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長長的眼睫毛不停地顫抖著,手指不安的收緊,忐忑緊張而羞澀地看著邵葉榮,輕聲道:“葉榮,對不起?!?br/>
對不起,讓你……這么難過。
邵葉榮僵住了了,面無表情地和安明對視,半晌之后笑了笑,笑容里滿是苦澀,他聲音沙啞,“安明,你愛我嗎?”
安明知道自己現(xiàn)在應該說什么,他應該毫不猶豫地回答“是的,我愛你”,但是他從來不說謊,更不愿意對著邵葉榮說謊。他和他對視著,嘴唇動了好幾次都沒能說出話來,看著邵葉榮更加黯淡的眼神,急得更加不知道說什么。
“安明,你說的在一起,是因為不想我離開你?”
“……”
安明不知道應該怎么反駁,他不能說他沒有那么想,但是,但是總覺得有什么不一樣,不光是不想讓葉榮離開自己。不只是這樣。
邵葉榮太懂安明了,看著他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他苦笑了一聲,突然抱住安明,下巴蹭了蹭安明的頭發(fā),柔聲道:“安明,那天是我說話太狠了,我那么愛你,就算是你不接受我,我也不可能真的像是我說的那樣不管你。安明,就算是你真的不愛我,我們也還是朋友,一切都不會改變,我也不會再越過界,我們就做你想做的那種好朋友,好兄弟?!?br/>
邵葉榮聲音有些空洞,“我最不想看到的,是你因為這個而違心的說出那些話,安明,你這是在侮辱我。”
“……”安明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心跳快得就像是要跳出胸膛,腦袋里一片空白,平時在片場里一旦生氣能把全場罵得鴉雀無聲的人,這時候卻死活都組織不出語言。
安明突然發(fā)現(xiàn),邵葉榮說這些話的時候,比之前跟他講如果不能做戀愛就做陌生人的時候,更讓他難受。
邵葉榮不是這樣的,他認識的葉榮不是這樣的。他會溫柔的遷就他,會事事順著他,就算是他耍小孩子脾氣也好,任性無理取鬧也好,葉榮都從來……沒有用這樣卑微的語氣跟他說過話。
“其實我也就是在拿著前十幾年對你的好作為威脅而已,”邵葉榮抱著安明的雙手握緊,“你習慣我,你依賴我,離不開我,我心里比誰都清楚,所以我心里清楚,我拿著這點不松手,你最后一定會屈服。”
“但是安明,真的看到你這樣,我一點都不開心。”邵葉榮松開他,親了親眼眶通紅目瞪口呆的安明的額頭,眼神溫柔而痛苦,他專注地看著他,低聲道:“安明,如果真的不愛我,別勉強自己?!?br/>
說完之后,邵葉榮放開完全愣在原地,眼神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安明,直接轉(zhuǎn)身走了。
身姿非常瀟灑,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剛剛說了那么一長串煽情話的人。
“……”安明花了好幾分鐘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而邵葉榮的身影已經(jīng)消失在了車庫。
安明看了看那邊停著的邵葉榮的車,猛地轉(zhuǎn)過身追了上去。
操!就不能聽人把話說完嗎!以為自己口才好嗎!嘰里呱啦說一大堆還不給人時間反應!好歹給人一個解釋的機會行不行!就算是犯了錯也要給人改罪的機會?。∫宦暡豁懙慕o人定罪結(jié)束就撤掉什么意思!
安明覺得自己一輩子也沒有跑的那么快過,什么高貴冷艷的姿態(tài)都沒了,小發(fā)型也凌亂得不忍直視。他心里非常清楚,今天要是真的讓邵葉榮走了,或許他們就真的這樣結(jié)束了。
他以前明明就是想要這樣的結(jié)果,邵葉榮退回自己朋友的位置上,他們能夠做一輩子讓人羨慕嫉妒的好朋友,但是真的等到這一天,安明一想到邵葉榮剛才的眼神和說的話,就覺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就像是心臟最脆弱的地方被人插/進了一根細細的針,要是不和邵葉榮說清楚,那么這根針會在自己心里扎一輩子,動一動都疼。
而他已經(jīng)這么難受了,邵葉榮說出那些話的時候,邵葉榮覺得他是為了不讓他離開自己而說出“在一起”三個字的時候,該有多難受?
安明胃猛地一抽,疼的他差點沒站住。
安明深吸一口氣,一邊跑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邊反思自己,看來矯情真的是個病,得治,而藥,是邵葉榮。
那個男人在他身邊陪了他十幾年,那么以后的十幾年就讓自己陪著他吧。
安明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承認自己性格上存在著巨大無比的缺陷,真是非常難得,可喜可賀。
心臟眼看著就要跳出胸腔,安明終于在小區(qū)門口追到了邵葉榮,邵葉榮的背影在安明看起來特別蕭索,整個人都顯得喪氣無力,怎么看怎么覺得心酸。
他抿了抿唇,提起最后一口氣加快了步伐,直接把邵葉榮的手握進了手里,才總算是松下一口氣,終于控制不住的彎腰扶住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要是邵葉榮再走的遠一點,他可能真的就得被自己的氣給堵死了。
安明一邊拍著自己的胸口,一邊默默地糾結(jié)自家小區(qū)為什么會這么大,一邊痛苦大學的時候沒有800米跑,以至于現(xiàn)在快跑幾分鐘居然能累得說不出話來。
邵葉榮本能的想甩開來人的手,結(jié)果轉(zhuǎn)過頭就看到安明一副就要斷氣的狼狽樣子,心里一緊,連忙扶著他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有些生氣,道:“你要是還有事找我,直接給我打電話,別這么折騰自己,本來身體就不好?!?br/>
安明呼吸粗重急促,臉蛋通紅,在寒冬里額頭上冒著汗水,緊緊地把邵葉榮的手抓緊,“我怕,我怕我要是不追上來,你就真的直接走掉了。”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紅通通的臉蛋看起來氣色比剛才好了不少,邵葉榮看得心里發(fā)軟,邵葉榮愣了一下,明白過來安明嘴里的“走掉”是什么意思,沉默了。
安明喘了好一會的氣,才終于緩過來,握住邵葉榮手腕的手慢慢地移到了手掌上,他牢牢地握住,緊緊地看著邵葉榮,耳際通紅,輕聲道:“葉榮,我想和你在一起?!?br/>
“……”邵葉榮喉頭上下滾動了一下,剛想說什么,就被安明給打斷了。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可是我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葉榮,我自己的脾氣我自己心里清楚,可是是你把我慣壞的,你讓我越來越依賴你,只有你和我最親近,我的世界里只有你,現(xiàn)在因為我猶豫了幾秒鐘,就撒手不管了嗎?”
“葉榮,對不起,之前是我不對,我錯了,但是……總要給人改過的機會,對吧?”
心里想是一回事,要真的把這些話說出口,安明給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設,以他的性格,能說出這樣的話,已經(jīng)是極限了。邵葉榮自然也明白,震驚的瞪大了眼看著安明,安明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側(cè)開了些頭,連脖子都紅了起來。
見邵葉榮一直不說話,安明心里不安,握著邵葉榮的手更加用力,那雙漂亮水潤的眼睛里寫滿了緊張,他不安的看著邵葉榮,“我還沒有超過你規(guī)定的時間,你不能反悔。”
邵葉榮眼神凝重,用自由的那只手摸了摸安明的側(cè)臉,發(fā)現(xiàn)他只是微微顫抖了一下,并沒有躲開,似乎猶豫了一秒,居然用自己的臉蹭了蹭邵葉榮冰涼的掌心。
邵葉榮心里一顫,手指根根收緊,“你是認真的嗎?你知道這代表著什么?”
這次安明沒有再猶豫,“嗯?!?br/>
邵葉榮探過身子親了親他微微顫抖著的唇,貼著唇問他,“安明,我會對你更好,但是會做一些你不喜歡的事情,這樣你也能接受?”
安明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在邵葉榮親上來的時候就渾身繃緊了,他只覺得頭發(fā)根根發(fā)緊,唇和唇相貼的感覺怪異得他想立刻站起來逃開,尤其是這么近距離地看著邵葉榮,更是讓他覺得心臟都收縮了。
但是,似乎并沒有厭惡惡心的感覺。
安明狠狠地握了握拳,把自己一輩子的勇氣都用盡了,看邵葉榮眼底有些猶豫,干脆直接摟住他的腰,主動親了上去。
安明毫無吻技可言,只知道像是小野獸一樣啃著他的唇瓣,就連撬開舌關都不敢,他不敢看邵葉榮,只能閉著眼。邵葉榮看著他,他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底下不斷地滑動,蝴蝶般的睫毛不斷顫動,似乎下一秒就要飛起來,臉上帶著羞赧的紅暈,生澀而主動地吻著自己。
邵葉榮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團燃燒的火,唇上生澀的動作就是最好最強的助燃劑。
他猛地摟緊安明,狠狠地親了下去,撬開舌關探進去,把這個人整個都占為己有。
安明愣了一秒,感覺到他的舌頭不斷地碰著自己,就像是要吞噬掉自己般的接吻,他嗚咽著睜開些眼睛,想看邵葉榮的眼神,結(jié)果正好與邵葉榮復雜中帶著情/欲的黝黑眼睛對視,他心里猛地一跳,臉又紅了些,驚慌失措的閉上眼。
他們吻得深情而忘我,安明不耐煩的動著身子,明顯感覺到自己下半身有些蠢蠢欲動,忍不住低咒,操!接個吻都會有感覺!還活不活了!好丟人!
邵葉榮和他距離那么近,立刻就注意到了,他嘴角一揚,眉眼間都是笑意,溫柔的看著羞憤得恨不得縮進凳子下面的安明,看著那雙自己愛極了的眼睛看都不敢看自己,輕輕地把他抱進了懷里。
雖然確認的方法有些詭異,但是現(xiàn)在他是真的不會再懷疑他了。
安明覺得別扭極了,渾身上下就沒有一個地方舒坦,習慣性地就想生氣發(fā)火,但是看著邵葉榮那么開心的樣子,又覺得有些心軟。半晌后還是哼哼唧唧地抱住邵葉榮的腰,把腦袋放在他的肩上。
邵葉榮嘴角揚得更高,側(cè)頭吻了吻他耳邊柔軟的頭發(fā),在安明看不到的地方,眼神復雜到有些詭秘,隱隱露出些瘋狂。
他怎么可能會放棄他,他怎么可能會真的甘心離開他。他在他身邊那么多年,這十幾年的辛苦暗戀,這十幾年的陪伴愛慕,不是為了有朝一日看著他和別人相親相愛。
他是世界上最愛安明的人,也是世界上最了解安明的人。
霍鋮說,安明安于現(xiàn)狀,藏在自己的烏龜殼子里太久了,必須要把他敲出來,就算是心疼,也必須用力。不然他只會藏在烏龜殼子里,一輩子也無法真正碰不到,就連他在里面是笑還是哭,都不會知道。
霍鋮和夏銘在安明扭扭捏捏又帶著詭異的期待之色和邵葉榮說話的時候,就已經(jīng)偷偷走掉了。霍淵和林謙回了自己家,方葉凡回酒店收拾一下,然后和他們在機場集合。
霍淵開車的車速都快了不少,一路奔回家就連行李都沒心思拿出來,夏銘看著他匆忙的背影哭笑不得,這人得多緊張?。恳宦飞夏槺赖孟袷莻€面具。
不過……想想據(jù)說下周他爸媽就要回過了,夏銘就覺得腿腳發(fā)軟,恨不得現(xiàn)在就買票逃走,突然覺得……其實霍鋮已經(jīng)挺淡定了。
等到夏銘拿著行李上樓的時候,他們的床上又已經(jīng)擺了一床的衣服了,這貨就連鞋都全都拖進來了,和上次見方葉凡比起來有過之而無不及。
夏銘圍著他轉(zhuǎn)了好幾圈,戲謔道:“這幸好我家沒多少親戚,這要是人數(shù)多了,你可怎么辦?”
“……”
霍鋮當然知道夏銘是在調(diào)侃他,但是他實在是沒有心思想別的事情,只想快點換好最合適的衣服去機場。
霍鋮一件件試著,突然道:“方葉凡和伯父伯母關系那么好,那么方葉凡的穿著裝束伯父伯母肯定會喜歡?!?br/>
“……”夏銘嘴角一抽,“你也要學著那個騷包,穿個白西裝別個玫瑰花嗎?要真是這樣,出了門你別說你認識我?!?br/>
……
霍鋮繼續(xù)在衣服堆里翻起來。
他們終于收拾好出門之后,霍鋮急匆匆地就要往機場趕,夏銘看了看手機,淡定地拖著他去吃了個午餐,才不緊不慢地朝機場走。
霍鋮覺得自己都要急出汗水了,看著夏銘淡定自若的樣子,忍不住戳了戳他圓嘟嘟的包子臉,“你都不會緊張嗎?”
夏銘好笑的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掌,“我見自己爸媽,緊張什么?”
興奮倒是真的。
霍鋮覺得自己真的要哭了,孤立無援什么的簡直是太可怕了!
到了機場見到方葉凡之后,看著自家弟弟無奈又心疼的眼神,方葉凡又安慰了好久霍鋮——你性格這么沉穩(wěn)對小銘這么好,事業(yè)有成重情重義,夏家父母都是非常開通的人,不會為難你,你放心吧。
霍鋮倒是真的被他安慰得淡定了一點,但是這點淡定只維持到了夏銘笑瞇瞇地飛撲進朝他們走過來的兩人的懷里的時候。
夏家父母看起來都是很溫和的人,嘴角都帶著笑容,眉目平緩,看起來性格似乎是真的不錯?;翡吙慈藰O準,但是這并不影響霍鋮他繼續(xù)緊張。
看著夏家父母距離自己近了,霍鋮緊張地挺直背,就像是等待著首長檢查的士兵。
夏銘哭笑不得的看著霍鋮,吊著自己媽媽的手臂,正想介紹他們,就看霍鋮抿緊嘴角,沉聲道:“伯父伯母好,我是霍鋮,是夏銘的男朋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