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猶自醒了,身子的疼痛還未褪盡,阮暨岑瞌著雙目在一旁靜靜睡著。案上的龍鳳紅燭燃了半夜,燭淚垂垂淌著凝作一雙紅艷剔透的珊瑚,垂繞在燭臺一圈,燭火并無半點暗淡之象,照得整個寢殿通亮。
我安靜的看著阮暨岑沉睡的面容,心底是無盡欣喜的。他將是與我相伴終生的良人,那日在‘淢湖’說的話猶在耳際:“《廣寒相思》乃先帝之作,蘊含著先帝的濃濃深情。岑亦效仿先帝,早已為心中唯一作了一曲?!比欢嗍俏医裆ㄒ?。
掙扎著起身,紅緞龍鳳喜被悠的自身上滑落,我垂眸去看,只見得嫩白的肌膚上印下了一個個粉紅的吻痕,心下不由一臊,立刻拿了一旁的寢衫披上。抬手將垂下的帳幔重新掛在流蘇金鉤上。轉(zhuǎn)頭看他,卻見他正雙眸如炬,含著笑意看我。
忽見他醒了,面上一熱,羞問他道:“可是蕓兒吵醒你了?”
他半支起身,一手輕輕繞著我寢衫上的束帶,便這么看著我亦不言語,依舊是笑。
我回視自己,并無半分不妥,才微微擰了眉問他:“在笑什么呢?”
他坐起身來,伸手將我一把攬入懷中,“蕓兒可還記得與岑的新婚之夜?”
“嗯。”我依偎在他懷中,輕輕點點頭?!耙喔枰辔璧奶艘凰蓿蛇€記不得么?”我淺淺笑著,當(dāng)日喝了兩杯酒便起了酒興,鬼哭狼嚎的鬧騰了一宿,他便在身邊陪了我一宿。
他輕輕扶住我的肩膀,握著我的手道:“岑還記得蕓兒說過的人生四大喜事。”
我微感羞澀,緩緩道:“久旱逢甘雨;他鄉(xiāng)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蔽遗e眸看他,燭影搖紅,在他清俊的面容上映出淡淡一抹光亮。他嘴角微微揚起,“岑今日終得一喜?!?br/>
我心中激起一縷莫名的哀傷,輕輕搖了頭道:“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便是尋常,更何況你貴為王爺,便是你不想,太后哪兒……”我的聲音略略一底,已經(jīng)再也說不下去。
他托起我的臉,一雙似璀璨星辰的眸子凝視著我,不讓我避開半分,眼中盡是堅定。忽的將我緊緊擁入懷中,肯然道:“自古男子三妻四妾便是尋常,然岑卻只為一人而生,一人而活?!?br/>
心中的陰霾因他一句話蕩然全消,如同三月的和風(fēng)拂過心懷,溫暖而舒適。心中歡喜,眼中的淚卻如何也抑制不住的從眼角滑落下來,竟是亦哭亦笑的看著他說不出話來。
他為我拭去眼角滑落的清淚,動作輕得仿佛稍一用力便會令我碎掉一般。終是俯下頭來,一點一點將我臉上的淚痕吻盡。下頜抵在我的額上,輕輕拂著我披散的長發(fā),半開玩笑道:“便是蕓兒莫要將岑休掉才是?!彼砸煌?,旋即在我耳邊輕道:“蕓兒切莫再說離開岑的話來?!?br/>
他聲音雖輕,卻分明能聽辨出他言語中的期盼。我偎在他懷中,低低依言:“山無棱,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蕓兒對岑亦是如此……”
他舒心一笑,俯身將我欺在身下,手已是不規(guī)矩的開始松解我的束帶。我面上微紅,輕輕推他道:“你身上傷勢方好尚未多時,不易操勞過度。”
他輕輕啃吻我的耳垂,柔聲道:“蕓兒今日若還要岑獨打地鋪,岑如何也是不肯的?!毙磯膲囊恍Φ溃骸笆|兒在身邊,岑又怎能不操勞過度?”
我羞得扭轉(zhuǎn)身去,紅燭的影光映照著復(fù)被緩緩垂下的帳幔。
次日醒來,天色已發(fā)微明,已不見了阮暨岑蹤影。我起身穿了內(nèi)衫,揚聲喚道:“覓蘭?!币捥m自殿外進來,笑盈盈的捧了洗漱用具到我身邊為我更衫寢衣。見我頸上印有淡淡吻痕,只是掩嘴笑著。我有些不好意思,整了整衣領(lǐng)將吻痕遮住。復(fù)擦了臉又漱了口方問她:“王爺哪里去了?”
她笑著為我挽發(fā),應(yīng)道:“今兒個宮里頭又來旨意了?!?br/>
我拂了拂鬢上垂下了碎發(fā),略略思索片刻,遂問道:“可知為了何事入宮?”近日里阮暨岑頻頻被宣召入宮,心中總有些不踏實,莫名有些發(fā)急。
覓蘭只搖了頭,熟練捻起一撮發(fā)挽了髻,方道:“只曉得是太后遣人來宣的旨,奴婢不敢問?!?br/>
“王爺可說了些什么?”我遞了一株紫羅繖交到覓蘭手里,她替我莂在髻上,“王爺見您睡得沉,吩咐奴婢們不許驚動您?!?br/>
忽的憶起昨夜事事,面上不禁發(fā)臊,說話間卻見翠兒端了燕窩羹進來,亦是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笑道:“奴婢給福晉請安。”
我自她手中接過燕窩羹,笑嗔道:“平日里也沒見著這么有規(guī)矩的?!?br/>
她卻仍舊是笑,旋即一轉(zhuǎn)身到了塌旁整理被褥,見大炕褥上印著紅顏的血漬,才含笑道:“奴婢也是替福晉高興呢?!?br/>
見她這般刻意,我羞得略略低下頭去。她卻視作不見,續(xù)道:“王爺吩咐奴婢為您燉了盅止疼安神的湯藥,該也差不多了,奴婢現(xiàn)在便去取來?!币膊淮已哉Z,轉(zhuǎn)身便先退了出去。
覓蘭亦是笑著,見翠兒退出門去,扶我起身,“福晉莫要怪翠兒嘴快,奴婢們是真心替您高興的?!?br/>
我抬眸婉約一笑,執(zhí)了她的手,“我怎會不知你們心意?”若非翠兒與覓蘭從中穿針引線,興許如今我還不能正視對阮暨岑的感情。方想起翠兒與覓蘭亦是到了婚配年齡,試探問覓蘭道:“你與翠兒皆比我年長,也不能長久在我身邊伺候著,女子總該有個好歸屬才成。改明兒個我請王爺替你們尋一門好親事,不求富貴,只求一心人?!?br/>
覓蘭跪下道:“覓蘭哪兒也不去,只想在福晉身邊伺候著。”
“傻話。女子家哪有不嫁人的?況且如今我身邊還怕沒有伺候的人么,如何也不能誤了你們的終身大事啊?!蔽乙嗍巧岵坏靡捥m的,她隨了我這么久,感情深厚非一般奴主能比。
覓蘭略一沉吟,咬一咬唇道:“福晉若真真要將奴婢許人,便先許了翠兒罷,奴婢……不想嫁人?!毙匆膊还芪覇舅D(zhuǎn)身跑出門去。
覓蘭向來守禮,甚少這般耍小性子,我略略思索片刻,心中已有了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