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廉不敢耽擱太久,看著夙瑤離開之后就迅速用被單把趙廷包起來扛在肩上出門。
還是來時的那輛馬車,還是來時的路線翻墻而入。他們離開其實并沒有很久,徐子廉翻墻的時候甚至還立在墻頭望了望守在門口的幾個趙廷手下。
進(jìn)到房內(nèi),把趙廷往榻上一放抽走被單,又拉起錦被把他血污的下擺遮住。
再出來的時候朝巷子深處吹了聲口哨,之前扮作美人的那個斥候不知道從哪兒抱著個穿著他之前那身羅裙的昏迷不醒的女人。
“動作快點兒。”
徐子廉拍了拍他的肩膀,自己雖然都按照曾經(jīng)在宮里做事的老太監(jiān)吩咐的法子做了,但也難保有失誤的地方,趙廷都已經(jīng)不算是男人了,沒必要再橫生枝節(jié)。
那斥候點點頭,一溜煙竄上墻頭,沒一會兒又出來,蹲在對面一處大宅的重檐下算著時間觀望。
果然沒過多久,那宅院里就響起女人的驚叫聲,然后房門被推開,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沖了出來。
守在院子門口的人以為是主子終于完事了,一個個瞅著那掩面哭逃出來的女人笑得極盡猥瑣。不過大家都很自覺,這是王爺?shù)呐?,于是只看著她跑出去,被之前那輛馬車接走。
他們這才猶豫到底是要進(jìn)去呢還是聽最開始趙廷的吩咐沒有傳喚不得入內(nèi)呢?
然而很快耳朵尖的就聽到院內(nèi)又傳出自家主子虛弱又暴躁的一聲怒吼,“來人吶!”
這是什么情況?果然是沒有耕壞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那徐大夫人也真是厲害……
可當(dāng)他們沖進(jìn)去,卻發(fā)現(xiàn)趙廷衣衫雖然有些凌亂但也算是穿得規(guī)規(guī)矩矩的,還用被子蓋著身下躺在榻上,頓時有些奇怪。
但大家都懂看眼色,立即眼觀鼻鼻觀心垂首聽候差遣。
“讓人備轎子來,立即回府!”
趙廷盡量不要表現(xiàn)得那么痛苦,雖然他開口已經(jīng)有些氣若懸絲,“你,快馬去把老王太醫(yī)請到府里,別聲張?!?br/>
幾個聽差的都有些莫名其妙,老王太醫(yī)已經(jīng)從太醫(yī)院離任告老在家……但他們不能質(zhì)疑主子的決定,被點名的人立即跑走,聽命行事。
他們不知道的是,今天在這里的人包括那位老王太醫(yī)都不會留在這個世上太久了。
……
解決完心頭大患,心情愉悅了的徐子廉本來還想再次夜深人靜的時候去跟心愛的女人幽會,可惜事情就是這么巧,當(dāng)天前院里擺出的酒席戲臺子都還沒撤走,領(lǐng)了公差出門的徐子謙居然就提前回來了!
一家之主已經(jīng)被推進(jìn)了大門都不見有人出來迎接,徐子謙眉心微蹙。
他剛進(jìn)城,還沒聽說弟弟敲鑼打鼓請戲子來府里的事情,見到家中到處亂糟糟的,一直進(jìn)了二門才碰見抱著個壇子匆匆跑過的下人。
“站??!”
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一路披星戴月趕回來,當(dāng)然不是為了別的,而是心里惦念家中的小嬌妻。誰知數(shù)日未歸,家里卻被管成這個樣子,心里略微有些不滿。
那家仆嚇了一跳,手中打滑那壇子就“嘭”地一聲碎裂在地,灑出大灘水漬。
徐子謙鼻子皺了皺,好濃的酒味,心下更是疑惑。
“怎么回事,大夫人呢?”
那倒霉鬼直接跪倒在地,“大、大夫人在后院,病、病……”
他本來想說病好得差不多了,誰知話還沒說完,大老爺就自己滾著木輪子消失了,那身后跟著的小廝也是愣了一下才追上去。
病了?怎么就病了呢?
徐子謙內(nèi)心焦急,剛剛的不滿又轉(zhuǎn)移到了弟弟身上,大嫂身子抱恙,二郎怎么也不好好管管下人,日頭還沒落下去呢,就在府中抱著酒壇子到處亂跑。
“我自己過去,你去把二郎給我找來!”
他朝身后追上來的小廝吩咐,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因為家里有個殘疾人,所有門檻邊上都是裝了斜坡方便徐子謙的輪椅進(jìn)出,他一個人控制木輪速度也不慢。進(jìn)入院子后心情更是糟糕,怎么這里也沒有人伺候!
剛滑行兩步就看到了這些天心心念念的女人。
徐子謙驀地一愣,只見主屋側(cè)面的窗大開著,頭未梳髻長發(fā)披肩的女人側(cè)身坐在窗沿,眼睛盯著窗外的一株花樹看得入神。
那身水綠輕紗羅裙長袖斜斜飄下,整個人就像是那天上下來的仙子似的,沒有半點煙火氣息。
其實蘇小夭只是覺得屋子里悶,開著窗戶坐在窗邊透氣,順便琢磨自己的計劃。
她生命值所剩不多,而能夠得到的愛意值也不多了,多拖一天就是多一天消耗,她必須要速戰(zhàn)速決。
誰知這個時候徐大郎竟然回來了,她失神的瞳孔驟然緊縮,剎那間調(diào)整表情,“夫君!”
徐子謙就見那仙子原本淡然的小臉上瞬間漾起驚喜,甜美地笑著喊出一聲之后就從窗沿上下來,沒一會兒就從正門跑出,徑直撲過來伏到了他的腿邊。
“夫君可回來了。”
夫妻二人的關(guān)系跟最開始的時候已經(jīng)大不一樣,在徐子謙面前蘇小夭現(xiàn)在是表現(xiàn)得滿心依賴和敬仰,撒撒嬌也是常有的事情。
徐子謙眼神溫柔下來,抬手在她光滑如綢緞的黑發(fā)上輕輕撫過,然后手指向前滑過腮邊勾起她的下巴,“聽說夫人病了?”
蘇小夭眼神閃了閃,垂下視線不去看他,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扒靶┨烊ヅP佛寺為夫君祈福,不小心吹了些風(fēng)罷了?!?br/>
說完又立即抬眼,掩去了剛剛的不自然,臉上重新帶上笑意,“夫君為何提前回來了?”
徐子謙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但卻沒有立即追問妻子剛剛的閃躲,還難得地調(diào)笑道:“念著夫人,就回來了?!?nbsp;見她羞怯地撇開眼,還不依不撓地追問,“夫人可有也時時念著為夫?”
蘇小夭抿嘴點頭,一副不勝嬌羞雨后桃花的模樣。
她剛剛故意露出些端倪,也滿意地瞥見了徐子謙眉頭的小動作,知道對方已經(jīng)掉進(jìn)了自己挖的坑。
他們夫妻倆在院子里你儂我儂,沒注意被小廝找來的徐子廉已經(jīng)站在了門口,把剛剛二人的互動全部看在眼里。
“大哥怎么提前回來了。” 徐子廉壓下心中翻涌的醋意,出聲找回存在感大步走進(jìn)來。
“呀!”
蘇小夭其實早注意到他,但也裝作才發(fā)現(xiàn)的樣子慌忙從徐子謙懷里直起身子,她現(xiàn)在這副頭未梳衣不端的模樣怎么好見自家男人之外的異性,立即掩面提著裙擺朝屋子里躲去。
徐子謙倒是沒說什么,等人消失在屋門后才轉(zhuǎn)臉看向弟弟。
“你這是在搞什么鬼!”
他這是在說家里亂糟糟的事情,但心里真的有鬼的徐二郎卻難以自已地打了個擺子。家里父母早亡,他算是大哥養(yǎng)大的,即便現(xiàn)在徐子謙永遠(yuǎn)也站不起來,在他面前徐子廉心里還是犯怵的。
“什、什么?”
徐子謙眉心幾乎蹙成個川字,“你嫂嫂病了,怎么院子里連個下人都沒有,前院老遠(yuǎn)就聞到一股酒氣,你別在家里搞些烏煙瘴氣的!”
徐二郎瞬間松了口氣,抬手抓了抓腦袋,哪還有半點活閹趙廷時的陰狠,“哦,大哥說這個,只是叫了三兩好友過來熱鬧熱鬧,嫂嫂這里借的人馬上就送回來!”
“都說長嫂如母,你別看小瑤年紀(jì)小就不尊重,我不在的時候也要好好照顧才是!”
“大哥教訓(xùn)得是?!?br/>
徐子廉心想,我倒是想照顧啊……
轉(zhuǎn)念又想到剛才小瑤依偎在大哥腿邊那嬌憨模樣,心里翻江倒海的酸醋幾乎都梗到了嗓子眼兒。小瑤只是在逢場作戲委曲求全,是他自己不愿意向大哥挑明的,再酸澀也必須忍住。
他只有這么安慰自己。
“還在你嫂嫂院子里愣著干什么,快去把前院都給我收拾干凈!晚膳你自己用罷,我在你嫂嫂這里?!?br/>
徐子謙黑著臉趕人。
見徐二郎立即腳底抹油溜了才抬手摸了摸鼻子,他還心急要去跟嬌妻親近親近呢。自從接受她照著古書上的法子幫他日日按摩腰胯腳底幾處大穴,雖然腿還是不見任何起色,但那處卻是漸漸有了些感覺。
徐子謙覺得沒準(zhǔn)多跟她親近,離自己再“站起來”那天也不遠(yu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