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果然如他們所預(yù)料的那般，沒了免費吃食做噱頭，他們的生意瞬間變得冷清多了。

    但桑桑已經(jīng)事先有了預(yù)期，也做好了心理準(zhǔn)備，這會兒她倒是不著急了。

    沒人上門，她就像福嬸那樣，吆喝叫賣起來。

    她的聲音嬌嬌柔柔的，即便是高聲吆喝，也不似旁人那般粗狂，反而帶著一股子甜美的余音。

    即便戴著面紗也能看得出來，她臉上是掛著笑的。

    尤其是有客人上門時，她的眉眼便都會不自覺笑彎了，整個人都籠上了一股恬靜又溫柔的氣質(zhì)，讓人不由想到了歲月靜好這個詞。

    快臨近中午了，他們的鹵肉也才賣出了一半。

    桑桑已經(jīng)做好了要忙活一整天的打算，不承想，卻有大主顧找上了門。

    來人是個衣著體面的大娘，桑桑記性好，一眼就認(rèn)出來，這位大娘昨天來過，她嘗了鹵肥腸之后就買了些。

    今天她又來了，而且一張口就直接闊氣地道：“剩下的這些鹵肥腸，我都要了！”

    桑桑聽了，自是喜不自勝，立馬手腳麻利地包裝上稱。

    一邊忙活，她一邊嘴甜地道：“大娘您可真識貨，今兒個我這兒還有鹵豬心，鹵豬肚和鹵豬肺，大娘要不要也買回去嘗嘗？”

    石大娘目光在那幾樣?xùn)|西上打轉(zhuǎn)，聞著真香。

    “可以試吃嗎？”

    桑桑歉然搖頭，“大娘，這些不能試吃的呢，小本生意，每天都試吃的話，我們就不賺幾個錢了。

    不過大娘您是吃過我做的鹵肥腸的，知道我的手藝如何，這些都是一鍋鹵出來的，味道好著哩！”

    一聽是一鍋鹵出來的，石大娘原本還有些遲疑的神色瞬間一掃而空。

    她一拍板，“行，那剩下的我也都要了，反正也不多?！?br/>
    桑桑沒想到這大主顧一下就把剩下的存貨都買光了，甚至連價都沒還，當(dāng)即笑得眉眼彎彎。

    桑桑順嘴問，“這些量可不算少了，大娘家里幾口人呀？”

    石大娘嗐了一聲，“我自個兒家可吃不起這么貴的玩意兒，我是鹿鳴書院的廚娘，今兒個是來給書院采買的?！?br/>
    沈焰的眸光卻是微微動了動。

    鹿鳴書院，可不正是沈俊現(xiàn)在念書的那個書院嗎？

    但桑桑卻并不知道這一點，就算知道了她也沒有太在意。

    她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這可是個大主顧啊！

    若自己跟這石大娘打好關(guān)系了，以后她的鹵菜就不愁賣了。

    瞬間，桑桑對那大娘的態(tài)度立馬又多了幾分熱情。

    她嘴甜地奉承，“呀，大娘竟是書院里頭的廚娘，那您的廚藝定然是極好的，還能來給書院采買，更說明大娘為人實在，辦事牢靠！”

    石大娘聞言，瞬間笑瞇了眼，整個人別提多開心了。

    “你這小娘子，嘴可真甜?！?br/>
    桑桑依舊笑瞇瞇的，“我說的都是實話罷了。

    在書院里頭的都是來日的官老爺，他們不僅讀書好，那吃東西的口味也更挑剔幾分，一般人可伺候不來呢?！?br/>
    桑桑這話不僅是在拍她的馬屁，也是在不動聲色地夸自己呢。

    石大娘昨兒個買了些鹵肥腸回去，今兒個就成了回頭客，還一下買了這般多，這說明自家的鹵菜對了那些讀書人的胃口唄！

    她說讀書人口味刁鉆難伺候，可不就是變相夸自個兒的鹵菜，給自個兒抬身價嘛。

    桑桑又奉承了石大娘一番，然后才一轉(zhuǎn)話頭，“大娘，若是大家伙兒覺得我這鹵肉還成，您盡管來我這買，您要多少我都給您備得妥妥的。價錢方面，我還能給您便宜幾文，我只給您便宜。”

    最后那話，她稍稍壓低了兩分，眼神間也帶著一股心照不宣之意。

    石大娘眸子一動，旋即便笑了。

    “要是好吃我之后定然還會來，但若是不好吃，我可要來找你退銀子的?！?br/>
    桑桑當(dāng)即拍胸口保證，“放心好了！我敢向您打包票，味道絕對沒問題！”

    最后稱重時，桑桑還給她把零頭給抹了，算了個整數(shù)，石大娘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能多得一點便宜，誰不樂意?。磕呐逻@點子便宜只是一點蠅頭小利。

    把這大主顧送走，桑桑便轉(zhuǎn)頭，朝沈焰露出邀功似的一抹燦爛笑容。

    “沈焰，你看，我有回頭客了！還是個大主顧呢！”

    沈焰覺得，眼前這雙眸子是他見過的最明亮的一對星子，那里面仿若盛滿了萬千光彩，剎那間便將他整個人照亮。

    沈焰沒忍住，抬手，在她的腦門上輕輕地揉了一把，唇角微揚，露出一抹極淺極淡的笑。

    “嗯，你真厲害?！?br/>
    她的確很厲害。

    頭一日他們到鎮(zhèn)上來賣鹵肉時，她還一臉局促，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看到生人靠近就下意識渾身緊繃。

    但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完全能獨當(dāng)一面了。

    她的進步是肉眼可見的。

    這樣的桑桑，整個人都像是在發(fā)光，格外的吸引人。

    桑桑感受到他那粗糲大手落在自己頭頂?shù)牧Φ?，臉上的表情微微呆滯，旋即，她又不爭氣地紅了臉。

    最近，這人怎么總是這般撩人？

    桑桑掩飾般地微微撇過頭，小聲咕噥，“我本來就很厲害?！?br/>
    那掩藏在面巾背后的唇角，也不自覺微微揚了起來。

    為了方便來回，沈焰給了老李頭一筆固定的車資，便是要他無論多晚都得等著他們。

    回去的時候，天色忽而暗沉下來，灰蒙蒙的，一副要下大雨的樣子。

    老李頭已經(jīng)把驢車趕得很快了，但剛到半路，雨點就噼里啪啦地開始往下砸。

    夏天的雨來得又急又快，砸在人的身上，還有點疼。

    他們都沒有帶雨具，不多時，就都被淋成了落湯雞。

    下了驢車，沈焰一把抓住桑桑的手，帶著她一路往家中狂奔，回到自家屋檐下，桑桑這才深深地舒了口氣。

    她轉(zhuǎn)臉看向沈焰，笑著道：“雨可真大，不過好涼快??！”

    面巾已經(jīng)掉了，她臉上的笑在他面前盡顯無疑。

    一縷濕發(fā)粘在面頰上，顯得有幾分狼狽，卻恰好將她面上的幾道疤痕覆蓋，入目的，便是一張俏生生的，如玉般的臉。

    有一滴水珠順著她的發(fā)絲往下滑，從面頰，到下顎，脖頸，最后隱匿在了她那略顯凌亂的衣襟里。

    打濕的衣裳格外清透，服服帖帖的，嚴(yán)絲合縫地將她整具身軀包裹著，叫人一眼便能描摹出那曼妙美姿，宛若一株嬌艷的花兒傲然綻放。

    沈焰的喉結(jié)不自覺上下滾了滾。

    桑桑撞上他的視線，低頭一看，整張臉轟地一下就燒得通紅。

    她像是一只受驚的小兔子，轉(zhuǎn)身就想往自己的窩里躲。

    這時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還被沈焰握著。

    她頓時覺得連掌心都開始燙起來了。

    急忙掙開他的手，桑桑落荒而逃，只留下慌亂的一句話。

    “我，我去換衣裳！”

    沈焰的心頭，冷不丁地冒出兩個字。

    尤物。

    當(dāng)晚，兩人都失眠了。

    桑桑翻來覆去，每每想起白日之事便面紅耳赤。

    沈焰更覺心浮氣躁，欲念再次橫生，但卻被他生生克制了。

    沈焰覺得，這是對她的折辱與冒犯。

    但情愫已起，如何能克制？

    當(dāng)晚，桑桑便入了他的夢來。

    夢中女子身披輕薄白紗，風(fēng)光美景若隱若現(xiàn)，妖嬈又嫵媚。

    她蓮步搖曳，款款走到自己身側(cè)，整個人如水蛇般倚了過來，湊到他的耳邊，吐氣如蘭。

    “阿焰……”

    似有什么洶涌傾瀉而出，沈焰猛地驚醒，整個人依舊不禁急促喘息著，久久難以平復(fù)。

    不用查看，他就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沈焰抬手覆住眼睛，低低地吐出兩個字，“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