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文字，我也認識一些?！庇衲疽缓鋈徽f道。

    秦文玉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每一層出現(xiàn)的古怪圖紋，他本以為只有自己認識那些圖紋。

    “秦也教給你們的？”

    他問道。

    玉木一搖搖頭，說：“算不上教，這是森羅面相的各位共同研究的結(jié)果。”

    他仰頭看向刀山，此刻，他已經(jīng)完全站立了起來，酒吞童子的能面越來越真實。

    “你知道，加入森羅面相的人，都不是被威逼利誘的，他們都有自己的目的，你的父親是，我也是。只能說森羅面相中的絕大多數(shù)人有一個相同的目標——破解鬼的秘密，將人類的靈魂轉(zhuǎn)化為永生不死的鬼。”

    玉木一緩緩說道。

    “這個動人的目標將所有不和諧的聲音短暫地統(tǒng)一起來，并且掩蓋了一部分問題，但……就像我說的那樣，追求永生的人雖然多，但也只是一部分，更多的人目的并不完全一致，我們只能算一條路上的同行者，到了各自的站臺就會離開。”

    “這些年來，秦也先生的權威不斷下降，不是他的能力不夠。而是大家發(fā)現(xiàn)，秦也先生追求的與其說是解開永生的秘密，更像是……要徹底抹除永生的秘密。他雖然也支持著各種實驗，但傳遞出的態(tài)度卻截然不同?！庇衲疽恍α诵?，說：“我也是?！?br/>
    “雖然我也想解開鬼的秘密，但我想要的，是通過那股匪夷所思的力量治愈疾病，僅此而已?！彼纳眢w站得筆直，竟開始邁開步子，走向刀山：“也許我是膽小的，永生這種事，在我看來是完全打破了自然規(guī)則的行為，那是病態(tài)的，不自然的，就算能夠做到，也必將付出慘痛的代價?！?br/>
    秦文玉聽到這句話，心中勐的一跳：“這句話很熟悉?！?br/>
    玉木一步履不停，繼續(xù)說道：“沒錯，這是秦也先生曾經(jīng)說過的話。也許他也對兒時的你說過?！?br/>
    “你要去做什么？”秦文玉看著繼續(xù)朝著刀山前行的玉木一，出聲阻止道。

    玉木一身體頓了頓，腳步停下了片刻，沒有轉(zhuǎn)過頭，只是說著：“差點忘了要拜托你的事，我的……不，高橋卯月小姐，請你能夠關照她一下。”

    “我無法作出承諾，這是你要完成的事。”秦文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玉木一卻搖搖頭，說：“來不及了?！?br/>
    “請看，我現(xiàn)在能夠走動，能夠清楚地交流，你還不明白嗎？”玉木一終于回轉(zhuǎn)過頭。

    秦文玉這才駭然地發(fā)現(xiàn)，他的脖子上隆起了一根根活物一般的黑色經(jīng)絡，正在皮膚下快速竄動。

    看著秦文玉驚詫的眼神，玉木一說道：“這的確不是我第一次服用這種藥物。更確切地說，我是這種藥物的最早服用者。”

    “那也不可能……”秦文玉話還沒說完，忽然意識到了些什么，問道：“這些藥一開始的開發(fā)目的是……”

    “嗯。”玉木一點頭確認了秦文玉的猜測。

    “是治病，在藥物開發(fā)初期，我就服用過這些藥片，如果順利的話，它可以很快使用在高橋小姐身上，很可惜，它的效果并不穩(wěn)定，而且副作用很大?！?br/>
    “本來以為……多多少少還能再服用一次的?！?br/>
    玉木一的聲音有些自嘲。

    “看起來，這些藥物將人轉(zhuǎn)化為鬼的量是某個恒定的值，而且并不以人的意志轉(zhuǎn)移呢……”

    玉木一說這話時，聲音變得越來越奇怪，甚至有了一些詭異的雜音，就像有另一個他在異空間說話一樣。

    秦文玉沉默下來，難怪……

    難怪玉木一突然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和盤托出，而且還請求了他。

    原來那枚藥片，就是壓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體內(nèi)積攢的藥物“毒素”已經(jīng)到了臨門一腳的程度，在沙漠層服下的那一枚藥片，讓他徹底陷入了不可逆轉(zhuǎn)的鬼化過程之中。

    “趁著我現(xiàn)在意識還清醒，秦先生……”

    玉木一轉(zhuǎn)過頭去，他渾身上下的血肉都在開始畸變，眼珠也徹底成了黑色，極為恐怖。

    但此刻，一直壓制著他鬼化進程的，恰恰是同樣能將人變成鬼的能面！

    酒吞童子的能面蓋在他的臉上，彷佛為他保留了最后一絲清明，扭曲的經(jīng)絡血肉在蔓延到脖子，想要繼續(xù)往上時，就會被某種不可見的力量壓回去。

    “我現(xiàn)在可以告訴你，祭宴的真正來歷，是九座凋像挪用了平安時代百鬼之力，形成的特殊空間，而百鬼真正的內(nèi)核，散失在了人類世界，也就是……我們身上。每一次輪回的祭宴，都會讓一座凋像永遠消失，而現(xiàn)在……只剩下最后一座。就是這次任務開始時，你觸摸到的那座?！?br/>
    “只要它也消失，因為九座凋像降臨而失衡的千年百鬼之力就能回到平安時代，一切就能回到正軌?！?br/>
    “所以……人類，百鬼，祭宴。其實立場是統(tǒng)一的，只是對于參與其中的我們個人而言，這終究只是一場悲劇……”

    “你，明白了嗎？”

    “秦先生?！?br/>
    玉木一的聲音戛然而止。

    趴在地上的尹吹有弦，似乎也被玉木一這樣的講述喚醒了某種記憶，喃喃道：“千年血祭，將以血起，還以血終……”

    說出這句話的聲音彷佛不是她自己，說出來后，尹吹有弦就徹底暈了過去。

    “不過，你是一個例外，秦先生，祭宴在找你，不……是那九座凋像在找你，你是它們找了千年的人，那些圖紋，那些文字都是它們留給你的信息，你擁有終結(jié)這一切的能力，我請求你……如果可以，請讓高橋小姐……平安地離開這場注定死亡的游戲?！?br/>
    秦文玉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便被玉木一打斷道：“請不用立刻回答我，我也不知道你要做些什么，該怎么做。”

    “這只是……我作為一個人類最后的請求?！?br/>
    玉木一本人的聲音越來越低，雜音卻越來越高。

    說道最后，那些音調(diào)都扭曲變形了起來。

    秦文玉怔怔地看著他，玉木一的身軀已經(jīng)夸張地隆起，四肢也分化出了詭異的觸角，除了頭部還算正常外，簡直就是一個放大版的蜘蛛。

    “作為報酬，讓我最后探明一次，正確的道路吧……”

    玉木一扭曲的身影竟在這句話后，踩著刀尖攀上了刀山。

    秦文玉清楚地看到，那些刀已經(jīng)傷不了他的身體，他作為人的部分……已經(jīng)消失了。

    鬼的能力與人最后的意識在他身體上彼此交纏，而那山頂上閃爍著光輝的圓弧，也被那雙扭曲的觸角抓住，朝著秦文玉的方向扔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