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乍暖還寒。

    九月的南方，陰霾的天就似個秀逗的蓮蓬頭，指不準(zhǔn)擰不緊的雨水就像自來水似的嘩嘩直流。雨水在傘面上停止了旅途，順著傘骨滑下，滴在手上，冰涼徹骨。心寒，是對自己前途的迷茫......

    記憶中的那誰誰誰說：“我的青春就像黃土高原的水土一樣洶涌地流失了......”，陸離想著：要似我們南國的兒女，生在本就不肥沃的紅土地上，一來個臺風(fēng)暴雨啥的，都是塌方、泥石流般地流失呢。

    正當(dāng)陸離在緬懷自己可悲可嘆的青春歲月時，背后一架山地車嗖的一聲超車了。

    山地車主人瀟灑地一甩頭，滿臉青春的印記讓陸離下意識按了剎車。

    真有張翼德長坂坡一回頭喝退百萬雄師的氣魄。

    陸離這才想起自己是在邊撐傘邊騎車去往學(xué)校的路上。

    山地車主人在汽車群中閃轉(zhuǎn)騰挪，頗有c羅帶球過人的氣勢。

    陸離也不含糊，飆起零件叮當(dāng)響的小輪車，硬生生超過了人滿為患的公交車。

    馬路一旁是見證了歷史滄桑變化的護(hù)城河，這條河以海納百川的氣度消化著來自小城各地的污水，已經(jīng)是無法和“河”這個名詞掛鉤了。此河有一點(diǎn)神奇之處就在于一年四季會變幻不同的顏色，春天是典雅的墨綠，夏天是大氣的煤灰，秋天是厚重的土黃，冬天由于缺水，呈現(xiàn)出淤泥特有的烏黑。這不，國慶將至，大雨傾盆而下，河水有了紅土地的滋養(yǎng)，呈現(xiàn)了普天同慶的紅色。更可貴的是此河物產(chǎn)豐富，其特產(chǎn)之一便是蚊子。

    馬路另一旁是新建的公寓樓并上百廢待興的工地，一樓幾家小吃店正慘淡經(jīng)營著，價格倒是公道，不過就是里面的扁肉拌面是鋼筋混凝土和汽油的混合口味。食之倒胃，棄之可惜。

    陸離大概了解了為什么一大早晨練的人都喜歡到這來，你想啊，一大早，柏油路上的泥土還是新鮮的，加上護(hù)城河和工地的混合氣味，都能讓晨練的人精神為之一振，早餐都能省下幾頓。在成功達(dá)到減肥目的的同時充分鍛煉了你的肺活量。

    這就苦了那些像陸離這樣不用減肥卻又不得已經(jīng)過該路段并且早餐一向吃得很飽的上學(xué)、上班族。

    學(xué)校。門口多得是大款和富二代公子哥大小姐的汽車，寶馬奔馳保時捷，別克豐田雪鐵龍，就地開起了車展。開著桑塔納的中場階級，不好意思停在門口，多擱在拐角處呆著。在這擺闊是英明之舉，這好歹也是小城最高等的學(xué)府。載著公子千金來這，就是張活名片?？?，咱又有文化又有錢，就是這小城地頭最有范的蛇。

    想當(dāng)年中考完了后，陸離也是這樣拿著錄取通知書望眼欲穿地守在門口?；孟胫咧猩畹目膳?，一臉花癡樣地看著從里面談笑風(fēng)生走出來的學(xué)長學(xué)姐們，真是傻得可愛。一年過去了，除了升了一級也成為學(xué)長，就只是幾個同窗混了個臉熟，還有就是越來越油條，比門口賣油條的大媽還油。

    放好自行車，陸離剛要走，卻被人從后面拍了一下肩膀。

    不是別人，正是那個滿臉桃花開并被陸離看成紅燈的山地小子。

    “你叫陸離是吧，我們同班?！鄙降匦∽舆珠_嘴笑了，笑得很奔放，望著他那張月球地貌，火星膚色的臉，陸離莫名想到洋快餐對中國孩子的毒害。

    “嗯，還沒請問.......”

    “秦斯君，可以叫我小斯?！?br/>
    “嗯，多指教......”陸離沒話找話。

    “指教不敢說，說真的，告訴你，這是一年多來我第一次沒遲到呢......”他一臉自豪......

    陸離看著他已被污泥濺成潑墨山水的校服，很不自然地笑笑?？紤]著要不要相信這樣一個有點(diǎn)神經(jīng)質(zhì)的家伙的話。

    “我們走吧?！彼麖淖孕熊嚳鹄锬贸鲆粋€足球，然后一路嫻熟地顛球走上樓梯。

    陸離倒是沒想太多，剛才過于激烈的讓他的大腦開始在頭蓋骨里運(yùn)動，隨著心跳此起彼伏。

    正是陸離來到文科班的第一天。

    秦斯君倒不拘束，很快和陸離混熟了。

    “你在新班級有老朋友嗎？”秦斯君轉(zhuǎn)過頭。

    “沒有，孑然一身也好，你呢？”

    陸離有些言不由衷，其實(shí)看到新班級沒有老朋友，陸離心里總有些許的失落。就像自己是一顆偏離了地球軌道的小衛(wèi)星，悵然迷失在浩瀚星空。

    他指指足球：“我只有它?！?br/>
    秦斯君迷足球是出了名的，見了有人踢足球，臉上蕩漾開的神情就像是色狼看到有美女大跳鋼管舞，痘痘紅星璀璨，眼睛精光四溢，臉上霎時間就變成了一張星象圖，那叫一個流光溢彩，燦爛奪目。踢起來更是動若脫兔，勢同瘋狗，陸離發(fā)誓，他就從來沒見過那么可憐的腳，和他在相處的第一個月里，他的腳充斥著碘酒，紅紫藥水，膏藥，甚至還有石膏。每逢重大國際比賽，他的座位上永遠(yuǎn)是找不著人的。

    在這個籃球大行其道，足球鮮有人問的國度，竟然還有這樣的球迷。在陸離的理解里，足球就是兩群人在一起踐踏草坪，然后搶半天球愣是進(jìn)不了一個偌大的球門的運(yùn)動。而中國足球，更是足球吧運(yùn)動中奇葩的存在，秦斯君說：“倘若國足能有我一半的足球熱情，沖出亞洲又有何難!”

    后來陸離聽陳琪然說，秦斯君這家伙初中時曾經(jīng)帶著足球去給整個年段下戰(zhàn)書，結(jié)果差點(diǎn)遭到群毆，好在跑得快。

    關(guān)于這點(diǎn)陸離完全相信。因?yàn)榍厮咕谝惶炀突苏还?jié)課給他講ac米蘭和國際米蘭，曼城和曼聯(lián)，皇家馬德里和馬德里競技的區(qū)別，看著他閃爍著的炯炯目光，陸離實(shí)在不忍打斷。這就是球迷的眼神啊......

    后來陸離也就釋然了，反正自己也是一樣的怪。

    微斯人，吾誰與歸。

    只是沒想到后來兩人的緣分如此的淺。

    小斯說：“不管牛頓怎么想，地球?qū)ξ业奈h(yuǎn)不及足球?qū)ξ业奈??！?br/>
    也許是上天注定，小斯去了一個足球同樣不受歡迎的國度。

    也許哪一天，小斯會發(fā)現(xiàn)，這個他視為生命里最具分量的朋友，其實(shí)里面空空如也，卻把真的青春和友誼慢慢掏空了.......

    時隔多年，陸離接到秦斯君電話時偶然談起他心愛的足球，他只是淡淡一笑：“早就不玩了，專心在米國半工半讀，我青春的黃土高原上現(xiàn)在在搞綠化工程。”陸離卻從他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中聽到的，卻是生命難以承受之輕的意味。

    秦斯君是陸離在新班級的第一個朋友。雖然和陸離理想中的朋友有著不小的差距，不是美女帥哥，不是損友死黨，甚至不是能一直走到最后的同學(xué)。但是，

    第一個，總不那么容易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