫(yī)術(shù),辜負(fù)了師傅。
我看得很入神,不知不覺都兩更天了,只是枝冬依舊沒有回來。自從冬枝來了以后,枝冬越發(fā)的懶了,重活兒都是冬枝做,枝冬只是做些干凈利落的活兒。除了在干活兒的時候可以見著枝冬,其他時間都看不到人影。
揉了揉眼角,夜里看書確實費神,炭盆的火熄滅了,手腳涼的厲害。吹了蠟燭,窩進被子里,發(fā)現(xiàn)被子早已涼透。
被子是涼了,但我的身體總還是熱的,心也還在有力地跳動。
涼了的被子緊緊貼著暖和的身子,閉上眼睛,聽著窗外呼嘯的風(fēng)聲。
這一覺睡得很舒服,我站在院子里任風(fēng)吹打著我瘦弱的身軀,吹亂我剛洗凈的黑發(fā)。
院子里的楊樹上,還掛著一片枯葉,它在冷風(fēng)中不停地晃動。一片枯葉,在我看來它是如此的脆弱,只要我稍稍用力,它就會碎,隨著冷風(fēng)飄向不知何處的遠方。可如此脆弱的枯葉,卻能在冷風(fēng)中堅強地掙扎著。
我就是在弱,也比這枯葉強大,它能如此堅強,我又怎能獨自頹唐下去。
吐出一口濁氣,擠出笑容,抬頭看著飄著白云的天空。
“姑娘,該吃早飯了。”
冬枝來了,旁邊站著鍶鐸??粗麄兊男θ荩掖_實不該沉淪。
進了屋子,取下鍶鐸的小帽子,讓鍶鐸坐在炭盆旁暖身子,倒了熱水,讓冬枝驅(qū)驅(qū)冷氣。
今日的包子放了油,吃起來很香,油水順著包子滑落下來,滴在了清淡的白粥上,形成了油圈。下菜的是一盤醬黃瓜,一盤辣白菜,可以解去包子的油膩之感。
鍶鐸不適合吃這么油膩的食物,只喝了些白粥,吃了幾塊山藥糕。
飯后,我將昨日買的糖果拿了出來,塞進鍶鐸剛喝完藥的小嘴里,這才讓鍶鐸噘起的小嘴露出了笑痕。
鍶鐸還不會寫字,只是偶爾能認(rèn)識幾個,居然也知道得了風(fēng)寒需要吃什么湯藥,這讓我對鍶鐸有些刮目相看。想我這個年紀(jì),應(yīng)該還在地上捏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