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宗祠,男子依然站在鳳凰古藤下。
他看向門外,一襲白衣拖著沉重身軀,一瘸一拐緩緩走來。
長兄看見胞弟重新踏入家門,臉上浮現(xiàn)了從未出現(xiàn)的笑容,很激動,很平靜。
男子道:“你來了?!?br/>
楚慕青道:“我當(dāng)然會來?!?br/>
男子道:“你釋懷了。”
楚慕青道:“你也釋懷了?!?br/>
男子移步走向靈堂內(nèi),坐上了家主之位,下垂的眼睛緩緩抬起,本是悲愁的眼色,渾然散發(fā)出前所未有的將士之氣。
楚慕青的父親,有三子,長子楚云昌,二子楚化疾,三子楚慕青。
長子內(nèi)斂,不喜戰(zhàn)場,卻有一身文書豪膽,以筆寫下亂世悲賦,吊唁楚家滿門忠烈,與那些飽受戰(zhàn)亂之苦,失去生命的百姓,曾一人孤身入朝堂,三寸口舌不敗群臣,怒罵以戰(zhàn)止戰(zhàn)的君言,一力建成罹難之府。
脫去官袍全身而退,常年在鳳凰古藤靜樣身心,受楚家英靈傳承,覺悟“長威”道心。
二子楚化疾,身形矮小,常年疾病纏身,卻戎馬一生,戰(zhàn)死沙場,不曾愧對楚家世世代代傳下來的道心。
三子楚慕青,卻因一句“可敢回頭”道心崩碎,而楚云昌的兩個二子,跟隨著自己常年征戰(zhàn),在舞象之年尸骨無存,讓他一蹶不振,不敢從容面對楚云昌,父親的犧牲,更是讓他不敢面對列祖列宗。
楚慕青在靈堂前,跪在一百個靈位下,猶如百目注視,一口氣長呼道:“不孝子孫,楚慕青!在此相求楚家英靈,授予‘長威’道心,拒五國,斬妖道!”
院內(nèi)鳳凰古藤隨風(fēng)而起,片葉瀟瀟如烈焰熾熱。
楚慕青一聲長吼,卻懷有愧對,面對長兄竟不敢抬眼相看,那塊“天生將相”的牌匾靜靜的高掛墻上,似是無聲回應(yīng)。
楚云昌道:“既無傲骨!何來傲氣!”
楚慕青再次怒吼:“楚慕青,求楚家英靈,授予‘長威’道心!”
“懦弱!再來!”
“不夠!不夠!”
楚云昌抬出三尺戒尺,揮抽在楚慕青背上,怒罵道:“你要愧心?你能對得起爹?對得起飛兒和岑兒把你從尸山里拉出來?抬起頭來!”
“我楚慕青,怎敢愧對!”
“鳳凰之木浴我雄心,天生傲骨賜我膽氣?!?br/>
“這千萬里歲月,何曾高看群雄?”
“三千夢里不回沙場,日日身似入沙場”
“地獄無我,何來鬼哭狼嚎?”
伴隨著楚慕字字句句的心言,靈位稍微顫動,而鳳凰古藤一片紅葉落下,飄向楚慕青。
這一刻,楚慕青識海中那碎化的道心,一粒一粒拼湊。
楚慕青茫然道:“煉心境!這...”
“看來,祖宗還是不能認(rèn)同你,我呀,和你一樣,從小就一身反骨,別人練拳,你再練腳,別人讀兵書,我卻抱著文人書冊孜孜不倦,二弟病弱,卻也依然跟著我們反著來,那些人從來就不認(rèn)可咱哥三,既然都反了,那就毅然反著來,沒關(guān)系...”
楚云昌滿懷慈悲,低身向楚慕青,一指暖意對著胞弟眉心,說道:“還有我的...”
“什么?大哥!”
話語間,楚云昌指間散發(fā)‘長威’靈力,將其全部灌輸給楚慕青。
那曾經(jīng)逝去將士霸氣,在楚慕青身上升起,心骨再次結(jié)合,可那楚云昌,卻永遠(yuǎn)失去了道心,空留文骨。
楚云昌不到最后一口氣,勢不放手,他的臉面逐漸憔悴,緩緩倒在楚慕青的眼前。
“大哥!”
“你的‘凰翼’我?guī)湍惚9艿煤煤玫?..”
話間,楚云昌吐出一口氣血,最后一眼看向“天生將相”,道:“我不為將,可為血親?”
楚慕青嘴唇上下顫抖,說不出話來。
楚云昌在鳳凰古藤下等了多年,一直就是為了這一刻,他知道楚家列祖列宗不會原諒一個拒絕家傳道心的子孫,他等的就是楚慕青回來的那一刻,他釋懷了。
楚慕青托起大哥的身體,坐在家主之位上,隨后他走去他兒時的房間,一把艷紅色的長槍,橫放在桌上,槍刃兩邊,猶如鳳凰之翼展開,其槍身便是鳳凰古藤所制成。
楚慕青緩慢撫摸著這把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他轉(zhuǎn)身揚其白袍,信步走出屋外。
……
竹林小屋。
眾人依舊在那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玄女從鬼門關(guān)拉回來的人。
所以要抓出內(nèi)鬼必然是通過不死之皮來驗證。
今日相聚,陸凡池就是為了這個。
問完問題的陸凡池也已經(jīng)縷清楚接下來要做什么,他伸出手指,用一把短刃輕輕劃過,給眾人展示了不死之皮。
接著將短刃伸向莫昭。
莫昭不明所以,接過短刃,看著陸凡池眼神示意,冷笑一聲,也在手指上劃去一刀。
與陸凡池一樣,傷口愈合了。
下一個蘇染卻畏畏縮縮,疑問道:“公子?這是...”
“給我照做!”陸凡池拍案怒吼。
蘇染輕輕的在手指上劃上,亦是如此。
江籬面容鎮(zhèn)定,很快劃去,接著傳去下一位。
看著一個接著一個,眾人的目光都注視向最后一位,茶十三。
茶十三拿著短刃,并未立即下手,而是問道:“先生如此舉動是懷疑,我們當(dāng)中有內(nèi)鬼?!?br/>
陸凡池冷漠道:“我說了,照做?!?br/>
茶十三說道:“我想請問先生懷疑的起因在那。”
陸凡池依舊平靜,但不說話。
茶十三又道:“如果我這一刀下去,如若不是與各位相同,是不是要圍攻于我?”
魯崔不耐煩道:“先生說了,做便是!磨磨唧唧!”
茶十三不理會,繼續(xù)他的闡述:“當(dāng)初可是我將先生帶入裕國,又給先生介紹眾人,還準(zhǔn)備了先生的藥草,先生,這么做,是不是對我們有點生分了?!?br/>
陸凡池終于開口說道:“在沒有驗證之前,我從來沒有相信在座的各位,我之所以隨著你的指向,一個接著一個認(rèn)識,我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雖然我犯了傻,下了你的套,讓你知道楚慕青修為盡廢,但就算你們在這期間沒做過什么對不起我的事,但我依舊不會相信,因為你們都知道我會來裕國,反而我卻不知道你們的存在,其中疑點,我不多說,至于我何時開始懷疑你?就在你帶凡青見我的時候!”
茶十三笑道:“先生居然因為凡青?”
陸凡池也笑道:“我為什么不懷疑?你當(dāng)時說過藥人兵器,玄女覺得非人道,而利用孩子來監(jiān)視我那就更是下賤,玄女不會這么做,但你就不一定了!”
“懷疑我,那先生且看好了!”
茶十三從手上劃去,眾人此時汗出如瀋,看著茶十三的手指上的傷口逐漸愈合。
“如何,先生?是否給我們一個解釋?”
茶十三堅定的伸出手指,陸凡池捧腹大笑道:“不錯,不錯?!?br/>
魯崔疑惑道:“這不是一樣的嗎?”
陸凡池隨后平靜道:“我可是一開始就沒說過要懷疑你,你緊張個屁?”
茶十三自亂了陣腳,道:“你在說什么?”
陸凡池陰笑道:“我現(xiàn)在是不是該叫你,方道全的第四位大弟子,烏蘭?還是,唐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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