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辛聽完他們的話,看了看黑漆漆的隧道，并沒有分裂鱉追上來。

    他又看了眼已經(jīng)握手言和的兩個老人魚，兩人喜笑顏開地在掰手腕,仿佛已然忘記剛才的爭吵。

    這片人魚的小天地里，暫時還沒有被分裂鱉入侵,但曾經(jīng)作為安全區(qū)的中海區(qū),也已經(jīng)不安全了。

    “那到底是什么怪物？”有個人魚問了一句,“一會兒就把食物吃光，那我們吃什么？前兩天捕捉到的燈籠巨怪已經(jīng)快吃完了,再沒有食物我們大家都會餓肚子?！眞ωω.ξìйgyuＴxt.иeΤ

    “我們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物,”兩個年輕人魚對視一眼，“不夠它們好像只是死物，它們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br/>
    “沒有攻擊我們的意思也不行啊，那是我們的食物,它們搶了我們的飯！”一名女人魚叫了一聲,在她懷中還有一名嗷嗷待哺的小人魚。

    百里辛默默看著爭吵的人魚，恐慌,已經(jīng)悄然攀上大家的心中。

    生活著成千上萬的海洋中,自成一個生態(tài)系統(tǒng)。人魚會吃其他生物,也有生物捕食人魚。

    有的生物以鮮肉為生，有的以腐肉為生。

    鯨吞萬物,爾后一鯨落,萬物生。

    生生不息的循環(huán)之道,是海洋生命得以長存的亙古之理。

    分裂鱉制造的不僅僅是瀕死生命的絕望和恐慌，它們絕了這個海洋的戶。

    硬生生吃掉了海洋生物的營養(yǎng)系統(tǒng),小小一環(huán),輕易打破損毀整片海洋。

    “大家先別慌,”綠毛聲音高亢，震聲安撫眾人魚，“我們再去打一只獵物回來。”

    胖人魚臉上有些難看，但還是點了點頭，“嗯，對。飯總是要吃的?！?br/>
    “哎，都別吵了，這些孩子也不容易，他們從很久之前就沒休息，還是深入南海區(qū)，還有的孩子都燒焦了。我們的成年人魚是強，但也不能這么嚯嚯啊?！?br/>
    一個年邁的聲音響起，百里辛看過去，是刀疤人魚。

    刀疤人魚眼神清明，顯然神志已經(jīng)清醒了過來。

    “誰說燈籠巨怪快吃完了？不是還剩下一半嗎？還可以再吃兩天呢?！?br/>
    剛才喊話的人魚臉紅了一下，甩著尾巴縮到后面，沒有再多說什么。

    禿頭人魚：“現(xiàn)在最關(guān)鍵的問題是要搞清楚那到底是個什么生物，對我們族群有沒有傷害性，威脅性大不大。如果它們對我們構(gòu)成了威脅，我們還要考慮遷移的事情。”

    “我對這種生物有一點了解?！卑倮镄灵_口，“你們要不要聽一聽？”

    今天同去打獵的人魚看向百里辛，忽然想到什么。

    “我想起來了，今天在南海區(qū)的電鰻怪旁邊，這個人魚手里當(dāng)時好像就拎著那種生物！”

    此言一出，幾十道目光齊刷刷看向百里辛。

    百里辛神色如常，輕描淡寫道：“我之前不是說過嗎，我是為了海洋生物遷移動亂而來。這種叫做分裂鱉的生物，就是這場動亂的源頭?！?br/>
    “它最先出現(xiàn)的地方，是在最神秘的北海區(qū)。我當(dāng)時逮到一只，就在研究它們的習(xí)性，接下來我要說的，你們要牢牢記住，有幾個切忌，最好也不要輕易觸犯?！?br/>
    百里辛說話的聲音不大，但他的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只人魚的耳朵里，就連還在熟睡中的小人魚也從夢鄉(xiāng)中醒過來，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長相奇怪的同類。

    聽到“北海區(qū)”這幾個字，在場的人魚齊刷刷倒抽了一口涼氣。

    北海區(qū)，是所有海洋生物的禁區(qū)，因為里面那些生物的神秘和危險。

    將魚筋從肩膀上卸下來，百里辛找了塊石頭坐下，一邊打磨魚筋，一邊慢慢道。

    “這種生物單只危險性并不大，它們沒有攻擊能力，所以如果你們遇到了一只，不必恐慌?！?br/>
    “目前為止，我還沒有找到殺死分裂鱉的方法。就連北海區(qū)的那些古神都拿它沒辦法?！?br/>
    “之所以說殺不死，是因為分裂鱉一旦死亡，便猶如新生。每次死亡，它們會立刻進行分裂，一生二，二變四，無窮無盡，我見過的最多的一次分裂，是11次，一只分裂鱉變成了2048次。”

    “殺死它們只會讓它們更加強大。所以切記，碰到這種生物，只要它們不纏上你，不要主動招惹它們。它們纏上你的話，也不要急著攻擊它們?！?br/>
    電鰻怪的筋條有一個拇指那么粗，百里辛的手指在魚筋上撥弄幾下，彈性和韌性都比之前的燈籠巨怪魚筋強上很多。

    只是這個魚筋作為彈簧的話還太粗了，還需要進行二次加工。

    百里辛用小到小心翼翼刮去魚筋表面的筋膜，一邊刮一邊繼續(xù)道，“至今為止，我也一直在尋找殺死它們的方法。”

    “我試過了冰凍、電擊、火烤，不過哪一種方法，都沒有讓它死亡?！?br/>
    “我有個問題，”一只怯生生的人魚舉手，“這里是海底，哪兒來的火？”

    百里辛眼皮抬了一下：“哦，就是南海區(qū)的巖漿地帶，我把分裂鱉扔進了巖漿洞里?！?br/>
    聽到“巖漿”這幾個字，人魚群里又是倒抽一口涼氣。

    百里辛：“我前面說過，分裂鱉分裂了11次，就是在這里。巖漿殺死它之后它快速分裂，不停的死亡，不停的分裂，從最開始的一只分裂到了后來的2048只，直到最后它自己熬不住，放棄了分裂才選擇自我毀滅?！?br/>
    “所以至今為止，讓分裂鱉停止的方法，暫時只有一個，就是它們自己主動放棄?！?br/>
    那只年幼的人魚又問了句：“您是怎么知道它們分裂了那么多次的？”

    “哦，對了?！卑倮镄林噶酥缸约旱哪X袋，臉不紅心不跳道，“至于我為什么知道它們分裂了這么多，我不是說過是海洋之神派我來的嗎？這都是海洋之神告訴我的?！?br/>
    胖人魚：“所以說，就連海洋之神都不知道怎么殺死它們？”

    百里辛繼續(xù)瞎編：“是啊，不知道?！?br/>
    倒抽氣的聲音在人魚群中發(fā)出來。

    “那扔進巖漿里，它們分裂了那么多最后不還是死了嗎？這樣也可以殺死它們吧？”

    “不可以這么做哦?！卑倮镄列χ鴵u搖頭，“這只分裂鱉之前被我折磨了很多次，本身求生意志就被我消磨地差不多了。這次是我運氣好，它才沒有繼續(xù)分裂。”

    “試想一下，每次都是同時死亡，又同時復(fù)活。1只分裂鱉在巖漿里，很快就變成兩千多只。如果有十只呢？一百只進去呢？不一定所有的分裂鱉都扛不住死亡。一旦那些分裂鱉的體積超過了巖漿自身的體積，它們就可以以人海戰(zhàn)術(shù)順利離開巖漿，而呆在巖漿里的分裂鱉再繼續(xù)分裂。分裂鱉將會徹底成為源源不斷的生命，很快就會占領(lǐng)這片海洋的每一個角落。”

    眾人魚立刻腦補了一下百里辛的假象。

    人魚們的臉“唰”地一白，那個提問的人魚更是一陣后怕。

    這玩意真變態(tài)啊，正常生物是靠交/配來繁衍創(chuàng)造新生命，分裂鱉卻是通過死亡。

    那不就是死的越多，活得也越多。

    照這么說，巖漿還真是分裂鱉的天堂啊。

    靠，這到底是什么怪物。

    “還有一件事情，”又一個小刀落在了魚筋上，百里辛眼角微掃，是刀疤人魚。

    刀疤人魚拿著小刀幫百里辛刮著筋膜，眼神十分認真。他已經(jīng)不再年輕，小小的眼角旁還能看到細小的皺紋，身上的皮膚也出現(xiàn)了不同程度的褶皺和粗糙。

    和年輕的綠毛和胖人魚相比，他的確要瘦弱很多。

    但他的手臂和胸膛上都留著厚厚的筋條，這些都是健碩肌肉猥瑣后剩下的痕跡。通過這些筋條，足可見面前的人魚在年輕時候的強壯。

    英雄遲暮。

    這可能是每個生命都要面臨的困境和窘迫。

    百里辛：“還有一件事情，目前來看，分裂鱉的追蹤目標(biāo)是……”

    他看了眼正在認真刮筋膜的刀疤人魚，聲音微頓后繼續(xù)道，“是馬上死亡的生命?！?br/>
    刀疤人魚握著刀具的手一滯，很快又恢復(fù)正常，再次刮起筋膜來。

    “它能夠感受到死氣，以死的和將死的，都有可能會成為它們的目標(biāo)。當(dāng)然，不排除某只分裂鱉抽風(fēng)，錯誤跟上了我，我就是個例子。我可不覺得自己身上有死氣，但那只分裂鱉就是跟上我了。所以你們?nèi)绻环至痒M跟上，也不用太惶恐?！?br/>
    “一旦被分裂鱉當(dāng)成獵物，就需要一直移動。分裂鱉不會捕捉移動中的生物，這個生物倒地靜止的時候，是分裂鱉傾巢而出的時候?！?br/>
    “我知道的也不多，就這些了?！卑倮镄烈呀?jīng)刮了十米左右的筋條，匕首在手指靈活的撥動下在手心里轉(zhuǎn)了幾圈，百里辛手起刀落，快速割斷了這段剝好筋膜的魚筋。

    又打磨了一會兒，確定筋條上面的毛刺和摩擦都弄干凈了，百里辛才取過一件早就打磨好了的弓/弩零件。

    百里辛的動作很嫻熟，三兩下的工夫，一件做工精美的弓/弩就做好了。

    “我去試試這個弓/弩的效果，你們要不要去圍觀一下？”

    蜷起的尾巴，神展開，百里辛朝著練武場游去。

    眾人對視一眼，撒丫子往前沖，恨不得黏在百里辛身后，生怕錯過一絲一毫的精彩瞬間。

    百里辛將將一只魚骨做的箭/矢搭在剛做好的弓/弩上，在刻意忽視水流的情況下甩出去了一箭。

    箭矢在水中飛出，箭頭周圍的水流都形成了一層半真空的白光。

    人魚還沒反應(yīng)過來飛過去的是什么，箭矢結(jié)結(jié)實實扎進巖石中，沒入了三分之二的箭身。

    “牛逼！”一只人魚大喊一聲，“我靠，神了啊，這是怎么做到的？就換了根筋條？就厲害了這么多？！”

    周圍人魚熙熙攘攘，將百里辛團團圍住。

    每只人魚的臉上都帶著興奮激動的表情，百里辛將弓/弩交給了身邊躍躍欲試的刀疤人魚，“要不要再試試？”

    那肯定要試啊，還用問嗎？

    刀疤人魚二話沒說接過來，熟練上了箭矢后放出，箭矢再次插入了三分之二的距離。

    人魚群中，爆發(fā)出一聲驚嘆。

    三分之二的攻擊力度，已經(jīng)超過了很多成年人魚的攻擊力度。

    刀疤人魚激動地望著手里弓/弩，他的手心微微顫抖，眼睛里滿是震撼。

    百里辛：“不錯，電鰻怪的筋條的確很好用?！?br/>
    他想了想，看著這圍過來的人魚群，告誡道：“我將這個技術(shù)交給你們的目的，不是為了濫殺，希望你們能夠了解。”

    “人魚族在龐然巨大的海洋怪物面前，從來就不是靠單純的武力取勝。現(xiàn)在海底動蕩，最安全的中海區(qū)也不安全了，這個弓/弩是為了給你們防身用的，而不是用來濫殺其他海底生物?！?br/>
    百里辛話音剛落，人魚群中就開始竊竊私語起來。

    禿頭人魚笑了兩聲，“這個你放心，濫殺對我們沒有好處。我們也知道食物鏈的道理，我們?yōu)E殺導(dǎo)致其他生物減少，說不定就會間接影響我們的生存?！?br/>
    “是啊，再說殺那么多海洋動物，我們又吃不了那么多。還會把周圍的海水弄得渾濁，引來很多浮游生物。”

    “不過這個弓/弩真的好帥，比魚叉厲害可太多了?！?br/>
    “媽媽，有了這個弓/弩我是不是也可以參加捕獵了？”

    “不行！捕獵可是我們成年人魚的娛樂活動，等你長大了再搶我們的娛樂活動哦，不過你倒是可以在中海區(qū)捕捉點小魚小蝦小蛇練練手。”

    提到“中海區(qū)”，刀疤人魚的臉略微一變，因為人魚都聚集到這里，練武場顯得十分狹窄。他清了清嗓子，高聲道：“中海區(qū)也暫時別去了，這段時間中海區(qū)也變得不安全，沒有必要的事情任何人魚不能離開這里?！?br/>
    “我也同意這個做法。”百里辛點點頭：“最好每天安排合適的人魚離開隧道，因為一旦死物落地就會引起分裂鱉的注意，以后的食物最好是放在體形較小的生物身上，或者可以輕松料理的生物?！?br/>
    眾人魚面面相覷，剛才見到新武/器的雀躍在此刻已經(jīng)熄滅干凈。

    “可總不能一直生活在這里，我們倒是沒什么，這些孩子還要活動。在這片狹窄的區(qū)域里根本不足以讓他們鍛煉，難道要讓他們上下游動嗎？”

    禿頭人魚為難地看了百里辛一眼，“為了孩子和這片海洋的未來，這些分裂鱉是不是要解決一下？除了我們?nèi)唆~族，也就只有北海區(qū)的古神們還有思維，要保護這片海洋，只能靠我們了?！?br/>
    一股莫名的使命感，忽然從人魚心中油然升起。

    “百里辛，希望你能幫助我們，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成功，但如果不做點什么，就只有失敗?！币幻赀~的人魚用他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向百里辛，“海洋就是我們的家，我們可以茍活，但孩子們的未來不會毀了。有什么是我們能夠做的嗎？”

    百里辛怔怔望著這些人魚，忽然有些觸動。

    生命傳承可能就是因為其中的保護才會變得異?？少F，在危險面前，為了能讓后代不再承受當(dāng)代的痛苦，他們成為了撐起苦難的巨塔。

    百里辛：“會找到辦法的?！?br/>
    而且是要盡快找到辦法。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叮！恭喜玩家，觸發(fā)隱藏任務(wù)：人魚族的寄托！】

    【任務(wù)內(nèi)容：為了人魚族的未來，請幫助人魚族驅(qū)趕破壞海洋的貪婪掠奪者——分裂鱉。完成該任務(wù)后可獲得額外表現(xiàn)積分，在任務(wù)完成后還可以獲得隱藏道具：人魚族的饋贈。】

    【該任務(wù)的觸發(fā)條件為獲得人魚族的絕對信任，恭喜玩家。】

    腦海中，系統(tǒng)忽然跳了一下。

    百里辛微愕，竟然還有隱藏任務(wù)？

    任務(wù)欄下面，赫然出現(xiàn)了一個金色的任務(wù)。

    金色？這是他從來沒見過的顏色。

    正常的主線任務(wù)顯示的顏色是紅色，完成任務(wù)后就會變成綠色。

    前兩個任務(wù)里的隱藏任務(wù)，顏色都是藍色。

    這個金色代表的是什么？

    逃生系統(tǒng)大約是看出了百里辛的疑惑，這次十分主動地解釋：【顏色代表了任務(wù)的稀有程度，也代表難易程度。】

    【最低等的顏色是紫色，其次是藍色，就是跟彩虹的顏色差不多吧，剛好反過來了。赤橙黃綠青藍紫，橙色的任務(wù)是非常稀有的S級任務(wù)，有些玩家窮其一生都碰上一個S級隱藏任務(wù)。親愛的玩家，你這次可真是走了大運了！我自己都沒見過S級隱藏任務(wù)！】

    估計是因為逃生系統(tǒng)自己都也沒見過，它冷冰冰的語氣中，語速都快了很多。

    【但稀有度越高，也就意味著任務(wù)越難完成，獲得的獎勵和道具也就越珍貴。您可以做做看，如果實在完成不了，也沒關(guān)系，隱藏任務(wù)并不會對玩家造成任何懲罰。】

    百里辛只是想幫助他們，從來沒想過里面還有隱藏任務(wù)，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觸發(fā)條件是獲得人魚族的絕對信任？

    所以當(dāng)他們對自己發(fā)出請求的時候，已經(jīng)將自己放在了最信任的位置上了。

    他們將種族未來的希望，寄托到了他的身上。

    百里辛苦笑一聲。

    這份信任還真是又觸動又沉重啊。

    聽到那位老人魚說話，所有的人魚都愣住了，他們的目光中頓時充滿了敬畏。

    那名老人魚緩緩來到百里辛面前，“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人魚族的族長?！?br/>
    百里辛看向這名年邁的人魚，他的眼睛已經(jīng)蒙上了一層白白的渾濁薄膜，頭發(fā)、指甲、牙齒全都掉光。

    ——“先是記憶錯亂，接著是指甲、牙齒掉光，等到徹底失去記憶，人魚就會迎來他們的死亡?！?br/>
    向前那兩只人魚的對話浮現(xiàn)在腦海里。

    有些怔愣地望著面前這位沒見過的老人魚，百里辛的語氣難得恭敬：“您好，我叫百里辛?！?br/>
    “我知道你?！弊彘L扯著沒牙的嘴笑了笑，“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我長話多說?！?br/>
    “歐曼是我的代理族長，也是下一任正式族長，”族長指了指刀疤人魚，“我現(xiàn)在神志不清的時候越來越多，人魚族的大小事務(wù)全權(quán)交到了歐曼的手里?！?br/>
    “這兩天我神志清醒的時候，一直在觀察你。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清醒，感謝你的到來和幫助，請再一次幫助我們吧?！弊彘L的眼睛漸漸變得渾濁，聲音也開始斷斷續(xù)續(xù)，“我以族長之名對海洋之神起誓，百里辛拯救我們之后，將會獲得我們?nèi)唆~族的至寶——人魚之心?！?br/>
    周圍的人魚全是一片嘩然。

    “人魚之心？那可是我們?nèi)唆~族傳承了上萬年的珍寶??！”

    “族長大人！百里辛就算再好，他也只是個外人，真的要將人魚之心給他嗎？！”

    “族長大人，請三思??！”

    年老的族長喘了兩口粗氣，“都給我閉嘴！如果連人魚族都沒有了，留著人魚之心有什么用？！”

    “我問你們，你們誰敢站出來告訴我，你能戰(zhàn)勝那些不死的怪物！”

    “人魚之心再可貴，也是身外之物。我們的子嗣和傳承才是人魚族最寶貴的東西。對于能夠拯救我們最寶貴珍寶的客人，當(dāng)然要用足夠貴重的人魚之心獻上，才能體現(xiàn)我們?nèi)唆~族的誠意和你們的可貴?！?br/>
    人魚中，一片沉默，無數(shù)只人魚都羞愧地低下了頭。

    族長一氣呵成，又是一個大喘氣。

    休息夠了，族長的精神已經(jīng)越發(fā)萎靡。

    他深深看了一眼百里辛，等著百里辛的回答。

    百里辛：“好，我答應(yīng)你?！?br/>
    得到了百里辛的回答，族長才像完成了什么使命，長長舒了口氣，一直強撐著的后背也佝僂下去。

    他努力看了身旁的刀疤人魚一眼，用最后的一絲理智道：“歐曼，以后你就是人魚族的正式族長，人魚族交給你了?！?br/>
    一把鑰匙交到刀疤人魚手上，不等刀疤人魚說些什么，老人魚眼球向上翻動，眼白狂跳。

    等眼球再回落下來，他已經(jīng)是一副癡癡傻傻的樣子。

    人魚群中，哀傷迅速彌漫開。

    人魚們凝視著這位年老的人魚，眼睜睜看著它漫無目的地四處游蕩，最后跌跌撞撞離開了練武場。

    見百里辛有些不解，禿頭人魚壓低嗓音解釋道：“老族長是我們的精神領(lǐng)袖，他曾是我們?nèi)唆~族中最強壯的戰(zhàn)士，有著不朽的功績和成就。當(dāng)時我們外出遇到了北海區(qū)的海怪，要不是有他在，我們都要死了，他是我們的英雄?！?br/>
    聲音漸漸小了下來。

    百里辛沒有說話，但禿頭的意思，他明白。

    越是不朽的神話，在隕落時越是讓人唏噓。

    百里辛：“他會去哪兒？”

    禿頭人魚搖搖頭：“不知道，我們?nèi)唆~族不成文的規(guī)定，為了維持英雄們最后的尊嚴，我們不會去去耕種他們的赴死之路。他留在我們心目中的，永遠是最高大勇猛的形象，而不是瀕死之身。”

    百里辛眼神黯然。

    很多動物也有這個習(xí)性，在它們察覺到自己快要死時，會默默離開種群，來到早已選好的墳場，走上一條赴死之路。

    百里辛嘆了口氣。

    眾人魚雙手合十，低下頭闔上眼睛，已然是在默哀。

    百里辛學(xué)著他們的樣子，也闔上了眼睛。

    就在他闔上眼睛的剎那，曾經(jīng)出現(xiàn)過好幾次的孤寂感再次襲來。

    這次孤寂感來得比以往都要猛烈，在里面還夾雜著還有怨恨和憤怒。

    著所有的情感糾纏在一起，猛地沖進百里辛的心里，差點讓他尾巴一個踉蹌。

    洶涌澎湃的情感仿佛關(guān)在高壓鍋里蒸騰的熱氣，在強壓下不斷擴大升騰，似乎下一秒就要爆炸開來，沖天般的席卷而來。

    百里辛臉上血色猛地褪去，這些情感不僅入侵了他的內(nèi)心，還在他的身體里打起了架來。

    他只覺得自己的意識被一道猛烈的旋風(fēng)席卷，而他就在這道漩渦的重心。

    那些不知名的情緒化身成一個個猙獰的鬼臉，在高速旋轉(zhuǎn)的漩渦中不斷出現(xiàn)變化，撕裂地咆哮著，長著巨大的嘴巴，臉部都虛化成了線條的模樣。

    頭嗡嗡地疼，百里辛臉色有些白，警惕地望著這些不知名的情緒。

    忽然，他在這些咆哮聲中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求救聲。

    強忍著想吐的眩暈感，睜開眼看向面前這片風(fēng)暴漩渦。

    無數(shù)張臉變幻，他這才發(fā)現(xiàn)，這些情緒不僅僅只有孤寂和瘋狂，還有哀傷和喜悅等等。

    每一張臉代表了一個情緒，笑臉、哭臉、憤怒的臉，奸詐的臉……

    旋風(fēng)旋轉(zhuǎn)地越來越快，在里面的猙獰臉龐也越來越虛化，無數(shù)張臉漸漸有朝著一張融合的趨勢。

    隱約中，百里辛聽到一聲聲的呼喚。

    “來吧?！?br/>
    “來加入我們?！?br/>
    “你天生就屬于這里?！?br/>
    “你能感受到我們的情緒，你是我們的同伴?！?br/>
    “來加入我們吧?！?br/>
    “好孩子，快過來?！?br/>
    一聲聲的呼喚，像撒旦的蠱惑、像該隱的低喃，在誘騙無知的少女墜入深淵。

    這不是身體外部的聲音，而是直覺入侵靈魂內(nèi)部的情緒。

    那一聲聲的呼喚，就像一顆顆的深水炸/彈砸在海面上，迸發(fā)出一個接一個的沖天巨浪。

    百里辛捂住頭，冷笑。

    這崩裂感，真刺激。

    在風(fēng)口之中，他穩(wěn)住身形，緩緩站起。颶風(fēng)吹起，在這個內(nèi)心世界中，他已經(jīng)變成了人類的模樣。

    衣角被獵獵吹起，頭發(fā)在風(fēng)下肆意飛揚。

    百里辛擰著眉，看著這些被無數(shù)情緒糾結(jié)而起的惡念，低聲道：“我拒絕?！?br/>
    聲音雖低，卻足夠堅定。

    颶風(fēng)，驟然停下。

    內(nèi)心世界里，就像被定格了一般，變成了一幅一動不動的立體畫卷。

    那些因為快速運轉(zhuǎn)變成一張臉的情緒臉譜，也露出了它們本來的面目。

    這道他以為只是風(fēng)的漩渦，竟然全是臉譜。

    無數(shù)個臉譜，無數(shù)個情緒，在這一刻，全都暫停了。

    這些到底是些什么玩意？

    “他不愿意?！?br/>
    “他竟然不愿意。”

    “他為什么能夠拒絕、”

    “不，不應(yīng)該這樣?！?br/>
    “你應(yīng)該加入我們才對?！?br/>
    “我們才是你的同伴?！?br/>
    “我們一起復(fù)仇吧?！?br/>
    “嘻嘻嘻，復(fù)仇吧?！?br/>
    就在百里辛準備圍觀這些情緒的時候，又有無數(shù)道聲音鉆了進來。

    明明他已經(jīng)拒絕了，這些貪婪的情緒竟然還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真是難纏啊。

    百里辛：“你們是些什么東西？”

    “他跟我們說話了?！?br/>
    “他問我們是什么東西?！?br/>
    “嘻嘻嘻，我們是你的伙伴啊”

    “只有我們的伙伴才能感受到我們?！?br/>
    “你能感受到我們，你是我們的伙伴?！?br/>
    百里辛揉揉眉心。

    太聒噪了，好吵。

    喧鬧和嘈雜像一根根針，扎進他的腦海里，讓他頭痛欲裂。

    “從我的意識里滾出去?！?br/>
    “嘻嘻嘻，我們就是不出去?！?br/>
    “你接納了我們，我們是不會離開的?！?br/>
    “這里好舒服，我要住在這里?！?br/>
    一群不知所謂的情緒，堂而皇之入侵他的靈魂，還不肯離開。

    這是什么流氓行徑？

    他在察覺到那不同尋常的孤寂感受，為了探究這個孤寂的來源，還曾經(jīng)刻意去感受過。

    這大約就是它們說的“接納”。

    剛剛安靜下來的情緒臉譜，再次躁動起來。

    “他不說話了?！?br/>
    “他是不是在思考加入我們？”

    “快點加入我們吧！”

    “我們會一直等著你！”

    “是啊，沒有比這里更好的了?！?br/>
    周圍一片漆黑，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臉譜，耳朵里是層出不窮的對話。

    百里辛頭更疼了。

    忽然，一道悠遠的低喝如空靈梵音，從頭頂壓下。

    那聲音一出，立刻以霸道之勢直接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臉譜們被整的全身顫抖了兩下，一個接一個從空中墜下，從百里辛身邊滑過，落入底部更加幽暗的深淵。

    一雙溫暖的手忽然從后方抓住了百里辛的肩膀，下一秒百里辛就墜入一個溫暖熟悉的寬闊胸膛中。

    百里辛想回頭的瞬間，一雙略帶薄繭的粗糙眼睛蒙上了他的臉。

    “別看?！庇七h聲音傳入耳中，低喃著訴說著自己的情緒，“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br/>
    百里辛一直緊繃的身體緩緩放松，將全部的重量托付給了身后的男人。

    ……

    “百里辛！”

    “百里辛！”

    一道接一道的焦急聲音傳入，百里辛撐著欲裂的頭，緩緩睜開眼。

    眼前，湛藍的海水清澈無比，一個接一個快要貼到臉上的七鰓鰻嘴放大到了自己的眼前。

    百里辛瞳孔猛地驟縮，“……”

    好家伙，差點又要暈過去。

    這場面，屬實讓人心驚肉跳。

    雖說知道這些“美麗溫柔”的人魚性子很好，但，知道歸知道。

    人精神抽離的時候，眼睛和腦子是分開長得啊。

    百里辛咽了口唾沫，“別搖了，我醒了?！?br/>
    正在使勁搖晃百里辛的刀疤人魚猛地一頓，“啊，你終于醒過來了，可把我們嚇?biāo)懒??！?br/>
    胖人魚差點哭出聲：“你可千萬不能死，我們?nèi)唆~族的未來可都在你的手里?。　?br/>
    百里辛：“……”

    倒也不用上升到這么高的境界。

    壓力怪大的。

    “我剛才暈倒了？”百里辛的腦子還有些暈暈乎乎，渾渾噩噩的意識里，記憶漸漸回籠。

    “是啊，就在練武場?！本G毛也在身邊，除了綠毛，周圍還圍著一堆人魚。

    “……”

    雖然是知道大家出于關(guān)心吧，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盯著他，再加上那一張張的嘴。

    他現(xiàn)在只想一個人靜靜。

    “好了好了，沒事了，都該干嘛干嘛去！”

    還是刀疤人魚有眼力勁，看到百里辛醒了后直接趕走了其他湊熱鬧的人魚，只留下了幾個百里辛認識的。

    窸窸窣窣的游動聲傳來，不過片刻，周圍還聚滿的人魚離開。

    他的身邊只剩下刀疤人魚、禿頭人魚、胖人魚和綠毛。

    綠毛繼續(xù)道：“剛才在練武場，你剛闔上眼就暈倒了。暈倒后好像做了什么夢魘，手舞足蹈的，跟中了邪一樣，嘴里還一直說著‘離開我的身體’啥的?！?br/>
    說到這里，綠毛委屈上了，“我不就是腦子一抽風(fēng)跟你高了個白嗎，聽到你說這句話嚇了我一跳，以為你做著惡夢都不能讓我靠近，搞得我想去扶你都不敢扶。”

    其他三只人魚：“告白？！”

    百里辛：“說重點好嗎？我都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br/>
    “告白”這個烏龍能不能過去了？！

    別再說了，再說特么帝迦又要發(fā)瘋了怎么辦？

    遭殃的不是他嗎？！

    “咳咳，好，”綠毛尷尬撓頭，“接著你的臉就一片慘白，族長就把你帶了出來?！?br/>
    百里辛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離開了練武場，這里是一片珊瑚叢，他正躺在一個巨大的珍珠貝殼里面，身下還覆蓋著厚厚的水草和漂亮珍珠。

    在四條人魚聽不到的地方，一道聲音入耳：“你躺在里面，就像出水芙蓉一樣，好像在等著我來采摘的珍珠?？上Я?，周圍多了些礙眼的家伙?！?br/>
    那聲音竟然還帶著點遺憾？

    百里辛臉驟紅。

    百里辛：“我昏迷了多久？”

    刀疤人魚：“不知道，挺長時間的?！?br/>
    忘記他們沒有具體時間觀念了。

    百里辛打開了任務(wù)欄，距離剛才時間過去了兩個小時。

    他以為只是一瞬間的事情，現(xiàn)實里竟然已經(jīng)過去了這么久。

    百里辛低頭，注意到貝殼里的海草旁，放著很多顏色各異的珍珠。

    五顏六色的，還挺好看的。

    想起之前帝迦不斷從自己眼角掃下珍珠，好像每次珍珠的顏色都不太一樣。

    出于好奇，百里辛問向刀疤人魚。

    “族長大人，藍色的眼淚是什么意思？”

    帝迦說是“情動”的意思，他有點不信。

    刀疤人魚愣了一下，臉些微一紅：“你一個小鬼，問這個干嘛？”

    百里辛微愕。

    不會吧？還真是？

    禿頭人魚：“哎，你讓開，你不說我來說。我告訴你小家伙，這個珍珠是我們的眼淚，你知道吧？”

    百里辛點頭。

    古有鮫人泣淚成珠，西方里的美人魚也都是流淚成珍珠。

    雖然這里的人魚是有點對不起童話里人魚的顏值，但這種瑪麗蘇設(shè)定竟然還是一樣的。

    所以，只有珍珠眼淚和尾巴，才是辨別人魚的標(biāo)準嗎？

    禿頭人魚：“白色珍珠是最普通的眼神，沒有什么情緒?！?br/>
    “藍色就有點妙了，情到濃時，就變成了藍色?！?br/>
    刀疤人魚一個勁的使眼色，禿頭人魚權(quán)當(dāng)沒看見。

    百里辛接著問：“那淡紫色的眼淚呢?！?br/>
    此話一出，包括禿頭人魚的臉都紅了。

    “啊，這個啊。就是，那個。掉的眼淚，一般是這個顏色?！?br/>
    百里辛：“……”

    不得不說，他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