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風高夜, 正是犯罪找茬殺人天。
青葉城西的醫(yī)務室里, 兩男一女，面對面坐在病床上，彼此沉默無言。
其中那個看起來很像某個不知名幫派里的扛把子的高個壯漢, 正惡狠狠地盯著對面那個眼珠子左轉、右轉, 就是不敢看向他的校服少年。
及川徹被小笠原直人用“激光”眼神掃射了許久后，終于忍不住，偷偷湊向坐在她身旁的小笠原直希，超級小聲地咬耳朵道，“直希醬, 你哥哥……要這樣看我到什么時候啊……”
超可怕的耶?。?！
小笠原直希還沒能回答及川徹的問題, 對面的小笠原直人就惡狠狠地沖及川徹吼道, “火龍果頭你給我老實點！當著我的面和我妹咬耳朵？！活膩了嗎？！”
話剛說完，及川徹立刻扭回頭，挺直腰板, 正襟危坐地看向小笠原直人, 像是一個在課堂上認真聽講的好孩子。
小笠原直人剛吼完及川徹，一轉頭，對著小笠原直希, 臉上那展開的仿佛春日里的向日葵一般的笑容看得及川徹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直希，你過來~”
連說話的口氣，也帶著一個輕輕上揚的尾音。
“別坐那個臭小子旁邊, 來, 坐哥哥身邊~”
小笠原直人說完, 小笠原直希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起身，挪動位置，從及川徹的身邊離開，乖巧地坐到了小笠原直人的身邊。
都說女人翻臉如翻書，及川徹這回算是知道了，原來男人翻臉起來也可以比翻書還快……
及川徹和小笠原直希此時的情況……
就仿佛是狗血的電視劇里未婚先孕的少男少女在見家長的光景……而那個做錯了事的愣頭青小子，正在被自家大舅子進行思想教育。
“說吧，你是不想要臉還是不想要手了？”
小笠原直人出口驚人，儼然一種黑道惡霸的陣勢。
“……小笠原哥哥……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奔按◤睾喼卑倏谀q。
“你不是故意的？嗯？”小笠原直人瞇眼，突然又是發(fā)出一陣咆哮的怒吼，“那你的意思是……是我妹妹把你推倒讓你壓著她、她……她……”
說到這兒，小笠原直人竟然卡帶了。
“胸部”兩個字他怎么也說不出口。
妹妹純潔無暇的**！那任何男人都不可以觸碰的“圣地”，竟然、竟然……被這個火龍果給拱了?。?！
氣死人了！氣死個直人了！不可原諒！不可饒恕??！他要把這臭小子扒光了繞著青葉城西□□示眾?。。?br/>
“我真的不是故意埋胸的！”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數(shù)什么！你、再說一次……那個字……”可惡啊，這個狂妄的小子??！連他都不敢輕易說出口，就怕褻瀆了他世界第一可愛純潔的妹妹的那個“胸”字，這家伙竟然就這么大刺刺地說了出來！簡直就是個十足的色//魔——
小笠原直人差點就跳起來打及川徹，要不是小笠原直希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在妹妹柔軟小手的安撫攻勢下，他一定當場就把這顆火龍果剝皮了——
“……”
妹控的世界不是普通人可以理解的——及川徹眨巴著無辜的眼睛看向小笠原直希。
——我說錯了什么話嗎？
小笠原直希當然明白自己哥哥爆炸的點是在哪里。
“哥哥。”小笠原直希開口喊小笠原直人。
他一開口，原來還兇神惡煞地看著及川徹的小笠原直人，立刻扭頭湊向她，笑的諂媚而癡漢，“怎么了，妹妹？”
“他……真的不是故意吃我豆腐的?！睂に贾撛趺疵枋?，才能讓小笠原直人消消火，小笠原直希繼續(xù)道，\\\\\\\\\\\\\\\\\\\\\\\\\\\\\\\”剛才我摔地上，如果不是及川同學用手護住我的頭的話，你的妹妹此刻可能就是個失了智的傻子了。\\\\\\\\\\\\\\\\\\\\\\\\\\\\\\\”
小笠原直希如此說著，小笠原直人立刻摸著她的頭，道，“不要瞎說！怎么會！你就算變成傻子哥哥也照顧你一輩子！”
……可是我并不想變成傻子，哥哥。
這句話，小笠原直希放在心里。眼下，還是不要激怒小笠原直人的為好。
“那個什么及川……”小笠原直人嫌棄的眼神落在及川徹身上，“名字真難聽！還是叫火龍果吧……”
聽到那個及川……那個火龍果保護了妹妹重要的腦袋，小笠原直人的氣可算是消了一點點，但還是看那個一臉尬笑的少年很是不爽——
“妹妹，這家伙是你同班同學？”
“我是直……咳，我是小笠原同學的后桌?！?br/>
這一次，及川徹的智商及時上線，改口叫小笠原，否則怕是又要被妹控狂轟濫炸一通。
“我問的是我妹妹，不是你！”小笠原直人顯然不領情，對于出現(xiàn)在妹妹周邊的雄性生物是全然的仇視。
“好的，我閉嘴，哥哥……”
“呸！誰是你哥哥！”
及川徹再度失言。他只能朝著小笠原直希投射來求助的目光。
畢竟是小笠原直希的哥哥，是個長輩，及川倒也乖巧，任著小笠原直人對著他各種炮轟——畢竟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確確實實是……咳咳，吃了人家妹妹的豆腐來著。雖然這豆腐的味道真的不錯……打住打?。〖按◤啬阆胧裁茨?？！□□，空即是色，大慈大悲是我救世如來佛祖……
及川徹默默在心里念起了經(jīng)，以防止自己那不該有的綺念再冒出來。
那一邊，小笠原直人正大力拍著及川徹的肩膀，“親切友好”地問他比較喜歡哪種死法……
小笠原直無奈地捂住自己的臉，像是陷入某種糾結——她是不是應該使出那個終極絕招來解決目前這個尷尬的局面呢——
眼下，小笠原直人已經(jīng)開始了“論及川徹的第一百種死法”的講學內(nèi)容……
（哎……果然還是……上吧。）
“那個，請暫停一下?！?br/>
小笠原直希的發(fā)言成功地打斷了已經(jīng)講到第三十二種死法的小笠原直人。
而那一頭聽著自己的奇幻人生之旅的及川徹，則是欲哭無淚地看著小笠原直希，像是只超級巨型犬——
“那個，及川同學。”小笠原直希本想伸手拍拍及川徹的肩膀，給予他小小的安慰，但是眼角余光瞥見自己的哥哥正如狼似虎地盯著兩個人，為了及川徹的肩膀著想，她又默默地撤回了這個動作。
“直……小笠原……”及川徹用口型對她說著“救我”。
“是這樣的，及川同學。一會兒會發(fā)生的事情……嗯……”小笠原直希頓了頓，語氣中透露出些許的尷尬和不自在，“無論你看見了什么，聽到了什么，都請當做沒有發(fā)生……或者，你就當做，我是個人格分裂的家伙，其實我的體內(nèi)住著我的妹妹，我們姑且就叫她……小笠原直子吧……”
“哈？”
輕咳一聲，小笠原直希繼續(xù)說道，“總之，就是這么個情況。所以無論等一下發(fā)生什么事，請你都記住，是小笠原直子做的，和我小笠原直希本人一點關系都沒有?！?br/>
“??？？？”
“那么，我上了?！?br/>
及川徹一臉智障的懵逼中。
小笠原直希突然湊近盛怒中的小笠原直人，默默地用拇指和食指揪住小笠原直人的衣角。
在及川徹的腦子還沒能消化這一切的時候——
小笠原直希靈魂深處的妹妹——小笠原直子，開始了她的表演。
“哥哥~不要生氣了嗎~小直希最喜歡哥哥了~生氣的哥哥讓小直希好~害~怕~哦~！哥哥可不可以消消氣，就當是為了人家呢？”
小笠原直希一邊拉著小笠原直人的衣角來回搖擺著，一邊進行各種連環(huán)發(fā)射的尾音，配上略略拉長變嗲的音調(diào)，以及那故意眨巴眨巴的眼鏡和強行聳動著的肩膀——
“哥~哥~不生氣了嘛~啾~咪~~~愛你喲~！”
末了，一個wink加上一個非常僵硬的小跺腳……
屬于“小笠原直子”的showtime，正式結束。
坐在小笠原直希和小笠原直人對面圍觀了全程和聽聞了全部句子的及川徹，此刻已經(jīng)化作一尊石像——
就連那臉上的表情，也凝固在了聽到“啾~咪~~~愛你呦~！”之后的錯愕——
想不到，這小姑娘家家的，還有兩副面孔？！
如果這是一部動漫，及川徹此刻的下巴，一定會被漫畫作者畫成掉在了地上那么夸張的效果——
——這……這……這大概是傳說中的……撒、撒嬌？
雖然好像和他以往認知里的撒嬌不太一樣，但是……無論是那矯揉造作的眨眼、跺腳、拉衣角以及那刻意捏出來的嗓子都在告訴及川徹，這，是在撒嬌……
小笠原直希——哦不，按她的話來說，是她體內(nèi)的妹妹“小笠原直子”可能對撒嬌這件事有什么深刻的誤解……
那一頭，完成這一連串的動作、表演之后，小笠原直希跟變臉似的，一瞬間，從造作的表情，頓時變回平時的認真嚴肅。那變化來得太快太突然，兩種模式的切換，仿佛只用了不到三秒。
再看那一頭的小笠原直人，雙眼已經(jīng)變成愛心，一臉癡笑地點著頭，哪里還有什么生氣的情緒。
——慢著，看來不止是小笠原直希……是小笠原這一家族都對撒嬌這種東西有什么誤會……
及川徹默默抬回自己的下巴，搓了搓起了雞皮疙瘩的手臂，對小笠原直希，佩服得那是一個五體投地。
撒嬌能撒成這樣的女孩子，世上無出其他，唯她而已！
******
靠著自家“獨門絕技”成功安撫了小笠原直人后，小笠原直希借口口渴，打發(fā)了自己的哥哥去買飲料。
及川徹自然沒有忘記，小笠原直人出門前陰森森盯著他，默默在脖頸間比了一個一刀滑過的手勢。
——你要是敢趁我不在的時候對我妹妹做什么，老子就讓你死無全尸。
那眼神和手勢，分明是在說著這樣的一句話。
待確認小笠原直人走遠了之后，小笠原直希才默默走回來，在及川徹身邊坐下。
還有些沒從剛才的“撒嬌余韻”里走出來的及川徹，愣愣地盯著小笠原直希許久都沒說話。
早就猜到他會是這種反應，小笠原直希無奈地開口，“我說了，那是我靈魂深處的妹妹——”
“我知道，我知道，小笠原直子嘛！”
這一回及川徹倒是學乖了，趕緊接話。
他今天不找茬，倒是讓小笠原直希有點吃驚。她點了點，算是回應了這個說法。
“……不過，你妹妹那個撒嬌還真的是……”
“我知道，簡直是車禍現(xiàn)場，世紀災難，我會轉告她盡量不要開大招的?！毙◇以毕Ｄ艘粋€白眼，大抵是送給那個“小笠原直子”的。
“噗——哈哈哈哈……”聽見她如此自嘲，及川徹忍不住笑出來。
他的笑聲非常好聽，有一種仿佛是沉淀了多年的醇厚美酒，味都藏于深處，一揭蓋便飄香甚遠。
“雖然真的是……災難……哈哈哈……”及川徹如此說著，突然有些惡作劇地壞笑，深處手指，“咚——”的一下彈了小笠原直希一個腦瓜崩兒。
——不過，那也是為了救我。災難……倒也不怎么令人害怕了。
他這樣說著，那么不經(jīng)意，卻仿佛在小笠原直希的心潮里投下石子，漾起細小的波瀾。
她捂著自己被突然彈了一下的腦門，雖然有些疼，但是看著笑得開懷的及川徹，卻突然覺得，這個家伙，有時候也不是那么討人厭。
正如此想著，目光接觸到某個地方，小笠原直希猛然想起自己要做的那件事。
她邁著小步突然拋開，在醫(yī)務室里叮叮咚咚翻找了一通。
“咦？這是——”
及川徹看著她端過來的鐵制托盤，上面放著幾**藥水、鑷子和紗布等。
“你的臉啊，大帥哥及川徹?！?br/>
小笠原直希說著，將托盤放在床旁邊的床頭柜上，“還是要稍微處理一下的，破相了可就不好了?！?br/>
及川徹倒是有點驚訝，這可是小笠原直希對他難得的溫柔耶。
“直希醬……這是心疼我的帥臉了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話說不到幾句，及川徹便又開始貧嘴。
“……”
看著小笠原直希那一臉“你再廢話一句我就走了”的表情，及川徹忙救場，“好好好，我不亂說了，哈哈。來吧，直希醬?！?br/>
說罷，坐在病床上的高大男子，把雙眼一閉，頭高高揚起，臉上掛著無法克制的笑，把腦袋湊向小笠原直希。
……這個蠢貨，干嘛一副獻吻的樣子！
小笠原直希搖搖頭，默默拿了藥水和棉簽，走到及川徹面前。
及川徹很高，所以他這樣坐著仰著頭的高度，讓站著的小笠原直希非常方便上藥。
她只要稍加低頭，就能以俯視的角度，將那張好看的臉盡收眼底。
包括——那臉上的傷口。
小笠原直希非常認真地幫及川徹擦著傷口。
“沒弄疼你吧？”
總覺得看起來很疼的樣子——
“沒有哦，直希醬繼續(xù)?！?br/>
掌握好力道，她就這樣站在及川徹身前，默默地幫俊臉上的傷口抹上藥水。
在完成最后一筆涂抹之前，小笠原直希突然頓住，用非常輕得聲音，一字一句道，“及川徹，今天，謝謝你?！?br/>
閉著眼，她的聲音，仿佛就在耳邊。她呼吸時的吐納，似乎熨得他臉上的傷口微微發(fā)癢。
及川徹能聽清，那夾帶在道謝之后，輕如羽毛的嘆息。
他突然緩緩地睜開了眼。
小笠原直希沒有想到及川徹會突然睜眼。
那淺色瞳孔突然出現(xiàn)在視線里，用一種罕見的認真和深沉緊鎖住她。
她甚至能看見，及川徹的瞳孔里，自己那拘謹?shù)纳碛暗褂捌渲小?br/>
她嚇得后退一步——
及川徹卻突然伸出手，一把將她拉向他……
鐵質托盤掉在地上，發(fā)出哐當?shù)拇潭曧憽?br/>
而她，被及川徹拉入他的領域之內(nèi)——站立的她此刻被迫站在及川徹張開的雙腿之間，而及川徹一只手維持著抓著她手的動作，另一邊的手則攬過了她的腰。
這個動作，這個姿勢，曖昧且煽//情，讓小笠原直希難得變得有些迷糊，腦子無法好好進行思考。
她……她站的這個位置，仿佛是被及川徹用雙腿圈定出的一片領域，讓人……十分地害羞。
“及、及川同……！”
驚訝，來源于及川徹突然貼上她腹部的那顆腦袋。
她從上向下望著，當機的腦子迷迷糊糊冒出的想法竟然是——
這樣看他，真的很像一顆火龍果。
“直希醬……”
“？”
——你要不要考慮……當我女朋友？
寂靜的醫(yī)務室里，只能聽見人類的呼吸聲。
——“不需要道謝。我的肩膀，隨時借你哦?！?br/>
及川徹閉上眼，終究，把那句話藏進了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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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少爺這是怎么了！手心怎么全是血……快點，讓私人醫(yī)生拿止血的膏藥和繃帶來！”
赤司征十郎回到家中時，那淌滿了血的手掌，叫管家和仆人們看得大驚失色。
“無妨，不用。”
臉上雖然掛著禮貌的微笑，但赤司征十郎雙眼里的冷冰和口氣中的冷漠，都令人下意識地想要退避三舍。
“都不要來打擾我?！?br/>
赤司征十郎只留下這一句話，便默默進了房中。
“這、這傷口不處理怎么行啊……如果發(fā)炎感染可就不好了……”
“可是少爺不讓我們打擾他，難道你想違抗少爺?shù)拿顔帷?br/>
“我這不是擔心他嗎……”
房外，那嘰嘰喳喳不絕于耳的噪音，被完美地隔離了。
房內(nèi)，倒在床上的赤司征十郎，看著自己滿是血跡的手，自嘲地笑著。
“赤司征十郎啊赤司征十郎……你竟然有一天……會輸給了自己……”
“她不過是透過你，在找另一個人罷了……”
“從頭到尾，都不是你?！?br/>
“可就算是這樣，你還是……不甘心啊……”
就算是這樣，就算……
他也，絕對，不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