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這樣活著沒意思
顧沅微微抬頭仔細的看陸庭安。
他的臉,還是像從前一樣俊美。但線條似乎更疏朗了一些,更有男人味,與顧沅記憶中的樣子微微有些出入。
她記得有幾次去陸氏大廈見陸庭安,他顯露出的陰郁和低氣壓總讓她不解。
原來,那時他就已經(jīng)病入膏方了。卻還是強忍著難受替她解決麻煩。
她呢?
明明有看到他臉色難看,連最基本的一句“你是不是不舒服”也沒問出來。
總覺得這個男人那么強大,比她厲害多了,有什么事情是他解決不了的?連他都解決不了的問題她更是不用去想了,索性就不擔心。
后來,他和宋笙兒正式離婚了。她可以看出他的狀態(tài)很差,可她不知道她能幫他什么……
他可是陸庭安啊。
她猜想,那段時間他受到的打擊肯定很大,他很愛宋笙兒吧?她最后都沒有幫上忙,一次安慰也沒有。
那時候,她已經(jīng)隱約有了依賴他的傾向。
知道就算結(jié)果再壞,她還可以去找陸庭安啊。于是一次次的自私任性。
到最后,連陸庭安都對她失望放棄了,她就死了……
她前世做人真的太失敗了。
“我從來都不知道你病了……”顧沅懊悔到腸子都青了。
陸庭安有一瞬的停滯,隨即冰冷著面孔,薄薄的唇抿成一條線。
顧沅不錯眼珠的看著他,便就知道和瑾黎說的一樣,陸庭安真的病了,而且這個病人還很不合作,不肯吃藥,不配合治療。
“誰和你說的?”他蹙眉,心底大概有數(shù)。
“瑾大哥說的?!鳖欍洳桓译[瞞,陸庭安往后靠在皮椅里雙眸冷淡,她只能垂下脖頸如實交代:“他說你晚上會經(jīng)常失眠,不定時吃藥的話,后遺癥會很嚴重。可能會影響到一生?!?br/>
“庭安哥,你不肯吃藥嗎?”她抬起頭。
陸庭安正涼涼的打量著她,帶著點審訊的意味。
眼神奇怪到詭異,跟平時不一樣。
顧沅看不懂。
陸庭安抱著手臂,提問道:“你手后面拿著什么?”
“沒什么……”顧沅頭皮發(fā)麻,兩手背在身后絞動還是伸了出去,把東西帶給他:“就是藥而已。庭安哥,你吃藥好不好?病了不治療的話,硬抗是扛不過去的?!?br/>
陸庭安不喜歡顧沅的多事,強硬道:“藥放下,你出去。以后別再管這些事情。”
顧沅張嘴想勸,但陸庭安一個冷銳的眼神掃過來,她就怕了。不甘心的轉(zhuǎn)身,出去。
門關(guān)上的一刻,陸庭安的氣息凌厲了起來,目光詭譎的暼向那包藥,陰森森冷笑。
都把主意打到他枕邊的人頭上了。
顧沅只知道陸庭安好到近乎完美的一面,卻不知道陸庭安有意對她隱藏的另一面。過去的經(jīng)歷就像是一個禁忌,磨滅不了,不能被提起。
直到現(xiàn)在,陸庭安依然最痛恨別人說他有病。
他沒病。
只是有些時候難受得想去死,又無奈的活下去。
陸庭安點起一支煙,夾在修長的手指間,靠坐的皮椅撤得離書桌有些遠,把長長的雙腿舒展出來。
有些出神了,煙灰掉了下來。
“怎么樣了?”
“不樂觀,人都癡了,我們說的話他恐怕聽不進去。”
陸邵棠急得在門外走來走去,老太太一直拿著佛珠念經(jīng)。陸家人都在,連阮家那邊的長輩們都驚動了,趕了過來。
阮正東就看了看房里面的少年,說:“我進去看看?!?br/>
“先別?!贬t(yī)生拉住他,“萬一再受刺激就真的不好辦了。他應該是陷在逃脫前的最后一刻了,那個時間,肯定是發(fā)生了什么變故給他造成致命的打擊,導致他走不出來?!?br/>
“那沒有辦法了?就讓他發(fā)瘋?”
“我們什么都問不出來,只能盡力疏導。最好還是要讓他忘記這場綁架的陰影,能不想起來就別再想起來?!?br/>
陸邵棠一把扔掉煙頭,拍板道:“馬上安排一下,把他轉(zhuǎn)去渝市,就住在阮玲的那個宅子。我要把他隔絕起來,杜絕任何人去接近他。以后每天除了醫(yī)生,連你們都不準見他?!蓖L子,陸邵棠狠下了心:“他是我和阮玲的兒子,我說什么都不準他瘋掉。”
當年震驚全國的千億綁架案,最終還是成了懸案。贖金不翼而飛,綁匪仍沒落網(wǎng)。還好兩個受害者逃脫了出來。
那年,陸庭安十五歲。宋笙兒十七歲。
后來,這個案件的輿論度就被陸邵棠壓了下來,不想再被人提起。再后來,大病了半年的陸庭安才又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
其實陸庭安現(xiàn)在已經(jīng)對那次綁架的記憶很模糊了,甚至都想不起來他是怎么和宋笙兒逃脫的。
綁匪們都戴著面具,每天逼他念數(shù)字。他的命值多少錢,他的父親又舍得拿出多少贖金贖回他。他家里有多少房產(chǎn),基金,家產(chǎn),等等與金錢有關(guān)的數(shù)字。
現(xiàn)在,連這些數(shù)字都變得模糊了。
可能,就算和仇人面對面,他也認不出來了。
陸庭安每天都活在這份痛苦當中,他心里有股要摧毀他的恨意,逼得他變得極端暴力,每每失控的時候就想殺人。他想總有一天他會掘地三尺找出仇人,就算是犯罪坐牢他也在所不惜要殺死那個人。
把他五馬分尸,把他的肉割下來一點點折磨死他。
便是這份仇恨,陸庭安一直小心隱藏不讓陸家和阮家發(fā)現(xiàn),他不想連這個感覺也忘記了。
一根煙燒到盡頭,火花都熄滅了,陸庭安也沒吸上一口。他把涼了的煙頭扔進煙灰缸里,顧沅給他沖的咖啡,早就涼了,掃一眼時間,才發(fā)現(xiàn)這么晚了。
陸庭安微微垂眼,夜深人靜的時候,他腦子里總會突然冒出“這樣活著沒意思”的想法。冷靜下來后,他就知道自己其實不太正常。
他只是不愿承認。
他拿起煙,點燃一支,門口就“叩叩”的響了。
顧沅開了個門縫,探頭進來眨眼問:“庭安哥,你還不睡嗎?”
陸庭安“啪”的收起打火機,瞇眼望著顧沅的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