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反悔了呢。陸紅軍邊幫著葉高飛將最后一個死沉死沉的大麻袋往偷來的面包車里裝，邊喘著粗氣問道。

    反悔？你是說我分你的那二十五萬嗎？葉高飛指陸紅軍丟在副駕駛座上的那個黑色垃圾袋。

    陸紅軍喘著粗氣點點頭，臉上有著一絲不舍的表情。

    我會還在乎你那點小錢？你知道我這兩大袋子里裝的是什么嗎？葉高飛坐到副駕駛座位上，一把將那裝了二十五萬的垃圾袋丟給坐到了駕駛位上的陸紅軍，手指朝放在后卒的那兩個大麻袋道。

    形狀不規(guī)則，而且份量不對，所以不會是鈔票或黃金。陸紅軍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

    你倒真敢想啊，要真是兩大麻袋的錢怕不是上億了？葉高飛笑道，在車上找了找，卻沒找到煙，看來這車的原主人不是個煙鬼。

    一億百元鈔人民幣1.15-1.5噸重，很顯然你這兩個大麻袋重量不對，而且體積也裝不下。陸紅軍仍是一臉嚴肅地說道。

    你們退伍特種兵應(yīng)該也會笑的，對吧？葉高飛對一臉嚴肅的陸紅軍開玩笑道。后者一如往常一樣回了他個面無表情的無視。

    對了，那句古話怎么說的‘白頭如新，傾蓋如故’？你信不信有的人剛認識就能生死托負的？葉高飛看著陸紅軍布滿細累皺紋卻仍顯無限剛毅的臉，認真地問題。

    只要你那兩大麻袋里不是毒品和軍火，我都不會舉報你。陸紅軍平淡地說道，但他話中的承諾卻讓人不容懷疑。

    葉高飛注視了他好久，最后收回目光悠悠說道：其實我是不信這句話的，當然如果是男女之間，有可能的，但兩個互不相識的大男人嘛，我表現(xiàn)深深懷疑。不過我不想信任你也是不可能了，因為別看我在擂臺上打贏了你，但如果我真想殺你的話，最后死的一定是我。我不想死，又殺不了你，而你偏偏又看到了，摸到了，那沒辦法了，我就只好相信你了。正好，我也需要一個有渠道的人幫我銷贓——

    我不會管你做犯法的事，但我也不會幫你。陸紅軍直接打斷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

    我說，你們特種兵都這么自以為是的嗎？我有說我要你幫我做犯法的事了嗎？頂多不那么合法而已。而且你放心，這樣絕不會傷害到任何人，相反的，還可能幫到許多弱勢群體。你要不要干？葉高飛沒好氣地對陸紅軍道，然后又隨意地向其問道。

    陸紅軍將視線從專門車前方移了開來，看了葉高飛的側(cè)臉一眼，又轉(zhuǎn)過頭看向道路，沉默了好一會，然后開口道：我的直覺告訴我你不是一個壞人，可以信賴你不會做特大的壞事。我說過我欠你一個人情，如果非要幫忙的話，我可以答應(yīng)。

    你不會后悔今天這個決定的。對了，你現(xiàn)住在那哪？夠安靜安全嗎？葉高飛對陸紅軍問道。

    我暫住在一處廢廠房中，夠安靜，至于說安不安全，如果說一個特種兵住的地方都不夠安全的話，那這個城市中恐怕也沒有多少安全的地方了。陸紅軍自信滿滿地說道。

    好，那就先去你那兒吧。我現(xiàn)在同我女友同居，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方便。葉高飛說道。

    陸紅軍不再說話，專心開車往郊外行去。本來他們之前所在的地下格斗俱樂部已經(jīng)是很靠近城市郊區(qū)了，但他開的方向還要外城外走。

    最后他駕駛的面包車停在了城市極邊緣，極偏僻處一個廢舊工廠廠房前。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不錯，位置雖然偏僻了點，但勝在地方足夠大。對了廠房的大門那么大，你為什么不直接開進去？葉高飛將頭伸出車外，打量了下廠房，回頭對駕駛位上的陸紅軍問道。

    因為我將廠房門從里面焊死了，根本就打不開。陸紅軍一如往常地簡潔回答道。從車上下來，走到廠房前，拿出一把鑰匙，就在葉高飛以為他會去開那把明顯懸著的大鐵鎖時，他卻走到門右側(cè)，在一處極隱秘處一陣摸索，掀開了一處在葉高飛看來跟別處沒有什么兩樣的鐵皮，將鑰匙插了進去。

    門咔嚓嚓一陣響，然而葉高飛想象中的自動打開卻并沒有，反而一個突起部從門上某處鼓了起來。陸紅軍先是按了指紋，又將左眼貼了上去，照了瞳孔，一個大門上另一側(cè)的小門才打了開來。正好離已經(jīng)跟著下了車的葉高飛很近。

    他隨意抬腿就往是走，嘴里還道：我靠，你一退伍的特種兵而已，又不是國家元首，有必要——然后他話還沒說完，就心生警惕，急往后退，數(shù)道磨得尖尖的鋼筋條已經(jīng)從天而降，插在了他剛站立的位置。

    他不敢置信地回頭看向正緩步走過來的葉紅軍，口中憋了半天，終于憤怒道：你這就這么相信我一定他媽的能躲得過去？

    陸紅軍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從他身邊走過，說道：我相信你能。然后他走到門口一個隱秘處的通話器處，對里面說道：小曦，今晚無雨，是我。洞工的小門后面伸來一陣機械傳動聲，那幾根插在地上的鋼筋條像是陷入了地洞中一樣，迅速地沒入了地中。

    可以進去。陸紅軍轉(zhuǎn)身對目瞪口呆的葉高飛道，然后帶頭走了進去。

    廠房里的情況并沒有葉高飛所想象的那種，滿是現(xiàn)代化機械，高科技顯示屏，相反的，是面很破舊，跟普通的棚戶區(qū)沒什么區(qū)別。葉高飛特意回頭看了看那門，發(fā)現(xiàn)之前他已為很神奇的機關(guān)只不過是一個套簡單的機械索陷阱而已。

    切，我還以為你這多高科技呢，還真被你外面那套機關(guān)給唬住了。葉高飛切道，一轉(zhuǎn)頭，卻看見一個坐著輪椅的小女孩從一堆雜物后面轉(zhuǎn)了出來。他萬萬沒想到此處還有別人在，一時有些發(fā)愣，陸紅軍卻已經(jīng)快走兩步，來到小女孩面前，用手愛憐地摸摸她的頭，然后從提包里拿出一個包裝的很好的紙盒遞給了她，你最喜歡吃的牛肉漢堡配果汁，可惜做好的時間有點長，都有些涼了。

    沒事，能吃到漢堡，我已經(jīng)很滿意了，謝謝陸叔！小女孩興奮地接過漢堡和果汁，一臉快樂地說道。

    好了，你去一邊吃吧，我們要談點事。陸紅軍再次愛憐地摸摸小女孩的頭，柔韌吩咐道。

    好的陸叔。小女孩乖巧地轉(zhuǎn)將食物放到自己身上，然后用手轉(zhuǎn)動輪椅輪子，向后面行走，臨走前卻還不忘友好地對葉高飛笑了笑。

    葉高飛有些木然地點了點頭，算是回了禮。

    她叫叔？看著小女孩轉(zhuǎn)到了雜物堆后，陸高飛將目光從她身上收回，向陸紅軍問道。

    不是親的，她是我犧牲了的戰(zhàn)友的女兒，她媽媽幾年前得癌癥死了，她又從小小兒麻痹，不能走路，親戚們都不愿管他。我偶爾得知了這情況，便讓她一直跟著我。陸紅軍簡單將小女孩的情況說了下，沒有藏著掖著，卻敢沒有過多介紹。

    葉高飛知道他是不愿多談這個話題，于是轉(zhuǎn)回了正題，我原想先將那兩包東西放你這的，不過你這有小孩——

    葉高飛不再說下去，不過話中的意味很明白。

    小曦不會亂說的，事實上只能坐輪椅的她每天也只能呆在這倉庫里，外面根本就去不了。不過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的話，我也不勉強你。陸紅軍平淡道。這事本來就是葉高飛求著他的。如果他不想他幫忙，他正好樂得清靜。

    好吧，既然你這么說，我也就只好相信你們了。來吧，再來搭把手，將那兩包東西給弄進來吧。葉高飛聳聳肩，對陸紅軍道。

    兩人又回到車中，將那兩大麻袋抬進了廠房內(nèi)，隨意丟到了所謂的客廳地毯上。

    現(xiàn)在可以說這里面到底是什么了吧？陸紅軍靠坐在沙發(fā)上，喘著粗氣道。依他的體格，本來不應(yīng)該這樣不堪的，不過他前半夜擂臺上胸口挨了葉高飛一記重拳，受了內(nèi)傷，接下來又幫著葉高飛抬重物，一直沒好好休息調(diào)理，所以現(xiàn)在表現(xiàn)的有些對不住他退伍特種兵的身份。

    你打開來看看唄。葉高飛同樣往破舊的沙發(fā)上一靠，喘粗氣道。陸紅軍是傷上加累，而他則是身心俱疲。

    陸紅軍喘息了會兒，上前變腰一把扯開了平放著的麻袋的捆口強，嘩啦啦，骨碌碌——不算太明亮的燈光下，晶瑩跳動，光彩壓目。

    葉高飛原準備從陸紅軍臉上看到他被這些珍寶震驚到的表情，不想他平靜地看著滑落滿地的名表首飾，滾的到處都是珍珠，半天才憋出一句：怎么，你是倒騰假表假珠寶首飾的？

    倒！

    葉高飛聞言不禁絕倒！

    你說，一個人會在擂臺上贏了五十萬，毫不不猶豫就分了陌生人一半后，還會緊接著去倒騰勞什子假表假珠寶首飾嗎？過了好半天，葉高飛才捋順了氣，從沙發(fā)上坐起來，認真地對陸紅軍問道。

    別人不會，但你，我不敢肯定。陸紅軍同樣認真地看著他，認真地回答道。

    難道在你心目中，我難道不是普通人嗎？葉高飛繼續(xù)追問道。

    一個能在擂臺上打敗我的人，一個能輕易將剛得手的五十萬毫不猶豫地分給不認識的人一半的人——而且看你的穿著打扮也不像是有錢人，一個剛分開沒一會，就莫名弄來了兩大麻袋假表假珠寶首飾的人，你說可能會是普通人嗎？陸紅軍反問道。

    葉高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訕笑道：你這么一說，連我也覺得我應(yīng)該不是普通人了呢。

    不過——他語氣一轉(zhuǎn)卻又道：你對鐘表珠寶很有研究嗎？你怎么就這么肯定我的這兩大麻袋的貨是假的呢？

    第一，因為他們雜亂地裝在麻袋里。第二，因為我們分手的那么短的時間內(nèi)，絕對不夠你去搶一家名表店，一家珠寶店的。陸紅軍平靜地分析道。好像除了剛才面對小曦時表情柔和了些外，他就只會這種平靜無表情的表情。

    你說的太他媽對了，現(xiàn)在連我自己都開始懷疑我撿到的這兩大麻袋珠寶是假的了。好了，不管真假，既然你答應(yīng)我了，你就幫我賣了吧，錢咱們一半一半分，怎么樣？葉高飛嬉笑著說道，站起身來就想走。

    這個月不行，我要帶小曦去京城看病。她已經(jīng)快十二了，醫(yī)生說了，如果不能在她十二周歲前做手術(shù)的話，她這輩子就再不可能站起來了。我之前打擂臺也是為此湊錢。說起來，我還要多謝你分我的那二十五萬。陸紅軍說著這話，難得地臉上露出一絲感激之意，不過很細微，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是一個喜怒感激憎惡不形于色的真男人。

    沒關(guān)系，我的事可以往后推，小孩子的病情重要。對了，去北京看病的話二十五萬怕是不夠吧？要不我那二十五萬也——咦，不對，我那二十五萬呢？葉高飛正想將自己那二十五萬也暫借給陸紅軍，卻突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那裝有二十五萬人民幣的箱子并不在自己身邊，他轉(zhuǎn)了一圈這才想起，原來他是給丟到《精武英雄》位面的精武門里了。

    陸紅軍有些無語地看著轉(zhuǎn)著圈找自己裝錢箱子的葉高飛。他實在無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樣的人才會丟了二十五萬都沒發(fā)現(xiàn)，反而因撿了兩大麻袋假貨而興奮不已。而且那兩袋假貨真的是他撿的嗎？這也存疑。如果不是他的直覺告訴他，眼前這人值得依賴的話，他都會懷疑他是腦子不太正常了。

    那個，我那二十五萬好像弄丟了。借不了你了。既然這樣，那我就先走了，等你帶小曦從北京做完手術(shù)回來后，我再來找你幫忙吧。葉高飛訕笑著站起了身，朝門口走去。

    陸紅軍想攔住他再說說話，卻又發(fā)現(xiàn)不知道有什么好說的。于是他替他拉開了門，送他來到了門口那面包車旁。

    你就開它回去吧，最好還放到我們偷它的地方，這樣車主即使發(fā)現(xiàn)車被偷過，應(yīng)該也不會報警。陸紅軍說著，從兜里掏出了幾張百元大鈔，壓到了車坐墊下。

    你們特種兵還研究怎么偷車嗎？葉高飛開玩笑問道。不想陸紅軍卻認真地點了點頭：確實會。

    好吧，那就這樣吧，祝小曦的手術(shù)會順利，我們一月后再見。葉高飛摸摸自己的鼻子，訕訕道。發(fā)動車子，離開了。

    跟這么個不懂幽默的人相處，還真讓人渾身不舒服呢。離了廠房老遠了，葉高飛這才感到身上自在了點。被從打開的車窗里的夜風一吹，他頭腦也逐漸清醒過來。

    咦，不對啊，他馬上要帶小曦去北京看病，那豈不是說我那兩大袋寶貝要放在他空房子里一個月？要是被小偷給偷了的話，那我還不得哭死？那可是我用整整二十五萬換的呀！不行，我得回去將那兩袋寶貝要回來！葉高飛一想到這，一打方向盤，就想急轉(zhuǎn)彎拐回去。這里是遠離城區(qū)的遠郊區(qū)，又是大半夜的，一個來往車輛都沒有，也沒有交通監(jiān)視器，所以他才這么大膽，就在大路上急轉(zhuǎn)變。

    但哪想，他車剛調(diào)頭，一道強烈的白光直射他眼中，同時耳邊傳來大卡車那特有的急促洪亮的喇叭聲。

    我擦，居然大關(guān)夜后面還跟著輛大卡車，他娘的，這運氣我怎么沒提前去買彩票？完蛋了，我的兩大麻袋寶貝——葉高飛心中的念頭還沒轉(zhuǎn)完，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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