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太過興奮，第二日，就連向來老成淡定的若薇都起了個大早。

    春日的嬌陽冉冉升起，暈紅了天邊那一絲僅有的云朵。碧空如洗，春風(fēng)和氣，迎面而來的氣息，帶著股股花香，清幽撲鼻，讓人不由得心情大好；尤其推開窗戶，那滿目綠色間，點點或紅、或黃、或藍(lán)的花蕊，當(dāng)真是賞心悅目。

    “小姐，都備好了，可要去與夫人稟告下？”，若薇邊清點包裹，隨口問道。

    “不了”，江兮淺端坐在梳妝臺前，任由若蕓提自己梳了個清爽簡單的發(fā)髻，取下那沒紫金步搖，換上根碧玉攢花垂流蘇的蝴蝶簪，點點頭，“準(zhǔn)備好了就起程吧。”

    若薇頷首，“都齊了?！?br/>
    “對了，還有藥兒昨個兒送來的枇杷膏和救心丸”，雖然這些都沒什么用，卻總歸樣子還是要做的。

    “嗯！”

    江兮淺呆做在軟榻上，看著忙里忙外的兩人，低首垂眸，把玩著腰間流蘇，神色略嫌暗淡，若是大哥和斌兒在多好，他們已經(jīng)多少年未一起去踏青過了？

    昔年，兒時。

    江嘉鼎還只是禮部尚書，卻已經(jīng)頗得當(dāng)時新帝的看重。他們一家五口，夫妻和睦，伯塤仲篪；當(dāng)時的江嘉鼎也曾這般，趁著沐休時，帶著他們?nèi)コ峭獾纳介g游走。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些記憶是多么的遙遠(yuǎn)。

    人是會變的。

    但她卻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讓一個人變得這般徹底，好似……好似他不是他，徹頭徹尾是另一個人般。

    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甚至……

    想到這里，江兮淺的眼神暗了暗，思緒飄忽。

    “小姐，小姐？”，若蕓的聲音響起，江兮淺回過神來，抬起頭，“嗯？”

    “所有東西都收拾完畢，可以出發(fā)了”，若蕓微微蹙眉，明明是高興的事啊，為何小姐身上卻散發(fā)著一股子難以言說的哀傷，她咬著唇，卻又不好開口想問，沒得敗了大家的興致。

    江兮淺搖搖頭，企圖趕走腦子里那些不著調(diào)的思緒，看著若薇和若蕓兩人分別提著的包裹，徑自取了間雪色銀狐裘披上，見若薇又帶了薄毯，甚至連糕點、水果之類的也不少，她心中搖頭，只是出游，這兩個丫頭，真當(dāng)是搬家么？

    更何況，她可以想象，銀面那邊，有琴棋書畫四個丫頭，定是比她們準(zhǔn)備得只多不少。

    因為沒給季巧萱和江嘉鼎報備，考慮到方方面面的，江兮淺帶著若薇若蕓兩人直接走了余婆婆所看守的偏門。

    “余婆婆，余婆婆”，江兮淺提著裙擺，踮著腳尖。

    余婆婆看著江兮淺，神色有些激動，“大……大小姐，好啊，好啊，都是大姑娘了”，她的手顫顫巍巍的接過江兮淺遞過來的油紙包，視線卻是一直釘在江兮淺身上，“大小姐這是要出府嗎？”

    “嘿嘿，一直待在府里好悶的，余婆婆你就讓我出去嘛，我保證早些回來”，江兮淺吐了吐舌頭，對這個老人她很有好感，看著余婆婆眼中的激動，甚至泛著濁淚的光芒，她心里千回百轉(zhuǎn)，“小姐可再莫淘氣了，出去可不比家中，萬事都小心些，哎……”

    江兮淺聳聳肩，撲倒余婆婆懷中蹭了蹭，“我就知道余婆婆你最好了。”

    “早去早回”，余婆婆眼中帶著笑意，她一生未嫁，以往在江兮淺不受寵時，更是將她視作自己的孫女般；好幾次江兮淺被罰跪祠堂，她還偷偷給她送食物被褥，以往江兮淺淘氣之后，她雖無奈卻也幫她做了不少掩護(hù)。

    江兮淺比誰都知道這位老人對自己的真心疼愛。

    “小姐，這余婆婆對您可真是好”，若蕓有些不解，只是個守門的老婆子，自家小姐怎么會做出那等撒嬌的舉動。

    她卻只是笑笑，并不解釋。

    愛不分輕重，情不分尊卑；身份貴重又如何，那江嘉鼎如何待她的？

    待出了巷子，一行人這才登上馬車。

    距離上次惡整蕭恩，仿若沒隔幾日，可這鳳都城內(nèi)，柳樹都已經(jīng)抽芽了，鵝黃嫩綠，隨風(fēng)搖曳；伴著鶯啼燕囀，蜂飛蝶舞，暖陽嬌風(fēng)；那或嫩綠，或翠綠，或暗綠的花叢中，繁花點點。風(fēng)來，堅強(qiáng)的綠葉襯著嬌弱的花骨朵兒，隨風(fēng)翩躚著，說春色滿皇都，當(dāng)真不錯。

    許是因為天氣之故，出城的人很多，各色馬車軟轎，達(dá)官貴胄；其中也有步行的平明百姓，或感受春光的佳人才子們。

    出了城門往右，約莫五六里的地方，銀面帶著那萬年不變的面具，衣衫倒是換了身天青色麻絲長袍，身邊那豪華扎眼的馬車車轅上，四名顏色各異的嬌柔美人慵懶地坐在其間，時而左右顧盼，眼波流轉(zhuǎn)，過往之人無不駐足回首。好在這里已經(jīng)接近山坡處，游人倒也不多。

    遠(yuǎn)看，大山巍峨，小山綿延起伏，頗有氣勢。

    “小姐，到了”，若蕓跳下車轅，對著銀面和若書幾人揮了揮手，“這邊?！?br/>
    “公……”，若畫剛想出聲，被若書狠狠瞪了一眼，看著江兮淺恭敬地福身，“江小姐有禮?！?br/>
    若畫撅著嘴，薄唇微抿，濕漉漉的雙眸灼灼地盯著江兮淺，好似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般，“江小姐有禮?！?br/>
    那聲音軟軟糯糯，竟是讓人骨頭都酥了。

    “銀樓主有禮”，江兮淺微微俯身，剛想再說什么，耳邊突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咦，是淺淺姐”，姚瑤溪那特有的活潑聲線，讓人想聽不出來都不行；她有些無奈地轉(zhuǎn)頭，看著那提著裙擺飛撲而來的姚瑤溪，“淺淺姐，你怎么在這兒？”

    說著，還掃視四周，在看到銀面的時候瞳孔一縮，視線掃向琴棋書畫時，眉頭微微皺起，“淺淺姐，她們是？”

    “逍遙公子身邊的四名美婢，可曾聽過？”，江兮淺輕笑道。

    “原來就是她們啊”，姚瑤溪瞪大了雙眼，上下打量著四人，眼中盡是欣賞，點點頭，“曾聽大哥說，逍遙公子身邊美婢環(huán)侍，應(yīng)有沉魚落雁之姿，閉月羞花之態(tài)，當(dāng)時我還只道江湖傳言不可盡信，可今日一見當(dāng)真名不虛傳，咦，你們家公子呢？”

    若畫撅著嘴，老大的不滿了，眼看著公子卻不能撲上去，又見姚瑤溪那般毫不掩飾的打量，毒舌剛想發(fā)作，被一旁的若書拉了下，“瑤溪郡主謬贊了，公子自有要事，因著奴婢們羨慕這鳳都好春光，這才纏著銀樓主；不想與江小姐巧遇?！?br/>
    “瑤溪，你們這是？”，江兮淺對著銀面有些抱歉地笑笑，原本是想跟他們一起去玩玩的，卻不想，哎，當(dāng)真是換個身份做什么都不痛快；看著跟在姚瑤溪身后前來的姚銘書，同行的還有不少熟人。

    楚靖寒，鳳邪；都是認(rèn)識的；也有不認(rèn)識的，兩名錦服華袍的男子，而跟在他們最后的，赫然正是江文武……

    雖然有些好奇為何齊浩源和蕭恩沒來，他們鳳都三公子不都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么；她還是上前福身，“見過三皇子，姚小王爺，鳳小王爺；不知這兩位是？”

    “這位是鄭家和鄭公子，洛梓謙少將軍”，姚銘書微微一笑，復(fù)又對著兩人介紹到，“這位是相府江大小姐。”

    “鄭公子，洛上將軍有禮了”，江兮淺盈盈福身。

    兩位錦袍華服的男子同時朝身后側(cè)了半步，而后回禮道，“江小姐有禮?！?br/>
    “……”，江兮淺對著他們點點頭，微微一笑。

    “淺淺，你”，剛才江文武自顧著與別人說話，卻并未注意到姚瑤溪的喊話，此刻見到江兮淺也是大驚，隨即眉頭微皺，“雖是春日，可天氣卻仍有些寒，淺淺你的身子弱，還是早些回去吧，可別凍著了?！?br/>
    說著，手上卻動作著，解開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遞過去。

    江兮淺心中一暖，當(dāng)年他們也曾這般親密無間過，只是……到底回不去了。

    “多謝，我有帶的。”

    若薇眼尖，從馬車中取出銀狐裘給江兮淺披上，“林太醫(yī)說，可以出來走走，在府里呆久了，是有些悶了；不知你們這是？”

    “呵呵，正所謂春色難得，自云湖盛會后，好久沒聚，昨日瑤溪鬧著想出來踏青，索性約了大家一起，也熱鬧不是”，姚銘書自然看出了江兮淺與銀面之間的某些關(guān)聯(lián)，卻并未點破，只是微笑著，“正所謂相請不如偶遇，江小姐若是沒有別的去處，不如一起？”

    江兮淺微微蹙眉，看著姚瑤溪那期待的目光，又看了看楚靖寒和鳳邪等人，有些為難，“這……”

    “呵呵，大家都是年輕人，沒什么過不去的，更何況江小姐當(dāng)日一曲驚天，我們可早都想好好與你探討探討了”，姚銘書視線掃過眾人，臉上仍舊掛著溫和的笑，“要不是文武說你身子弱，只怕瑤溪早就殺到相府去了?！?br/>
    姚瑤溪見江兮淺仍有些猶疑，雙手拉著她的左臂左右搖晃著，“淺淺姐，你就答應(yīng)了嘛，答應(yīng)了嘛?！?br/>
    “可是我與銀樓主相逢在前”，江兮淺咬著唇，視線掃向銀面等人，“這……這恐怕……”

    “呵呵，能有銀樓主和四位姑娘加入，我等自是求之不得”，姚銘書頷首。

    鳳邪突然從腰間抽出折扇，“啪”的一聲打開，走到若畫面前，“美人兒，我們又見面了?！?br/>
    看到鳳邪那騷包的模樣，笑得花枝亂顫的連，姚銘書等人齊齊撇過臉，一副我不認(rèn)識他的模樣，偏偏他卻不自知，若畫本就心頭憋著火此刻好似終于抓到出氣包了，張口，“都跟你說過，浮夸要不得，自戀是種?。粍e諱疾忌醫(yī)，原來以為你只是手殘，結(jié)果竟然是腦殘，嘖嘖，果真是沒救了！”

    旁邊華麗的馬車旁，若書、若琴、若棋三人以無比同情地眼光看著鳳邪，而后齊齊捂臉轉(zhuǎn)頭，不忍直視。

    要知道現(xiàn)在的若畫就是個被點著的炮仗，誰碰誰倒霉。

    鳳邪鼻翼抽動，“美……美人……”

    “美個屁啊，你一個腦殘也知道什么叫做美嗎？別侮辱人家的智商……”

    好久，若畫才砸吧砸吧嘴，手自然地朝身后伸過去，“大姐我渴了，端杯水來?！?br/>
    “啪”，若書沒好氣地一巴掌拍下去，“夠了，沒得平白讓人看了笑話，若是公子知道了……”

    “大姐”，若畫撅著嘴。

    若書斜睨了她一眼，“沒給你毒藥就不錯了?！?br/>
    “哼！”

    “……”

    “嘖嘖，美人不愧是美人，連罵人都這漂亮”，鳳邪笑得騷包，楚靖寒卻是再也看不下去，“既然大家都是來踏青的，索性一起都一起吧，春色難得，大家亦是難得聚在一起?！?br/>
    江兮淺對著銀面使了個顏色，兩人齊齊對著楚靖寒行禮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哦也，淺淺姐你真好”，見江兮淺答應(yīng)，一旁早已經(jīng)是目瞪口呆的姚瑤溪這才回過神來，高興得險些沒蹦起來。

    “瑤溪！”，姚銘書對這個妹妹當(dāng)真是有些無奈，若是以往也就罷了，可現(xiàn)在這么多人，這丫頭怎地就不知道注意形象呢。

    “哥哥”，姚瑤溪撅著嘴，挽著江兮淺的手，“人家就是太高興嘛，好不容易見著了淺淺姐，哦——”

    江兮淺在心中搖搖頭，在看著他們一行，有些猶豫地看著不遠(yuǎn)處的兩輛馬車。

    “江小姐不必?fù)?dān)憂，只讓他們在后面遠(yuǎn)遠(yuǎn)跟著就是”，似是看出了江兮淺心頭的憂慮，姚銘書淡笑道。

    “如此，最好，有勞小王爺了”，江兮淺對著他微微頷首，剛想再說什么，姚瑤溪卻拉著江兮淺的手飛奔，“淺淺姐，我知道前面有一個好地方，我們快去啊……”

    眼見著江兮淺與其他人談笑晏晏，垂下頭，看著手上的披風(fēng)，心頭劃過一抹苦澀，不過很快又抬起頭來，她已經(jīng)被別人拉著跑得好遠(yuǎn)好遠(yuǎn)……

    停下腳步。

    江兮淺不禁有些錯愕，原本只是想著進(jìn)山，所以才選了這道，卻不想原來這里還隱藏著這么個絕妙的地方。

    溪水潺潺，沿著山澗、巖石傾瀉而下，汩汩流淌。岸邊，怪石嶙峋，綠草如茵，桃花夭夭，杏紅梨白。微風(fēng)過處，紅的、粉的、白的花瓣隨風(fēng)搖曳，間或幾縷花瓣隨風(fēng)飄揚(yáng)，落在約莫三米寬的溪面上，順流而下，深吸口氣，仿若還能聞到那隱約的清香。

    “淺淺姐，這里不錯吧？”，見江兮淺一副沉醉模樣，姚瑤溪蹲身在溪岸，纖細(xì)白皙的手指撩起幾滴晶瑩的水珠，讓溪面中央扔去，在春陽的折射下，發(fā)出七彩的光。

    江兮淺嘴角微微揚(yáng)起，心情大好，將姚瑤溪拉起來，“春日水量，可得注意著些?！?br/>
    “你怎么跟我哥似的”，姚瑤溪撅著嘴。

    “你呀”，江兮淺也有些無奈，她的情況，只怕他人都心知肚明，卻唯獨瞞著她，也是想讓她好過些罷，“都這么大了，怎地還跟個孩子似的。”

    姚銘書等人后跟上來，在見到此處時，也都是微微愣住。

    許是因為這溪澗地處偏僻，又臨近山底，游人并不多。

    “淺淺也難得出門，不如大家沿著溪岸走走？”，江文武走上前來自然而然地道。

    姚銘書附和地頷首輕笑，“此處真是好風(fēng)景，大家四處走走也不錯，鄭兄，洛兄，你們以為如何？”

    “倒是極好的，只是這溪澗風(fēng)景雖妙，卻到底缺了幾分情趣，不如大家去山上走走，不僅景色宜人，更能廣閱湖光山色，若是有幸能獵得幾頭獵物那就更妙了”，到底是武人出身，洛梓謙對不遠(yuǎn)處巍峨的山脈更感興趣。

    姚銘書微微蹙眉，可還未發(fā)話一旁的姚瑤溪便積極應(yīng)道，“這個主意極好極好，淺淺姐，可有興趣？”

    “嗯，倒也是不錯的”，他們此行本也是打算進(jìn)山的，洛梓謙的提議那可謂是正中下懷。

    “哥，那我們就去嘛去嘛”，姚瑤溪見江兮淺也同意，立刻磨了姚銘書。

    姚銘書無可奈何地看著楚靖寒。

    “也罷，大家都往里走吧，能走多遠(yuǎn)是多遠(yuǎn)，累了折返就是”，楚靖寒若有所思地斜睨了江兮淺一眼，見天色尚早也就同意了。

    鳳邪仍騷包地?fù)u著扇子，“呵呵，極好極好，等爬山歸來，我請客，有間客棧，大家不醉不歸啊。”

    “哼，誰稀罕！”，若畫撅著嘴，從剛才到現(xiàn)在可是給她憋壞了，此刻得了若書的允許，立刻吼道。

    “就是”，若蕓也嘟著唇，她可是為了這次野餐準(zhǔn)備了好久，要是那些東西都用不上，她還不得嘔死。

    江兮淺帶著無奈，有些遲疑，“不若，我們?nèi)ド缴弦安停看蠹夷芡娴帽M興些，也不用趕著回城？”

    “江小姐似是早由此打算”，楚靖寒看著若蕓手上的包裹，似笑非笑。

    “讓三皇子笑話了”，江兮淺抿著唇，低首垂眸，“小女子養(yǎng)在深閨，好不容易得償所愿能出游一次，自是希望玩得盡興的，更何況小女子這山野林間，天生野長的東西很是感興趣?！?br/>
    楚靖寒哦了一聲，心頭有些疑惑卻未表現(xiàn)出來，只是淡淡地點頭，“既是如此，也好。”

    “馬車是去不了了，大家都上去走走吧，邊走邊看，也別有一番趣味”，姚銘書不忍拂了姚瑤溪的興致，只是看了眼江兮淺便同意了。

    不得不說，人多就是不一樣。

    很快大家就商量好了路線和順序，江文武和洛梓謙兩人開路，江兮淺和姚瑤溪走在中間，楚靖寒與姚銘書緊隨其后，至于最后的鳳邪便是她自己要求的，因著最后跟在銀面身邊的若畫。

    江兮淺很是有些惡趣味地打量著鳳邪，這人莫不是有受虐傾向？

    山間，行走的人并不多。

    “若我們走得是山的另一側(cè)，就可以順道去趟普寧寺了”，姚瑤溪嘰嘰喳喳地說著。

    江兮淺只隨著符合著，猛然想起自己身上帶的那護(hù)身符，不就是普寧寺方丈的念珠所制么？她一直好奇著，卻不想原來普寧寺是在這么個地方。

    “過去最偏僻的山頭中央，就是玄青庵了”，若薇壓低嗓音，在江兮淺身側(cè)道。

    “嗯？”，江兮淺垂下眼皮，眼皮暗了暗，忽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道什么，點點頭；心中卻是想著，今日便罷，改日定要去看看，那江嘉鼎到底打算將季巧巧送到個什么地方。

    姚銘書有些無奈地看著一路上扒拉著江兮淺不放的姚瑤溪，“便是寺內(nèi)菩薩見了你這潑猴，都得皺眉?！?br/>
    “人家哪有……”

    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

    原本還有些陌生的幾人，很開邊熟絡(luò)起來；便是銀面都已經(jīng)跟楚靖寒、姚銘書兩人攀談，雖然只是聽人家說，間或插上一兩句，但了解銀面的人就知道，就這已經(jīng)非常難得了。

    “啊——兔子！”

    “呵呵，待我去捉了來，中午野餐正好添個菜”，洛梓謙似是小鳥出籠般，飛射而出。

    江文武看了江兮淺一眼，“我去幫忙。”

    “自己小心”，雖然這山中從未傳出有什么猛獸，但凡事小心些總是沒錯的；江文武心頭一暖，眼眶竟有些酸酸的，微微頷首。而后緊跟著洛梓謙的方向而去。

    楚靖寒跟在后面，見到兩人的互動，神色暗了暗，心頭卻是越發(fā)的疑惑。

    從山腳到山腰，姚瑤溪早已經(jīng)氣喘吁吁，幾次鬧著要中場休息，可江兮淺，雖面色蒼白，身體單薄如紙，好似隨時都能被風(fēng)吹走一般，可走了一路卻是面不紅，氣不喘，甚至連些許吃力的表現(xiàn)都沒有。

    聯(lián)想到那日在甄寶齋中，她也是這般，那等中氣十足的脈搏。

    突然，公主府一名探路的侍衛(wèi)回轉(zhuǎn)，俯身在姚銘書耳邊說了幾句什么。

    姚銘書點點頭，微微一笑，對著眾人道，“在前面不遠(yuǎn)處，有一塊平坦的臨水空地，這天色已不早，不如我們就在那里歇息如何？”

    “好啊，好啊，好啊”，姚瑤溪早就已經(jīng)撐不住，若不是江兮淺拖著，只怕早就已經(jīng)倒下去了。

    “……”，對姚瑤溪，姚銘書真的是無奈了，看著江兮淺，“我無礙的，大家喜歡便好。”

    在整個隊伍中，就她們兩名女子，其他人自然都是隨便的。

    終于，等若薇等人將帶來的薄毯、桌布鋪在地上之后，姚瑤溪便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去，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的娘啊，當(dāng)真是累死了，淺淺姐，你可真是厲害，走了這么久居然沒有喊累?！?br/>
    “以后多鍛煉鍛煉，到底還是身子太弱了”江兮淺揉了揉姚瑤溪的頭發(fā)，從若蕓手中接過食盒打開，“我們帶了不少水果糕點，大家都先用些吧。”

    話音剛落，若薇和若蕓將帶來的包裹放到一處，而后又在地上撲上干凈的絲帛，將點心和水果拿出來鋪在上面；若書四人也毫不含糊，同樣打開隨身的食盒，各色糕點魚貫而出。

    微風(fēng)過，香味誘人。

    “嘖嘖，可真香啊，美人，這可是你的手藝？”，鳳邪湊上前去，偷了一塊糕點塞到嘴里，砸吧砸吧，一臉的滿足。

    “呸”，若畫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而后眼神有些隱晦地看向江兮淺，她家公子還沒吃到呢。

    江兮淺見東西都已經(jīng)擺好了，看著累得已經(jīng)快趴下的姚瑤溪，到底他們這群人在她的意料之外，原本準(zhǔn)備得非常充足，可現(xiàn)在就有些捉襟見肘了，不過好在深山野林，野菜獵物倒是不少，“大家斗仙用些吧，墊墊肚子也是好的?！?br/>
    “那就不客氣了”，楚靖寒取了一塊糕點，動作優(yōu)雅。

    有他起頭，其他幾人也都隨便起來，大家圍坐在一處，吃吃喝喝。

    江兮淺從圈子里退出來，有些無奈，就這些東西哪里夠他們這些大胃王吃的，只怕今個兒中午，她也不得不客串一回廚娘了，“若薇，你帶著她們?nèi)ゲ尚┮安耍蝗羰|，你帶著晨曦她們?nèi)ナ靶┎窈蹋恢劣诖颢C之事，可否勞煩銀樓主？”

    銀面深深地凝視了江兮淺一眼，而后點點頭，也不說話，直接飛身離開。

    “哇！”，姚瑤溪瞪呆了雙眼，良久才喟嘆出聲，“好厲害?！?br/>
    “我們也去幫忙吧”，鄭家和有些不好意思，他是個文人，對武功內(nèi)力一竅不通，不過幫忙撿拾柴禾還是可以的。

    “……”

    鳳邪吃得意猶未盡，雙眼像是釘在若畫身上般，“美人的手藝可真是不錯，好吃，好吃，真好吃！”

    “……”，若畫嘴角狠狠地抽搐兩下，從帶來的包裹中麻利地取出野餐需用到的碗碟盤，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吃貨。”

    “呵呵，美人說得真是太對了”，鳳邪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不知何時又抽出了扇子，在胸前有節(jié)奏地?fù)u晃著，笑得一臉騷包，是人都恨不得兩巴掌甩上去，“都說民以食為天，能吃是福氣，是福氣！”

    “福氣個毛！”，若畫咬著下唇，額頭青筋直冒，雙眸微瞇，射出危險的光芒，若非因為江兮淺在，她一直隱忍著，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這是真的快發(fā)怒了。

    鳳邪卻是邪邪一笑，“美人，別氣別氣，千萬別氣；氣了可就不美了，眼角下掉，額張周圍，嘴巴開叉……”

    “噗嗤——”

    若畫給氣樂了。

    鳳邪仍舊笑得沒心沒肺的。

    江兮淺低首垂眸，不知為何，心頭總有一股不好的感覺，七上八下的。

    “嘿，我們回來了，這山中當(dāng)真不錯，獵物肥美，正是打獵的好季節(jié)，瞅瞅，這個時節(jié)的兔子、山雞和野獐子都是極美味的！”，洛梓謙的聲音適時地想起，他和江文武的手中各提著兩只獵物，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那你們就先等著吧，我?guī)麄內(nèi)ヌ幚砹恕?，江兮淺略微遲疑了下，對這個琴棋書畫四人是不行的，行的若蕓已經(jīng)被她給派出去了，看現(xiàn)在眾人餓得前胸貼后背的模樣，只有若蕓一人也是忙不過來的，索性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洛梓謙有些好奇，與江文武兩人提著獵物跟她并排走著，“江小姐還懂得這些？”

    “做習(xí)慣了”，江兮淺隨口答應(yīng)了，讓洛梓謙兩兔子去了皮，山雞拔了毛，而后掏出腰間早就被好的匕首，熟悉的破腹挖心，那動作好似做過千百遍般，宛若行云流水。

    江文武看直了眼，等他回過神來，江兮淺和洛梓謙兩人已經(jīng)提著處理好的獵物，回到旁邊。

    “小姐，你怎地親自動手了？”，若蕓回來有些不贊同地看著江兮淺，眉頭微蹙。

    “又不是沒做過，林太醫(yī)不是說過，多動動對身子總是好的”，江兮淺抿唇微笑，“再說，現(xiàn)在大家都餓了，若是指著你，可什么時候能完啊”，嘴上說著，手上動作卻是不停，只三兩下，就將火升起來。

    若蕓抄起提前削好的尖利木棍，將獵物串在其間，江兮淺用匕首在獵物的表面飛快地斜劃出不少開口，手腳麻利，完全不像是個千金小姐般，剛弄好這邊，那里，又指揮著若薇用樹葉將野雞裹住，而后滾了一團(tuán)濕泥埋在火堆下面。

    “淺淺姐，你怎么會這些？”，姚瑤溪在一旁，一直插不上話，好不容易等江兮淺忙完了，這才上前問道。

    “這有什么，等你多餓幾次，自然也就會了！”，江兮淺笑，說得不以為意。

    可眾人卻都愣住，看向江文武的眼神，帶了幾分不解。

    她江兮淺，相府嫡出之女，又是唯一的大小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多餓幾次，自然也就會了。

    楚靖寒怔怔地望著江兮淺，雙眼微微瞇起，企圖從她臉上看出些什么來；其他人亦是如此。

    只可惜，讓他們失望的是，從頭至尾，江兮淺雙目澄澈，未有絲毫閃躲，甚至臉上仍舊帶著那熟悉溫和的笑容，讓人不得不相信她話的真實性。

    那相府，當(dāng)真對她薄待至此？

    江文武此刻更是心中百味雜陳，從開始調(diào)查她時，他就知道她離開鳳都的三年根本沒有呆在岷縣，至于她的去處，他卻是現(xiàn)在都未查出。只是，他原本以為，她回相府時，雖略顯疲累，可能有若薇、若蕓這樣兩名丫頭跟在身邊，不管怎樣，過得都是不差的。到底是他想錯了嗎，她其實過得……并不好。

    “淺淺姐，你真可憐”，姚瑤溪有些哽咽；姚銘書卻是有些緊張地厲喝一聲，“瑤溪……”

    “傻丫頭，都過去了，說這些做什么”，江兮淺不以為意，而后看向姚銘書，“無妨的，我現(xiàn)在不是好好的嗎？”

    楚靖寒看著這樣的江兮淺，心中疑惑更甚，只是卻怎么都理不出頭緒來。

    江文武卻是緊緊咬著牙，看著江兮淺熟稔地翻動火上的獵物，間或飛快地撒鹽，莫調(diào)料，用匕首翻動烤肉，隨時注意火勢大??；對江兮淺的話，他竟然沒有絲毫的懷疑。

    那樣行云流水，自然而然的動作，若非經(jīng)年累月，又怎么練得出來？

    原來，在他為她的離開慶幸，甚至大松了口氣；為自己不用再忍受她的無理取鬧，她的蠻橫霸道而偷笑時，她過的竟然是食不果腹，不得不自己在山野林間尋找食物的日子嗎？

    當(dāng)時父親不是讓六名侍衛(wèi)護(hù)送她前往岷縣老家的嗎？

    隨性的還有一位嬤嬤，兩名丫鬟，那些人呢？

    直到現(xiàn)在，他才意識到，好似當(dāng)年……不僅護(hù)送她的那些人下落不明，甚至連那三位賣身給相府的奴仆也都不知所蹤。

    當(dāng)年到底是發(fā)生了什么事，竟然會讓她……

    “淺淺”，江文武張了張口，卻怎么都無法問出口。

    “是餓了嗎？再等等，若是火候不夠，該不好吃了”，江兮淺撅著嘴，黑亮的雙眸濕漉漉的，眨巴眨巴，清澈中透著無辜。

    面對這樣的她，眾人心中縱使再多疑問，都問不出口，只能壓在心底，只是心中對江兮淺的感覺確實一變再變。

    若說，最初是覺得傳言不可盡信，那么現(xiàn)在便是覺得，那傳言之人定是眼盲心瞎，這分明是溫柔賢良的大家小姐，哪里就成了他們口中不安于室的草包了？

    面對眾人眼神中的變化，江兮淺低首垂眸，徑自手上的動作，聽著那火上“吱吱”的油聲，嘴角微微勾起，心中冷笑一聲。

    她原本是打算，自己人一起進(jìn)山野餐，順帶還能尋找一些常見但卻非常有用的藥材，至少是她現(xiàn)在需要的；事實證明，這里的確也有，自進(jìn)山她已經(jīng)見到了好幾種，只是礙于眾人她卻不好動作，只能暗自記住那些方位，待隨后自己再折回。

    只是這些人擾了她的計劃，自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江嘉鼎，當(dāng)年以為將季巧巧送走避避風(fēng)頭就行了嗎？

    她江兮淺不是傻子！

    輿論這個東西，前世是她太愚昧，孤冷清傲，單純地以為這個世界不是既非。

    也不知是她太小看了這個世界，還是這個世界黑白原本就不分明。

    只是現(xiàn)在她明白了。

    不僅僅是他們會利用輿論，她江兮淺一樣會用，甚至?xí)人麄冇玫酶茫热缯f……現(xiàn)在。這幾位公子哥，就是最好的傳播人選，不是嗎？

    市井平民，傳言雖快，可對于他們這個層次而言，還不屑一顧；江兮淺嘴角微勾，視線掃過姚銘書，鄭家和，洛梓謙等人，可這些人就不同了，他們口中說出來的，在他們這個圈子里，那說服力，呵呵，經(jīng)此一事，相府薄待嫡出之女已是板上訂釘，再加上明柳那日在相府大門前鬧的那一處，可不又是一場好戲？

    她在心中飛快地盤算著，手上的動作卻是絲毫不停滯。

    姚瑤溪眼中帶著淚花，她撇過頭，飛快地擦拭掉，而后撅著嘴看向江兮淺，不自覺地撒嬌著，“淺淺姐，什么時候能好啊，我好餓。”

    “好了，好了，再稍等片刻”，江兮淺輕輕點了下姚瑤溪那小巧圓潤的鼻頭，“去溪邊洗個手，待會兒就可以吃了；若薇，把咱們帶的碗碟也都取出來罷。”

    聽到這話，若薇將手中的烤雞交給若琴，自己起身朝著放包裹的大石而去。

    等若薇取了一個諾大的白瓷盤回來，又將碗碟整齊地擺放到桌布上，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怎么，她們所準(zhǔn)備的加上若書四人備的，連碗帶碟剛好夠用。

    “哧——”

    火上的肉發(fā)出一聲長嘯，肉開始炸響，江兮淺飛快地抓了一把孜然勻速一灑，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那誘人的肉香中，江兮淺已經(jīng)快速地將兩個烤架上的野兔翻轉(zhuǎn)，油水兒不斷地滴在火中，引得火苗飛躥；藍(lán)黃亮色的火花，上上下下。

    江兮淺神色驟然嚴(yán)肅，一手握著調(diào)料罐子，另一只手握著匕首，有條不紊地在原本的劃痕上添上幾道，若是看得仔細(xì)，定能看出她的劃痕都是有跡可循，排列整齊的。

    “小姐”，若薇出聲。

    江兮淺飛快地一只手舉起烤架，另一只匕首飛快地在空中上下翻飛，肉片自空中劃出一個個漂亮的弧度，最后準(zhǔn)確地落在若薇擺放的白瓷大盤中，再觀看江兮淺，那模樣竟不像是在切肉，然而像是在比舞般，動作優(yōu)雅，行云流水，那感覺竟……竟是比那舞蹈還要美上幾分。

    不過短短一刻鐘后。

    兩只兔子就只剩下了骨架，滿滿一大盤子的烤肉散發(fā)著誘人的香氣，讓原本就饑腸轆轆的幾人饞蟲直叫。

    “咕嘟，淺淺姐，咕……”，姚瑤溪不斷地吞咽著口水。

    “你呀”，江兮淺搖搖頭，若蕓已經(jīng)將烤雞和烤的獐子都切片準(zhǔn)備好了；若薇也從圖中刨出兩個土疙瘩，散發(fā)著木香的烤雞顯現(xiàn)在眾人面前。

    原來雞還有這樣的吃法！

    眾人心中恍然大悟，原本有疑問的，現(xiàn)在也都明白了。

    “山野粗鄙，手藝簡陋，大家可別嫌棄”，江兮淺將最后一盤肉端上桌布，眾人已經(jīng)是望眼欲穿。

    “咕嘟——”

    鳳邪早就已經(jīng)按捺不住，此刻看到江兮淺過來，飛快地在盤子中抓了一塊兔腿，躲在一邊，邊啃邊嘀咕著，“好吃，好吃，真好吃！”

    楚靖寒也不含糊，看著宛若餓狼撲食卻依舊保持著優(yōu)雅風(fēng)度的幾人，江兮淺在心中搖頭，果然是非皇親即國戚，瞧瞧，人家的氣度；瞅瞅，人家的教養(yǎng)；那才是真正的大家風(fēng)范。

    －－－－－－題外話－－－－－－

    心兒：阿門，這章有好幾個伏筆，不知道親們有沒有看出來；其實吧，寫著章，一方面是為了伏筆，另一方面，是瓦覺得淺淺在相府呆太久了，好壓抑，也該出去放松放松了，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