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他的那支長箭不偏不倚，把郡王車上華蓋的蒙布射了個對穿。

    郡王大叫：“避箭！”回車而走。敵軍見主帥逃跑，也無心戀戰(zhàn)，徐徐退回城內(nèi)。此時日已西沉，我下令全軍，只準(zhǔn)堆兩萬個灶，不準(zhǔn)飲酒。

    我隔著營壘望見城上兩個軍候，望著我們大營中稀少的炊煙，似乎在商議著什么。

    至此，皇甫靖計劃的第一步——“示敵以弱”便算是達成了。

    城中另一條路已被范用、曹世雄領(lǐng)二萬兵馬擋住，卻埋了十萬個鍋。如此看來，他們今晚十有八九會偷襲我們的大營。

    大哥宇文鐸已經(jīng)全副武裝，率領(lǐng)精銳的三萬人候在正中，環(huán)首大刀已經(jīng)緊握在手。

    我和三哥、張公霸帶了六萬人在左側(cè)，六弟、皇甫靖帶了赤沙狼、揚箋在右側(cè)。

    但愿城南的范用和曹世雄沒出什么閃失。

    戌牌時分，斥候送來了南路戰(zhàn)報，報說曹世雄布了個大陣，對方困在陣中，主將劉高被斬落，對方殘部逃入城內(nèi)，曹世雄不追趕。什么大陣？我倒是很感興趣……

    一切似乎都按皇甫靖的預(yù)料進行著。

    我和三哥、張公霸看著離得不遠的城門，屏住呼吸。

    二更時分，城門果然大開，守城軍隊大喊大叫，紛紛涌出城來，當(dāng)先大旗上寫著“章”字，殺奔大營而來。我揮手示意，眾軍都躲好了，又給六弟打了個唿哨。那群官軍進了大營，卻見空無一人。大哥在大帳后放了一個號炮，提刀而出。

    “殺！”

    三路伏兵應(yīng)聲殺出。張公霸大吼一聲，揮斧直取“章”字旗下的那員主將，二話不說，從腦后猛砍下來，鐺的一聲，火星爆出，半截腦袋和砍得變了形的鐵盔墜落在地，白色的腦漿和紅色的鮮血在地上交替涌流……

    我也拔出刀劍，一夾馬肚，把韁繩往后一拽，烏騅便直立起來。

    我舉刀大喊。“變陣！”

    三軍開始有意且戰(zhàn)且走，一切都照計劃進行著。終于，當(dāng)我和大哥、二哥、三哥、六弟、巧兒和冰兒站在一起的時候，便站在將臺上了。

    六華陣已經(jīng)在敵人面前擺成了。正前方為罡部，整體為劍首形狀，揚箋統(tǒng)兵；正后方為煞部，菱形軍陣，赤沙狼統(tǒng)軍；左前、左后為鷙部、鴆部，為上下對稱的鳥頭形狀，張公霸統(tǒng)軍；右前、右后為赤部、獬部，赤部為焰狀，獬部為獸形，皇甫靖統(tǒng)軍。又稱鷙、罡、赤三部為天三陣，鴆、煞、獬三部為地三陣。

    說來也怪，在大陣形成那一刻起，所有在大陣正中的敵軍都呈現(xiàn)出一種痛苦的表情，丟下武器，號叫著倒在地上。我放眼望去，其他陣中的敵人也出現(xiàn)了類似情況。將臺上起了一道紫色光柱，直沖天際。冰兒有些害怕，在我后面緊貼著。

    這、這是什么力量？

    我無暇多顧，將號旗一招?！白冴嚕　?br/>
    六華陣開始旋轉(zhuǎn)，陣中敵軍幾乎毫無反抗之力，痛苦的哭嚎聲籠罩在整個戰(zhàn)場上。紫光柱還在，到了天上后一路向西射去?？墒俏以邳c將臺上有些擔(dān)心：要想維持陣法持續(xù)有效，那么中軍的士兵就只能招架，不能攻擊。忽然，中軍的一個敵兵大叫一聲，身上的血肉向四方爆開，原地只剩一句骷髏！他爆體而亡后，周圍的敵人也相繼在一刻鐘之內(nèi)爆體！

    中軍的敵人就這么死光了！我大吃一驚，但看著下面一望無際的軍陣和陣門外的骷髏，將臺上揮之不去的紫光，我不禁感到陰風(fēng)陣陣，徹骨生寒。

    紫氣東來，見之者皆稱為泰；卻不知，一將功成萬骨枯。

    “散陣，我要在各部抓幾個活的！”

    眾軍解散的一瞬間，紫光消失了。

    天邊出現(xiàn)了第一絲魚肚白。

    大哥的面容中現(xiàn)出一絲呆滯，二哥卻一臉驚艷，三哥、六弟只是大驚。大哥很快便笑了：“四弟，好陣，好陣！兵不血刃便殺了來犯之?dāng)常　?br/>
    好陣是好陣，可這一地的血肉、白骨，看上去更像是邪術(shù)。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朝大哥拱拱手?！斑@陣是小弟夢中偶得，一直未敢輕率使用，見今天我們占了絕對優(yōu)勢，才試為一用，不料竟有如此成效。”

    大哥仰天大笑，好像要吞并整個宇宙：“哈哈哈！我的兄弟們都有如此文韜武略，何愁一郡不定！”

    “大哥過譽。”我們齊聲道。我轉(zhuǎn)頭一見皇甫靖、揚箋、赤沙狼、張公霸一人都抓了幾個軍士，便讓他們?nèi)栠@幾個軍卒，進了六華陣不同的分部都有什么反應(yīng)。

    二哥劉襄便趁機對冰兒說：“弟妹，我和秀儁有幾句話說?！?br/>
    冰兒點點頭讓開，二哥趕緊說：“現(xiàn)在該讓四弟你知道了。四弟，你知道什么是‘道’嗎？”

    “小弟不知?！?br/>
    “你可知道那紫光是什么？”

    “這……小弟亦不知。”

    “那就是王氣。四弟，太多的話我不能和你說了，你得自己想?！彼掖易吡?。我走到冰兒面前，用手輕輕搭上她披著鎧甲的肩頭?！昂ε聠?？”

    “……唔……”她的回答很模糊。

    “在想事情嗎？”

    “……我在想，跟著你經(jīng)歷了幾場戰(zhàn)斗，看過了生離死別，滿地血肉，十五日聚散。我想，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堅強吧……”

    我一愣，感到心中一寒。我做主將，不是因為我主觀地好戰(zhàn)，而是有些仇不報不足以為人，有些仗不打就活不下去。可是她的回答……

    或許是我多慮了吧……

    四位將領(lǐng)依次呈上了六份口供，我一一覽畢，心下茅塞頓開，掏出懷中的陣圖，提筆便寫：

    正前劍首形者為罡部。罡者，為劍，足以裂人之肌膚，臨戰(zhàn)之?dāng)匙源瞬看蛉?，則風(fēng)為刀斧，自可御之。

    正后菱形者為煞部。煞者為人所懼，臨戰(zhàn)之功效在乎發(fā)人之懼，使不戰(zhàn)自退。

    左前禽首為鴆部。鴆者，毒也，敵若打入，則目眩神迷，拂亂其行。

    右前焰形為赤部，赤者，火也，灼痛敵身，使之長受痛楚。

    右后獸形為獬部。獬者，獸之神也，可壓制敵軍，使之無力，弱者則仆。

    放下筆，我又想起來，六部中間接近將臺的人為何會爆體而亡，我卻還不知道。不過二哥說的“悟道”，我算領(lǐng)教到了。我收起卷軸，便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下一章番外，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