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府望著眼前這個讓人光看著就覺得很是美好的姑娘,竟這般輕松地吐出‘屁’這個粗俗不堪的字眼,不由皺眉道:“江姑娘,起義軍那些人可不就是一群逆賊,以下犯上公然同官府作對不說?!?br/>
“攻打縣城,槍殺掠奪的事情做的還少嗎?”
“縱使斬殺的官員里頭確有貪官,那也是民殺不得的官啊?!?br/>
“還有,你在以官兵的方式訓(xùn)練他們以及那些流民,究竟意欲何為?”
江熒面對姚知府的質(zhì)問,嘆了聲:“姚大人,你迂腐??!”
知府姚固愣了愣,卻沒有惱怒,因為同樣的話,他的心腹幕僚也曾對自己說過。
這時候江熒又開口了:“你們也曾派出一萬官兵去圍剿起義軍,可為什么一萬本該訓(xùn)練有素的官兵卻對付不了由流民組成的七八千人的起義軍?”
這問題江熒相信在知府姚固的心里有自己的答案,她之所以這么問,只是想要讓知府姚固去正視它。
所以她沒等知府姚固開口回答又接著道:“皇帝昏庸,許多貪官污吏更是上下沆瀣一氣,官不成官,兵不成兵的?!?br/>
“不思為百姓謀福祉,更不會去守衛(wèi)他們,反而還喝起了百姓的血,啃食起了他們的肉?!?br/>
“加之許多地方接連不斷的天災(zāi),太元數(shù)處早已是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荒涼景象?!?br/>
“百姓走投無路,只能反抗,你只看到了劉框他們組成的這支起義軍越來越龐大,想要及早鏟除了?!?br/>
“但是我告訴,皇帝依舊荒唐,就有除不盡的起義軍,沒了劉框他們,也還會有無數(shù)走投無路的百姓,被迫去反抗?!?br/>
“你們是打殺不完的?!?br/>
“何況,他們從來就不是真逆賊,而是太元最無辜的百姓?!?br/>
“這樣的局面,恰恰是已經(jīng)占領(lǐng)了我們大西北地域的胡人們最樂意見到的?!?br/>
“他們,才是我們太元真真正正的敵人?!?br/>
知府姚固聽后,陷入了沉默,良久后他才開口,卻是問著同樣的問題:“江小姐,你究竟,意欲何為?”
江熒望著姚固,眼里閃著熾熱的光:“我只想要,咱們太元的百姓,可以安居樂業(yè),想把胡人從太元徹徹底底地趕出去?!?br/>
四十多歲的姚固望著眼前這個十幾歲的姑娘,突然捂著臉,哭了起來。
江熒沒有移開目光,更沒出聲寬慰。
就這樣靜靜地望著他。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姚知府擦凈眼淚,固似乎下了這輩子最大的決心,語氣里滿是顫抖,因為他知道自己一旦說出那話,究竟意味著什么,但他還是想說,要說,終還是開口道:“江姑娘,要姚某如何配合?”
這次他沒在江熒面前自稱本官。
江熒起身,向姚知府深深地鞠了一躬。
姚知府坦然受了。
此時他的胸腔內(nèi)像是涌出了一股猛烈的激流,又好像有一陣大風(fēng)吹刮去了因時間而掩埋下的厚重塵埃,露出一張未染纖塵的白紙。
他為官的初心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xué),亦為輔佐皇帝開創(chuàng)萬世太平。
只是,這官做的越來越高,初心卻離得越發(fā)遙遠了。
不是他忘記了,而是人在官途,實是有太多的身不由己,跟力不從心,豪情壯志化作了被各種腐朽磨平的棱角。
不再激進尖銳,而像是鵝卵石般圓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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