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高考

    “新華社消息，今年，截止目前，共和國總共報名參加高考的人數(shù)為四百六十八萬，而錄取人數(shù)呢，預計會在三十萬人左右。平均錄取率達到了百分之六，這在共和國的歷史上，還是首次，據(jù)悉，今年的高考強調通才教育，所以呢，考生們不止要考語文、數(shù)學、英語和物理等主要科目，軍事訓練，也將是高考科目之一。這其中包括軍隊內務，野外勤務和步兵操練，如果有偏科，或者說軍事素質方面不夠的同學，也要加強煅煉自己的身體才是。”

    收音機里，字正腔圓的播音員還在繼續(xù)說著。

    陳麗娜和胡素、賀蘭山，袁華，還有好幾個婦女，耳朵豎的全跟兔子似的。

    “我家有老山參，要不，給孩子們一人燉一根？”賀蘭山說。

    陳麗娜說：“不行，孩子們本來陽氣就盛，你再一人燉根參，考場上會流鼻血的?！?br/>
    “那你說要給他們補啥才好，我聽說軍事訓練得到烏魯去考，是由烏市武裝部的人來考的，男孩子們估計沒啥，女孩子們那能考的了啊?！辟R蘭山都要氣瘋了。

    早知道還要考軍事訓練，她打個招呼，把高小冰送武裝部提前訓練都可以的啊。

    這下可慘了，高小冰的軍事訓練，絕對會是弱項。

    那還怎么千軍萬馬中殺一條血路的，考北外啊。

    “別想了，該給他們做飯吃，就給他們做飯吃，該送考場就送考場，不要給孩子們太多的壓力了，好嗎？”袁華說。

    賀軍強一直以來學習優(yōu)秀，孩子也穩(wěn)當，當然了，父母離婚促使孩子成熟嘛，袁華對于兒子，倒沒什么怕的。

    陳麗娜想了想也是，沒說啥，轉身回家，就給孩子們準備飯去了。

    你甭看蘇向東是個壞透了的壞慫，但是整個自治區(qū)的領導里頭，就屬他為人最敞亮。

    他纏著高峰，在區(qū)政府入駐新的辦公大樓之后，把舊的區(qū)政府整個兒給汽車廠要來，當辦公室了。

    區(qū)政府大樓本來就是兩幢，一幢主樓一幢副樓，會享受的蘇工讓人把副樓收拾干凈，就裝修成了員工宿舍。

    陳麗娜身為特聘試車員，分到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雖然說沒什么裝潢，當然，也沒有產權，但是，有這么一套房子，他們全家在礦區(qū)，就有地兒住了。

    一間房里是兩張上下鋪，另一間房里就一張上下鋪，這個簡樸的家，可把好多人都給差點羨慕死了。

    尤其是賀敏，最近在毛紡廠新談了一女工，正準備要結婚了，只分到一個單人宿舍，簡直是，羨慕的眼珠子都紅了。

    轉眼就是考試的日子了，劉小紅這幾天不用回家，就在陳麗娜家吃飯。

    和聶衛(wèi)民倆人進了門，全是一幅懵頭懵腦的樣子，學習把孩子學傻了，當然，考試人數(shù)也把倆孩子給嚇傻了。

    “全國前十年耽誤的高材生們，都要跟你們一起考試，而你倆呢，只有十六歲，就算考不上，也是雖敗猶榮，愣著干嘛，趕緊到客廳里坐了，吃飯?！甭櫣ふf。

    幾個月前嚴打，抓捕油販子，他給砂彈擊中了一只胳膊，到現(xiàn)在那只胳膊還不太靈光，要時時活動。

    聶衛(wèi)民進廚房一看，陳麗娜正在做飯呢。

    城里的小灶，可沒有農村的大灶那么好做飯，燒的又是蜂窩煤，大熱天兒的，陳麗娜熱的滿頭大汗。

    突然覺得后面風涼涼的，陳麗娜就說：“聶衛(wèi)疆，快出去，小心一會兒油濺出來，濺到你身上。”

    “我們兄妹四個呢，你心里就只有聶衛(wèi)疆，沒有我們?！甭櫺l(wèi)民說。

    陳麗娜回頭一看，大小伙子聶衛(wèi)民拿把大蒲扇，正在給她扇風呢。

    “明天就要考試了，再幫劉小紅補補去，你現(xiàn)在是有空兒幫我搧風的人嗎？”陳麗娜說。

    她正在調涼菜呢，蒜泥蒸茄子，還有一個拌黃瓜，涼面已經全下出來了，調散了，散發(fā)著一股油香氣，靜靜的，在氈板上晾著呢。

    “她上次數(shù)學比我考的還高，也一起到了二試，就只有全國賽的時候，我考上了，她沒考上，但也只是一分之差，你怎么這么偏心眼兒?。俊甭櫺l(wèi)民就說。

    陳麗娜也知道，劉小紅的優(yōu)秀是連她都要仰望的。

    不過不管怎么樣，聶衛(wèi)民是可以出國參加比賽的，而劉小紅，止步在全國賽區(qū)了。

    涼面挑好了，大家一起吃飯，吃完，為了能給聶衛(wèi)民和劉小紅一個安靜的復習環(huán)境，陳麗娜就把幾個小的全帶走，只讓他倆一起在家復習。

    下午，汽車廠。

    “陳工你來了？”蘇向東親自戴著安全頭盔，躺地上看工程師們改裝車呢。

    一看陳麗娜進來，他兩手滑著輪滑就從車底下鉆出來了。

    “來，陳工，我們把馬力加上了，鋼圈和整套底盤全部用新鋼材，油路也是新的，就連火花塞，我都是按照你的要求來重新做的，來吧，上車試試去。”蘇向東說著，就把妹妹給要過去了。

    陳麗娜把妹妹，依舊是交給安娜的?，F(xiàn)在汽車廠的車間里，不論工程師，還是試車員，沒人喊她陳小姐，也沒人喊她陳廠長，大家叫她，都是叫陳工。

    多帥氣的名字啊。

    她戴上頭盔，先在汽車廠的場地里試了一圈兒，覺得這回各方面都還可以了，用對講機一喊，就又往沙漠里去了。

    在沙漠里試了一圈回來，她把蘇向東喊上車，就問說：“北京的領導團，是不是九月份就要來了？”

    “可不？”

    “這車依舊不行，不在于你們的鋼材和各種原材料，而在于，它設計上有缺陷，所以跑不起來。你是幻想著，到時候讓領導們把你從德國進口來的奔馳和咱們這車都坐一坐，從加速，駕駛感，以及趁坐的舒適度，穩(wěn)定性，各方面來展示咱們這輛新車的性能的，對吧？”

    蘇向東現(xiàn)在乖著呢，不，乖的就跟只小貓咪一樣：“是，陳工說的非常對。”

    “用聶工的話說，我們在造車方面，和資本主義是有壁壘的?！标慃惸扔谑怯终f。

    蘇向東輕輕噓了口氣出來：“我必須要造出一輛比奔馳更好的車來，這不止是給領導看，也是我個人一個比較迫切的愿望，怎么辦？”

    陳麗娜就笑了：“有一個人可以幫你，但是，他不會白白幫忙的。”

    “誰？”

    “聶工?！?br/>
    “他懂車？”蘇向東眉頭直接皺起來了。

    陳麗娜就笑了：“他不但懂車，甚至于，我的吉普車一直都是他在改裝，你們不是和機車廠合并了嗎，你去問問機車廠的老職工啊，看他原來是不是經常在機車廠幫武裝部和政府改裝車輛？”

    蘇向東挺帥一小伙子，白膚凈貌的，在邊疆這近一年給吹粗獷了不少。

    一拳拳的捶著自己的胸膛，他說：“陳麗娜，你們倆口子簡直就是王八蛋，我如果要他幫我，他是不是就會提要求，讓我自己拿出罪證，證明自己是油霸，然后，讓我自己戴上手拷，進監(jiān)獄？”

    “天啦，你猜的太對啦?！标慃惸冉饬祟^盔就下車了，向自己的吉普車走去：“到現(xiàn)在，礦區(qū)是沒人盜油了，可靖邊呢，大慶呢，吐哈了，那些地方的油耗子，曾經可全是你的手下吧，你是共和國最有錢的人，你就沒有想過，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

    蘇向東：“行了，等應付完領導，我就主動擔白，進監(jiān)獄，但在此之前，讓聶工來幫我們改裝車輛吧?！?br/>
    壞人突然變好，這其中肯定有詐。

    陳麗娜搖頭：“不行，聶工說了，你得把你的犯罪證據(jù)先交給他，他才愿意幫你。”

    蘇向東往前走著，見路邊有個垃圾桶，伸腳去踹，結果垃圾桶里裝的全是土，沒踹翻，還疼的他自己抱起了腳，連蹦帶跳的就走遠了。

    結果傍晚回家的時候，倆人一起進了院子，又碰上了。

    正好，鄧淳和聶衛(wèi)疆倆在院子里玩著呢，蘇向東就喊：“鄧淳，過來，給干爹抱抱?！?br/>
    鄧淳跟三蛋倆人正在裝模作樣的下棋呢，倆人都不理蘇向東。

    蘇向東站了半天，見二蛋嚎著歌，提著一大串的五花肉進來了，口腔里頓時升騰起一股難以下咽的口水來：“看來陳工今天要在礦區(qū)做飯??？”

    “家里的孩子都不夠吃，你就甭想了?！标慃惸日f。

    蘇向東給氣的，再度翻個白眼，走了。

    吃完了飯，陳麗娜領著小的幾個孩子，就回家去了。臨走之前，她看聶衛(wèi)民臉色怪怪的，就說：“你要覺得不方便，我把劉小紅帶回農場去？”

    “沒有，我們一人住一間兒，而且，人家看我就跟看仇人似的，也不愿意跟我說話，你就甭操心這個啦?！甭櫺l(wèi)民說。

    他還給劉小紅送了一只小母豬呢，特地告訴她，防凍的，冬天都不用上炕，結果劉小紅很冷靜的告訴他，其一，自己考上大學，國家會掏學費，其二，她可以幫服裝廠拍照片掙錢。

    所以，人劉小紅現(xiàn)在不養(yǎng)豬了。

    聶衛(wèi)民抱著抗凍大白，站農場里站了很久，轉身，就把它送給黃花菜了。

    把黃花菜給感動的啊，四處亂夸，說誰也沒有大蛋更孝敬。

    “仇人能有效降低青春期的荷爾蒙汾泌，晚上好好睡一覺，我和你爸明天早早兒的，就會來接你們，送你們去考場，好嗎？”陳麗娜說。

    聶衛(wèi)民舔了舔舌頭，低頭看著陳麗娜，就說：“走走走，趕緊走，我要睡不著我就是小狗。”

    事實上，這么緊張的時候，孩子們是真睡不著的。

    聶衛(wèi)民也怕自己睡不著，悄悄的從醫(yī)院開了兩片安乃靜回來，但他還是個孩子嘛，不敢多吃，自己吃了半粒，給劉小紅的杯子里也放了半粒。

    劉小紅在廁所里洗完澡，出來咕咚咕咚把水一喝，就進大臥室睡覺了。

    聶衛(wèi)民給氣的，心說她怎么一點也不防人呢，這要萬一是別有用心的人給她下藥，她早給人藥死了。

    半片安乃近，對于倆孩子來說，那量也是夠大的，果然倆人都睡了個死沉。

    第二天一早一覺翻起來，聶衛(wèi)民看窗子外面亮亮的，心說完蛋了，這么重要的考試，我不會睡過頭了吧。

    從臥室里沖出來，劉小紅也在臥室門口站著呢。

    還好，看墻上的鬧鐘，還有三十分鐘的時間。

    而廚房里做早餐的，居然是聶工。

    “刷牙，洗臉，然后吃飯。”聶工說。

    指著桌上一大堆的葡萄，他說：“劉小紅，吃掉一半，現(xiàn)在就開始吃，不要浪費時間?！?br/>
    “小姨父，我不愛吃葡萄?！眲⑿〖t說。

    聶工說：“你是女孩子，從體力上來說就比不過男生，尤其是天將中午的時候，你答一早上的卷子，會累，會因為餓而心慌，會困，考試不允許帶吃的，所以早上就把糖分補足，能保你精神一個上午?！边@就是早餐為什么要吃水果的重要性了。

    劉小紅也不是矯情的孩子，抓起一串葡萄就開始往嘴里送了。

    灌了一大口的水，才開始吃聶工從基地帶來的羊肉胡蘿卜包子。倆人一人吃了三個大包子，又一人喝了一大碗的粥，趕忙兒的下樓，離開考就剩十五分鐘了。

    “爸，爸，我的準考證?！甭櫺l(wèi)民突然一摸兜，又開始叫了。

    劉小紅摸了一下筆袋和答題板，臉也白了。

    “準考證在高考前被忘帶，這個并不常見，但你一直擔心一直擔心，被忘掉的機率就很大。”

    說著，聶工拍了拍車前蓋，好吧，倆人的準考證，都在車前蓋上放著呢。

    聶衛(wèi)民還以為陳麗娜和幾個弟弟不會來了呢，結果到考場，就發(fā)現(xiàn)陳麗娜帶著幾個小的，就在考場門外等著呢。

    “哥，我們的學校被你們占啦?！倍罢f。

    三蛋也說：“我們的也被你們占啦?！?br/>
    高考，用的是中學，所以，中學生們好開心，因為他們全都放假了。

    妹妹說：“好好考啊，大哥什么都好，就是老覺得自己太聰明。”

    嘴巧的小丫頭，總能一言中的。聶衛(wèi)民吧，聰明是夠的，就是自恃甚高，有時候就是因為太聰明，才會犯錯。

    “我會的?！甭櫺l(wèi)民說。

    妹妹說：“哥，我們會一直在這兒等你的。”

    “干嘛啊，多讓人難為情啊?！?br/>
    “給你壓力，讓你們冷靜，也讓你們興奮，去吧?！标慃惸日f。

    高考門前，大家都是家長，沒有高低貴賤之分。賀蘭山也在陪考呢，陳麗娜怕她又要來游說自己，就把孩子們和聶工留在外頭，轉身回家，做飯去了。

    據(jù)說今天，菜市場上的肉從早晨起就給人搶光了。

    陳麗娜倒不用搶肉，陳麗麗雖然因為忙來不了，但是從農場送來了最好的肉，也送來了好多的蔬菜和水果。

    照例炒了幾盤菜，中午嘛，怕下午孩子們口渴，她沒敢做米飯，依舊是嗆的羊肉湯臊子，煮的面條。

    等聶衛(wèi)民和劉小紅進門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擺好飯菜了。

    二蛋帶著幾個小的，怕要吵了人兩個大的，就在樓道里吃飯呢。

    聶工自己呢，也躲樓道里去了，陳麗娜給這倆孩子煮完了面，也下樓了。

    二蛋剛彈起吉它，樓上也不知道誰就扔了一個臭雞蛋下來。

    好吧，大中午的，他要再彈，樓上就該扔臭鞋下來了。

    所以二蛋沒事干，就湊到倆弟弟身邊，看倆人你來我往的下棋了。

    陳麗娜和聶工倆人呢，抱著中午睡著了的妹妹，就在大院子里轉悠著呢。

    “蘇向東想找你幫他改進車輛的設計，而且，他野著呢，他想造出一輛駕駛和乘坐的舒服度，能趕得上奔馳的轎車，我跟他開玩笑，我說讓他主動供出自己做油霸的證據(jù)，你才肯幫他。”這時候，陳麗娜才跟聶工說起蘇向東的事兒來。

    聶工似乎早知道這事兒：“你怕不知道他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心結吧？”他說。

    “是男人，都想造輛好車，或者說，比別人的車更強的車吧，這是天性?！标慃惸日f。

    聶工說：“是天性，也是給人逼的。你知道嗎，今年，咱們內地和香港就互通經貿了，當然南方會搶先受益，但是咱們邊疆呢，因為有羊毛和棉花，也因為鄧東崖的大力爭取，也在率先通經貿的地區(qū)之列，而蘇向東的前妻，和她的富豪丈夫，正好就要跟著北京來的考察團，一起來邊疆考察?！?br/>
    “所以，他是想干什么，他不會想把他前妻那幫人，給一車撞死吧，還是，讓他前妻直接飛上天？”陳麗娜說。

    五房姨太太，那肯定就是沒有實際的婚姻證據(jù)的嘛。

    但是北妹們入港給人做姨太太，或者香港一些有錢人在大陸包小三，這在很多年中，都屬于是正?，F(xiàn)象。

    而就現(xiàn)在，逃港事件都時有發(fā)生。

    人們總以為那邊是天堂，大陸是地獄，蘇向東的前妻，就是偷渡過去的?，F(xiàn)在大搖大擺，風風光光的做為考察團回來，蘇向東對于這個世道的懷疑，以及他的痛苦，也算可想而知了。

    “大概，一輛比奔馳更好的車，就是他最后的尊嚴了?！甭櫣ふf。

    “所以，你想幫他？”陳麗娜說。

    聶工抱著睡著的閨女，閨女身上罩著的，是他的工裝，而他自己呢，穿著白襯衣還在冒汗呢。

    “我當然要幫他，這不止是幫蘇向東，不止我，你也得幫，我們一定要讓那些投奔了資本主義的走狗們，看看我們現(xiàn)在的幸福生活，以及，得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國際共產主義，絕對不比他們更差?！甭櫣すＶ弊诱f。

    所以，當更強大的敵人來了，那怕上輩子有血海深仇，此時暫且放到一邊，共同應對，階級敵人吧，陳麗娜心說。

    不過，大油霸的證據(jù)還是要要的。

    蘇向東不交自己的犯罪證據(jù)，聶工就不會給他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