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會兒丁姨頭腦靈光的話，一定能發(fā)現(xiàn)蕭羽軒話里的漏洞，他蕭羽軒從小到大都沒跟同齡女生說過幾句話，咋可能會有個女同學(xué)來他家里？

    看到丁姨和顧校長那是真事，至于同學(xué)就完全是蕭羽軒給編出來的，只不過為了更好的安撫丁姨，又臨時把同學(xué)改成了女同學(xué)而已。

    可丁姨這時哪還顧得著這些細(xì)節(jié)，聞言僥幸松口氣：“那就好……那就好！羽軒，這事你可千萬……幫丁姨保密呀！”

    “丁姨放心，我是個知道輕重的人，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話，我是萬萬不敢瞎說的。”蕭羽軒還是忍不住勸了一句：“丁姨，就算再愛打麻將，也不是一定要去賓館啊。咱們這縣城多大點地方，萬一其他人看到再傳出去，這影響多不好?。∥壹也痪褪莻€現(xiàn)成的例子？”

    “丁姨知道，丁姨以后也不去賓館打麻將了！”

    這種不走心的保證蕭羽軒聽到也只能呵呵了，吃過腥的貓能記住不偷腥？反正以后打不打麻將也輪不到他管，只要別再傳自家閑話就行了。

    蕭羽軒不知道的是，這次“丁大嘴”是真長記性了，后來有人找到她想問一些關(guān)于蕭羽軒的黑材料，“丁大嘴”不僅沒說閑話，還恁是把蕭羽軒夸得跟花兒一樣。當(dāng)然，這都是后話了。

    蕭羽軒放開扶著丁姨的手：“那丁姨，要不你就先進(jìn)屋去忙吧，我這剛到門口還沒摸著屋呢！”

    “哎，好！”丁姨摸著黑上樓梯，還不忘回頭叮囑：“羽軒，你可一定保密啊！”

    “放心吧，丁姨?！?br/>
    蕭羽軒話音剛落，就聽到“啪嗒”的一聲，緊接著就是丁姨的一聲“哎呦”。

    光線太暗，看的不夠分明，但聽聲音蕭羽軒能猜到，估計是丁姨有些心神不定，結(jié)果上臺階沒踩踏實給摔了。

    蕭羽軒趕忙摸著墻過去，把丁姨給扶了起來，架著胳膊送到她家門口，然后“咚咚”敲了兩下防盜門。

    很快房門打開，明亮的光線照了出來，蕭羽軒顧不上跟開門的人打招呼，直接給丁姨扶進(jìn)屋里，靠著沙發(fā)坐下。

    開門的是丁姨的女兒張娟，見狀忙問：“媽，你這是怎么了？你是？”

    這時，丁姨的老公也聞聲湊了過來：“不是說下樓扔個垃圾么？怎么就弄成這個樣子了？”

    丁姨的臉色發(fā)白，一邊把褲腿往上卷，一邊解釋：“樓道太黑，不小心摔了一跤，剛好碰到對門的羽軒給我扶了上來……小娟，見到你羽軒哥也不知道打個招呼。”

    不等二人說話，蕭羽軒率先開口：“張叔，丁姨可能是磕到膝蓋了，應(yīng)該挺疼的……那什么，你們忙，我就先回去了?！?br/>
    “羽軒啊，可真是謝謝你了……坐下喝杯水再走吧！”

    “不坐了，張叔，不瞞您說，我也是剛到家門口，都還沒進(jìn)屋呢！家里有紅花油的話可以給丁姨先擦擦，我先走了??！”說完蕭羽軒轉(zhuǎn)身出了門。

    身后傳來幾句家常話倒是被蕭羽軒聽個真切。

    “都說了讓你明天再扔垃圾，非不聽……小娟，找找家里有沒有紅花油，給你媽媽擦擦……”

    “蕭羽軒啥時候見人知道打招呼說話了……都快認(rèn)不出來了……”

    最后這句是丁姨說的：“還能一輩子都是個‘悶罐子’??？怎么說人家也是個大學(xué)生，興許人家見了世面.....”

    蕭羽軒會心一笑：知道替人說話了，看來是長記性了！

    從丁姨家出來，蕭羽軒又摸黑去樓梯拐角平臺那拿行李，有丁姨摔跤的前車之鑒，每一步都是踩踏實了才落腳，心里還一個勁兒跟原主飚垃圾話。

    “你讓我怎么說你才好……就這么一個長舌婦還能給你氣哭幾次！這么大的把柄不會用起來？你看，這次指定能消停好久……”

    “啥？你說沒有同學(xué)看見……是我編的？“

    ”編的怎么了？怎么就變成我老奸巨猾了？我只不過以彼之道，還施彼身而已……不做實了能讓她害怕？“

    “閉嘴……再嘴犟我一會撒手不管了啊......你家里現(xiàn)在指不定啥情況呢！”

    “好好好……現(xiàn)在也是我家......活該我欠你的行了吧！”

    “活了死后都是一堆糟心事，我跟誰說理去？”

    “別BB了……沒回家想，這到家門口了又怕，什么出息......閉嘴，我敲門了！”

    心海里兩道思緒的碰撞不過眨眼的工夫，原主那種糾結(jié)和矛盾弄得蕭羽軒心煩。說實話，就門后掰扯不清的家庭官司，讓自詡見過各種陣仗的蕭羽軒也忍不住發(fā)憷。

    在門前站定，深呼一口氣穩(wěn)定心神后，蕭羽軒果斷敲門。

    “誰?。俊币痪漕H不耐煩的問話從門后傳出來。

    接著幾個呼吸的工夫后，銹跡斑斑的防盜門被“啪嗒”一聲打開，從門縫逃逸而出的燈光，映出了一張少女面龐。

    怯生生的少女先是一愣，接著眉梢掛上驚喜，卻眼眸剪水、貝齒咬唇，帶著哭腔責(zé)備道：“哥……你咋才回??？”

    妹妹陳羽沫那六神無主模樣連只被驚嚇到的兔子都不如，表情和話語讓蕭羽軒心疼，心頭怒火升騰而起。

    蕭羽軒抬手用大拇指擦去妹妹臉上滾燙淚珠，擠出一絲笑容，輕聲勸慰一句：“沫沫，不哭了……”

    蕭羽軒推門進(jìn)屋，客廳很小，小到讓人壓抑，頂上不算明亮的白熾燈灑下冰冷的光芒，多年不變的陳舊擺設(shè)算起來也就一張可折疊的餐桌和幾把椅子。

    一家人在這套老舊房子里住了十來年，比蕭羽軒小六歲多的妹妹都是在這個房子里出生的。照理說，蕭羽軒應(yīng)該對這個房子有很深的感情才對，可實際上，蕭羽軒找不到哪怕一絲的歸屬感。

    房子是租的，不足八十平米，一室一廳一廚一衛(wèi)還有個不足三平的小陽臺。

    記得小時候，一家四口擠著唯一的臥室，也記不清具體哪年了，因蕭羽軒年齡增長，才不得不把原本就不大的客廳一分為二，專門隔出一個小房間，塞進(jìn)一張木制高低鋪，成為兄妹二人的臥室。

    好在，兄妹年齡相差很大，妹妹才十歲那年，自己就去魔都上了大學(xué)，所以這么些年也就這么湊合著過來了。

    剛進(jìn)門，蕭羽軒還沒來得及分辨屋里的幾人分別是誰，就被難聞的氣味熏得忍不住皺眉，氣味夾雜了煙味和一股酸臭味。

    跟在身后的陳羽沫扯了下蕭羽軒的衣服，讓蕭羽軒忍不住回頭帶著疑惑看向妹妹。

    陳羽沫手往地上一指：“媽有點喝醉了，剛才吐了一地，你別踩到了……”

    順著妹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能在餐桌下的陰影中，看到地上一攤污穢。而母親就坐在污穢旁邊，手肘支在餐桌上撐住低垂的額頭，喘著粗氣，還不時往污穢上吐口水……

    在遠(yuǎn)離污穢的方向，三個人擠坐在角落里：一聲不吭的父親陳滿福在吞云吐霧，大姑一臉嫌棄地捂著口鼻，旁邊矮椅子上還坐著一個身著土布褂的老太太，老太太不是別人，正是從小到大讓原主又怕又恨的奶奶。

    怪不得剛才在門外，丁姨會說父親跟奶奶一起還帶了個不認(rèn)識的女的來到自己家……

    此情此景讓蕭羽軒氣不打一處來，冷眼掃過三人，還沒出聲，就聽見了老太太一聲厭惡的喝問：“你怎么回來了？”

    這是自蕭羽軒回家，除了妹妹以外，唯一的一句招呼聲。

    就這唯一的一句招呼聲，還明顯帶著呵斥、意外以及厭惡的語氣。

    蕭羽軒壓根懶得回應(yīng)老太太，沖著父親陳遠(yuǎn)江冷聲說道：“爸……我再叫你聲爸......我媽都醉成這樣了，你不能搭把手？還有心思在這抽煙？“

    陳遠(yuǎn)江如沒聽到一般，姿勢都沒變，漠不關(guān)心地只顧著抽煙。

    大姑用手對著口鼻扇風(fēng)，尖酸地回應(yīng)道：“剛進(jìn)門，話都沒說幾句就吐一攤，吐給誰看呢？”

    蕭羽軒聞言直接怒懟：“一臉的嫌棄勁兒你擺給誰看呢？稀罕你來我們家了？不想聞你就直接走，沒人攔著你！”

    大姑很不忿：“走？那可不行！今天這事要再沒個說法，我哪兒都不去！”

    蕭羽軒追問道：“什么事？”

    大姑卻咬牙切齒地把頭扭一邊，氣鼓鼓地不說話。

    蕭羽軒生氣卻也沒辦法，只好轉(zhuǎn)身問向妹妹：“沫沫，他們今天到底有什么事？”

    陳羽沫哪兒經(jīng)歷過這些，捂著嘴搖頭，泣不成聲，抽噎著斷續(xù)回答：“媽喝醉……喝醉了說不清楚......我......我也......也不知道......”

    蕭羽軒怒不可遏，一把拽開房門，指著門外道：“感情你們今天組團(tuán)來欺負(fù)一個孩子是吧？一個個的還要不要臉？哪兒涼快哪兒呆著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說……”

    老太太“騰”地起身，指著蕭羽軒鼻子直接開罵：“你個死野種，還反了天了？養(yǎng)你這野種二十年，還真是不如喂條狗……“

    老太太嘴里說出各種難聽又惡毒的話，都不帶重樣的。

    看著那張鑲著幾顆銀牙不斷翻動的嘴，蕭羽軒幾乎克制不住怒氣，恍惚中差點沒忍住一巴掌抽了上去。

    眼見如此的血親，當(dāng)?shù)囊桓蹦魂P(guān)心的做派，當(dāng)姑的心安理得擺出尖酸刻薄的嘴臉，當(dāng)奶奶的不吝于猶如刀子般的扎心言語，蕭羽軒算是切身體會到了原主那種涼透心底的悲戚。

    老太太喋喋不休的咒罵還在繼續(xù)，蕭羽軒心知這三人趕是趕不走了，只能無奈中默默又把房門關(guān)上，反復(fù)深呼吸幾次，然后冷冰冰盯著兀自口吐芬芳的老太太，咬出兩字：“閉嘴！”

    說來也奇怪，剛才蕭羽軒的憤怒不僅沒讓老太太退縮，反而引發(fā)了山呼海嘯般的喝罵，但這次聲音并不大的“閉嘴”，卻能讓老太太慢慢安靜下來。

    不僅如此，在蕭羽軒一眨不眨的注視下，老太太的眼神反而躲閃起來。

    這時，蕭羽軒的身后傳來了一聲嘲笑，吐字都不甚清晰：“陳……陳滿福，你......你他么的真......真不是個東西！”

    “不是個東西”這五個字是帶著歇斯底里的憤怒喊出來的，聲音完全破音了。

    蕭羽軒扭頭，才發(fā)現(xiàn)母親不知何時已經(jīng)扶著桌子站了起來，腳下虛浮使得整個人搖晃個不停，顫巍巍的手臂指著父親陳滿福的方向，狀似欲擇人而噬……

    蕭羽軒一言不發(fā)地走過去，把母親手臂環(huán)在肩膀上，半背半扶著走向臥室：“你先去休息……沫沫，你去用溫水?dāng)Q個毛巾來，給媽擦擦臉......”

    陳羽沫糯糯地回答道：“好，我這就去。”

    被攙扶著的母親，不甚清醒中，還沖著父親陳滿福揮拳踢腳。

    被扶進(jìn)了臥室，躺在床上，母親慢慢消停下來，蕭羽軒拉過被子給母親蓋好。

    “一一……”母親喚了聲蕭羽軒小名，醉意朦朧地嘟囔著：“媽......媽那天......那天那些話......不是......不是故意沖著......沖著你去的......”

    替母親掖緊被角，蕭羽軒悶聲回道：“我知道……你好好睡覺。”

    然后又出門倒了杯熱水，放在床頭，對正在給母親擦拭嘴角的妹妹吩咐到：“你就在這照顧媽，他們走之前先別出去......”

    母親剛說的醉話，蕭羽軒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蕭羽軒把安眠藥當(dāng)糖豆吃的前一天，母親有打電話過來，在電話那頭借酒勁哭嚷半天“后悔懷了你”、“”后悔生了你“、”你剛生下來就該按馬桶里淹死“諸如此類的話，雖然蕭羽軒知道母親有偶爾酗酒的壞毛病，這些話也都是酒話，但還是鉆了”酒后吐真言“的牛角尖，當(dāng)天晚上一氣之下找失眠的借口買了瓶安眠藥，并當(dāng)糖豆一樣給全吃了……

    從臥室里出來的蕭羽軒面沉似水，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大馬金刀地坐到三人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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