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久和諸人走的太匆忙，書房沒有再鎖，門一推即開。

    凌寒與陸曼卿進去，三下兩下就翻到了幾分墨跡未干的協(xié)議。

    陸曼卿拿在手里翻了翻：

    “就是這份，內(nèi)容是三和財團向政府提供秘密借款四千萬日元，用以修建滿蒙四條鐵路。以鐵路的經(jīng)營權(quán)作為擔(dān)保，由三和財團進行貸款……政府同意鐵路的經(jīng)營權(quán)管理權(quán)交由日方……”

    “還有這份，也是關(guān)于對三和財團的舉薦，似乎，是舉薦他們來修建滿蒙鐵路的，并且對于采礦權(quán)，由政府出面協(xié)調(diào)，給予他們以照顧。這是山下久簽的，這個是澀谷智簽的……”

    凌寒拿過來協(xié)議，用照相機拍照。

    “目前協(xié)議只有杜總理政府的章，是要送去日本蓋章的……”陸曼卿道，揚了揚手里的協(xié)議。

    “你什么意思？”凌寒道。

    突然，門開了。凌寒拉了陸曼卿躲在了書架后面。

    閃身進來的卻是綠蘿。

    綠蘿輕手輕腳的進來，關(guān)上門，找到了協(xié)議，連連拍照。

    凌寒更是驚愕。

    這份協(xié)議綠蘿明明是見過的，她的使命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完成了，她應(yīng)該是受橫山田所托聯(lián)系山下久和和澀谷智舉薦三和洋行的呀？她為什么偷拍協(xié)議？

    陸曼卿也是一臉的不解。

    綠蘿拍完了協(xié)議，閃身出去。

    陸曼卿順手拿起協(xié)議，就要往外走。

    “會驚動他們的?！绷韬吐暤馈?br/>
    “這樣的協(xié)議，終究是大禍。政府同意鐵路由日方經(jīng)營保護，這意味著什么，你是軍人比我懂……”陸曼卿道，很是嚴肅。

    賣國賊。

    凌寒心中罵著許遠征，剛剛那個在日本人中左右逢源的人，哪里是在香山，指著圓明園大水法告訴他們，要記住火燒圓明園的恥辱，保家衛(wèi)國的人。

    他有謀略有雄才，也有眼光知是非，為什么卻做這些讓人不恥的事情。不必想，這其中大部分錢會充作皖系的軍費，用于他們的爭權(quán)。

    凌寒記得在總理府，他們說杜總理清貧從不收受賄賂，最是愛惜羽毛珍惜名譽，可是，一旦這樣的協(xié)議簽訂，難逃賣國之名啊。

    “可是，就算是拿走了協(xié)議，也只是，驚動他們而已……”凌寒道。

    突然，門開了，又有人走了進來。

    情況太緊急，他們已經(jīng)來不及躲閃，凌寒閃身，立即揚手……

    來人也被驚動，咔咔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兩把槍對指。

    借著月光，凌寒看清楚了對面的人，居然是綠蘿。

    綠蘿見到凌寒，也是一驚。

    “凌寒……”

    綠蘿輕聲喚道。手中的槍沒有放下，聲音卻是軟軟的。

    “沒有想到，我們有一天也會持槍相向啊……我肯定是比不過你的，你在西點軍校都是槍法第一的。”

    綠蘿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凌寒微微嘆息，絲毫沒有顧忌綠蘿手中的槍在月光下仍舊泛著寒光，他率先把槍放下：

    “我不會對你開槍的。”

    陸曼卿一驚，緊張卻急促的輕喚了一聲：“凌寒！”

    凌寒沒有回頭，也沒有理會陸曼卿，他的神色平和，迎著綠蘿手中的槍，他卻沒有一點身處危險的意識。

    綠蘿婉兒一笑。

    綠蘿看著陸曼卿手里拿著的協(xié)議，槍指向陸曼卿：

    “你放下那份協(xié)議，你們走吧?！?br/>
    陸曼卿瞪大眼睛，看著綠蘿，又看向凌寒。

    凌寒點點頭示意她：“放下吧，拿走了又有何用……”

    陸曼卿很是生氣。本來說好并肩而戰(zhàn)的，可是，只是因為見到綠蘿，凌寒自己先放下了槍，失了先招。

    陸曼卿磨蹭著放下了協(xié)議，一臉的不情愿。

    “什么人在里面？”侍從的聲音，幾個人都是大驚。

    綠蘿最先反應(yīng)過來，一把抱住了凌寒。凌寒立即明白過來，與綠蘿相擁著，俯身親吻綠蘿。將綠蘿的身子壓向了書房的桌子，兩個人相擁，熱吻，對外界渾若不知。

    陸曼卿趕緊的躲到了書架后面。

    侍從官推門進來，打開燈，看著綠蘿與凌寒，兩個人才戀戀不舍的分開。

    綠蘿嬌滴滴的一笑：“你們這是干什么……是山下君的貴客，你們得罪的起么？”

    侍從看到是綠蘿，他們都有注意到剛才與山下久和一直站在一起的這個美艷的女子，是以，雖然他們有些遲疑，還是退了出去。

    “那個，我們先走……姑娘也不要在這里久留……”

    “謝謝……”綠蘿微微一彎腰，嘴角依舊是甜甜笑容。

    對面的侍從也不由得看呆了。

    待他們離開，綠蘿推開凌寒，順手拿起了桌子上她自己剛剛不小心掉落的手鏈。

    “你快點走吧……”

    凌寒一把抱過來綠蘿，緊緊抱了她一下：“你保重?！?br/>
    綠蘿回抱了凌寒一下，淡淡一笑。

    旁邊的陸曼卿呆呆的看著兩個人，一時怔忡。

    凌寒旋即轉(zhuǎn)身，去開了書房的窗戶，看看下面沒有守衛(wèi)，一躍而下。

    陸曼卿不由得多看綠蘿一眼，綠蘿仍舊站在書桌邊，也在看她，更是饒有深意的對陸曼卿一笑。

    綠蘿本是見慣了風(fēng)月，看著陸曼卿的神色，就能猜個七七八八。

    陸曼卿氣結(jié)。她雖然是心有不甘，也沒有辦法，只得先行離開。

    綠蘿回到家時已經(jīng)將近十一點，看到凌寒，綠蘿絲毫沒有意外。

    凌寒就在她家客廳的沙發(fā)上半躺著，似睡非睡，閉目養(yǎng)神。

    聽到腳步聲，凌寒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天這么冷，你不蓋個毯子小心著涼了……”綠蘿道，仿佛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你跟我說，你為誰做事兒？你為橫山田做事兒，所以跟澀谷智和山下久和聯(lián)系，讓橫山田的三和財團可以得到這個項目；可是，你跟許遠征走的很近，你是借著許遠征接近的山下久和和澀谷智，還是許遠征借你協(xié)調(diào)他與澀谷智的關(guān)系？可是，你為什么偷拍協(xié)議？你是不是還受雇于別人……”

    凌寒握住綠蘿的手臂，一連串的問題。

    他從來的冷靜，面對危險艱難千鈞一發(fā)他都能夠淡然處之，冷靜理智，可是，面對她，他總是很容易激動。

    綠蘿望著凌寒，最后竟然是微微一笑：

    “我知道你擔(dān)心我，可是，我的事情我自己處理，我能處理好的，不用你操心?！?br/>
    綠蘿吸了一口氣，神色略冷：“也不需要你過問的。你是你的人生，我是我的人生……”

    凌寒皺眉，面露慍色：“你知道你身邊的都是什么人嗎？他們都是惡魔，誰都可能隨時陷你于死地，綠蘿，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你有什么難處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但是，你現(xiàn)在這樣太危險了也太艱難了……”

    想到澀谷智的公寓那一夜，凌寒心仿佛是被一刀刀的刺著，生疼。他咬緊嘴唇，沒有說下去。

    凌寒的雙手握著綠蘿的肩。

    眼前的女子就這樣站在他面前，美的不可方物，卻又如夢如幻一般的不真實。

    她是他摯愛的人，是他發(fā)誓要一輩子愛她的女人，可是，她卻從來不肯多留在他身邊。

    綠蘿輕輕靠在凌寒的胸膛，感受著眼前男子渾厚的胸膛。

    “我知道你關(guān)心我，凌寒。我沒有危險，你不用擔(dān)心的。有你關(guān)心我，我很開心。但是，我不喜歡你過問我的事情。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問了，我有我的事情要做的，有我的安排……”

    綠蘿說著，她的聲音很柔和，但是話里的意思卻是很眼里，綠蘿抬手，手指劃過凌寒的臉頰。綠蘿的手有些涼，指甲很長，在凌寒的臉頰上劃過，凌寒的心不由得一動。

    若是往時，只是兩個人的情趣玩笑，而此刻，凌寒心中是滿滿的又只能強自抑制的愁緒。

    “綠蘿，你這樣，我真的很不放心……”

    千言萬語只能是一句話。綠蘿用一句不高興，輕易的堵住了他的嘴，讓他有心也不能多說。

    綠蘿仰頭踮起腳尖去親吻凌寒：“姐姐也不放心你。不過，你有你的事情做，我有我的事情做……”

    凌寒低頭，抵在綠蘿的頭上。

    “綠蘿，你讓我怎么辦好……”

    綠蘿是如此的固執(zhí)，執(zhí)拗，她的事情，她從來不肯多說一句，無論凌寒怎么問，怎么樣表示，她都不肯多說。

    凌寒相信，綠蘿是愛著自己的。然而，她的愛卻從不肯確定的說，只跟他在一起，甚至從來都不會說一句愛他。

    “好好的生活……”綠蘿道，親吻著凌寒。

    凌寒回應(yīng)著親吻她。

    山下久和的舞會進行的很順利，直到結(jié)束，都沒有人發(fā)現(xiàn)發(fā)生過什么。

    陸曼卿由山下久和的司機送回了醫(yī)院。

    簡要的寫下了那封協(xié)議的事情，通過電臺傳輸出去，陸曼卿覺得心一下子空下來。

    旋即，又被那個身影填滿。

    她不由自主的回憶起她湊在凌寒耳邊，一句句給他翻譯話的情形。

    借著窗外的月光燈光，她能夠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和發(fā)絲，聽到他的呼吸和心跳。他握著她的手很暖很有力，他的肩膀?qū)捄裉崱?br/>
    然而，她也知道，他所有的愛都給了那個妖冶的女子。

    只是她一出現(xiàn)，只是看她一眼，不管是怎么樣的危險境地，他都不思索的放下槍。

    沒有任何羞澀尷尬的在人前擁吻，臨行前那關(guān)懷的擁抱，那份熟悉和愛都落在她的眼里。

    那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