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漆黑,四周寂靜無聲,只能看到慢慢飄落的雪花。
一個包裹在紅色舊大衣里的瘦削身影慢慢從黑暗中浮現(xiàn)出來,在前邊蹣跚前行,隱約還會從長大衣后邊衣擺里露出纖細的尾巴。
“喂!”洪月笙沖身影叫了一聲。
聽到他的聲音,紅色身影不僅沒停下來,反而趴下四腿并用,好像一只殘病的動物一樣,一瘸一拐地越跑越快了,落在雪地上的腳印大小不一,一頭雜亂的頭發(fā)在迎面而來的寒風中飄蕩。
“別跑!等我一下!”洪月笙尾隨身影追過去,前邊的街道也隨之漸漸顯現(xiàn)出來,昏黃微弱的路燈燈光每隔一段便透過頂部的鐵柵欄投射下來,讓洪月笙意識到自己正奔跑于下水道中。
“哈哈哈哈~”
燈光把地面上嬉戲的孩子身影投射下來,洪月笙一邊追逐紅色身影,一邊抬頭透過鐵柵欄往上看,上邊卻一個身影也沒有,只能看到掛在晾衣繩上的孩子衣服在雪夜中飄蕩。
在下一個燈光處,一對談戀愛的男女身影又被投射在下水道的污水洼中,虛無的影子在水中嘀咕些什么,但是還未能聽清楚,就被紅衣身影大衣下裸露的四肢踩過去,男女的身影在水暈中就破碎成一塊塊碎片了。
“再跑我開槍了!”洪月笙喊著,拼命追趕,下水道上方依次投射下念經(jīng)的僧人殘像,東方式閣樓的剪影,夜間三更的敲鐘聲不絕于耳??墒菬o論他怎么使勁奔跑,總是追不上前邊的身影,就好像自己在跑步機上原地踏步奔跑,追尋著面前電影屏幕中的影像一樣。
眼看著那瘦小的身影在一個拐角處轉彎,洪月笙跟隨著轉過來,前面是一條傾斜向上通往地面的坡道,地上丟著那件紅色的舊大衣。洪月笙抬頭沿著紅大衣前邊的方向看去,那個瘦小的身影一絲不掛,露出灰白色皮膚,瘦骨嶙嶙的背部和細長的尾巴,正在遠處打開出口的鐵門。
“停下??!”洪月笙又沖身影大喊了一聲。
身影一邊開門,一邊轉過頭,一雙左右顏色不一的大眼睛透過蒼白的發(fā)絲驚恐地看著他。。。
“靈子?是你嗎靈子?!”洪月笙驚愕地睜大眼睛。
“茲啦!”
門外的燈光好像烈焰一樣射進來,灼燒著那瘦弱的女孩兒身影,伴隨著“茲啦”的聲音,女孩兒的臉連同單薄的身體好像被烈火吞噬的紙片一樣燃盡,轉而演變成一群鴿子,“呼啦啦”的沖著洪月笙撲面飛過來,洪月笙趕緊伸手擋住面容,眼前已經(jīng)不可避免的一片雪白,伴隨著電子干擾的掃描線。
“一號機!訓練時已經(jīng)警告過了!光線發(fā)生劇烈變化時須立刻手動關閉夜視功能!”洪月笙耳邊傳來紅發(fā)艾麗婭的訓斥聲,待他再低頭看向自己張開的雙手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并非如之前感受的一樣身著便裝,而是被包裹在機械之心機甲里。
他眼前的景象通過無線信號,又被傳送,投射到司令部的大屏幕上。
“他怎么了?”身處在懸空的360度透明玻璃指揮間中的仲久問道,他正站在忙碌著的數(shù)據(jù)人員后邊,右手還帶著繃帶。從他的位置可以居高臨下一覽無余的看到外邊的大屏幕上由出勤的機械之心機甲傳輸回的圖像,以及大屏幕下紅發(fā)艾麗婭領導的戰(zhàn)術及情報遠程遙控小組。除此以外,地面外圍還有排列成一圈,十幾臺不知什么用途的黑色密封裝置,每臺長寬都超過三米,有大量的粗線纜連接著裝置和中樞電腦。
“腦電波有異常,但并不特別嚴重?!敝笓]間的隨軍醫(yī)師艾米麗匯報,“其他一切正常。”當她回頭看了眼仲久時,難以避免地翻了下白眼:雖然從下邊看指揮間中的仲久,可以看到他穿著正式的中校軍裝。不過從艾米麗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仲久軍裝上衣下的大褲衩子和腿毛茂密的大腿。。。
“為什么會這樣?”仲久對艾米麗的面部表情置若罔聞。
“機械之心新型試作機通過和人體連接的神經(jīng)元大幅度提升了精神感應裝置,其優(yōu)點是可以更大限度提高機體對駕駛員操作感應度,但還未解決的缺陷是如果駕駛員過于敏感,容易引發(fā)幻象?!卑愃坪鯇τ诤樵麦系那闆r很在意,一邊回答一邊仔細觀察著洪月笙的腦電波反應和身體數(shù)據(jù)。
“任務繼續(xù)。”指揮間外,負責指揮行動的紅發(fā)艾麗婭下令,“雖然你們所操縱的是“機械之心”最新型的陸戰(zhàn)型機甲:獅心王(lord_the_lionheart),各方面都得到強化,但即便如此,也要多用頭腦和你們之前受訓的知識,不要過度相信裝備!”
下水道內,一只手拍拍洪月笙的肩膀,他轉過頭,發(fā)現(xiàn)是青蛇,和他同樣身著機械之心鎧甲的還有白虎和另外四個亞寧或混血兒隊員。
沒事吧?二當家。
在任務中為了快速溝通,青蛇沒有說話,而是按照之前訓練中說的做了個手勢詢問。洪月笙做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這時地面上傳來轟炸聲,灰塵沿著下水道頂部落下來。
每個小隊成員的頭盔中又傳來訊息:“你們今天的任務是在鎖定目標區(qū)域內搜尋,并救回被復興會扣押的美達布索亞人質,并帶人質前往救援地點,務必速戰(zhàn)速決。任務代號:“煙火”,現(xiàn)在開始行動!”
洪月笙操縱機械手臂做了個前進的手勢,帶領小隊沿著傾斜的坡道向下水道外走出去。重新可以坐上機甲,他不但不覺得沉重,反而讓他有種如魚得水的感覺,就像有了第二個身體。
熟悉的海市蜃樓舊城區(qū)夜景在鐵門之后重新躍于眼前,他們正位于舊城大街上,但是街上卻空無一人,剛才那個褪去紅衣的殘缺者也不知了蹤影,消失在路兩邊那片擁擠狹窄的胡同巷子和殘舊的東方建筑中。
七臺機甲前后照應走在寂靜的大街中,紅發(fā)艾麗婭繼續(xù)做著指導:
“充分利用機甲的全視窗觀測系統(tǒng),”她指的全視窗是指“獅心王”新采用的圍繞駕駛員一周的環(huán)形顯示器,可以幫助機甲駕駛員最大限度的觀測周圍環(huán)境:“觀察清楚周圍的狀況,以及隱藏在環(huán)境背后的危險?!?br/>
就在艾麗婭說這話的時候,在機甲附近的樓宇間,以及能觀察到機甲的樓道里,迅速地閃過幾個身影。
“轟隆隆~”
天空響起的聲音引起小隊抬頭向上觀望,樓群圈起的狹窄的天空上先是急速飛過幾架蝙蝠戰(zhàn)機,其后邊是在巨大圓月映襯下,懸浮在空中的巨型黑色飛行堡壘“女武神”,她射下來的探照燈光不斷在街道間掃過,剛才就是這燈光透過下水道門幾乎晃瞎了洪月笙的眼睛。
女武神在不遠處找準目標后,底部張開,里邊就像美麗的銀河系,然后眾多彗星拖著長長的尾巴落向街區(qū),瞬間街區(qū)變成一片火海,緊接著就是響徹天際的哀嚎。
從街道盡頭的火光處,突然跑出了好像成百上千人,沖著洪月笙和他的小隊就沖過來。
眾人趕緊操縱機甲進入警戒狀態(tài),端起手中機槍,面部警戒面具落下:在舊機型中用“魔”代表的警戒狀態(tài)在獅心王機型中變成了獅子的面容。
機甲中的指令再度響起:“行動中需要有效分辨出危險分子!避免傷及無辜?!?br/>
洪月笙和其他隊員背靠背圍成一圈,隨時準備應對突發(fā)情況。片刻之間,驚慌的人群已經(jīng)如洪水一樣從他們七臺機甲周邊穿過。洪月笙眼前的顯示屏迅速分析著沖過來的人的臉部模型和武裝狀態(tài),判斷其中是否有危險人物。
一種威脅感在機甲電腦有反應之前就被洪月笙捕捉到,他猛地舉起槍,朝沖過來的人群中一個人頭部射擊,他所操縱的獅心王機甲新裝備的機槍火力強大,瞬間把目標人物的整個頭顱擊碎,身子卻還在跑動,把主人破裂的頭骨殘渣,筋肉,腦髓和僅剩的一只完好的眼球拋在身后。
跑動的人群立刻爆出尖叫,人們從剛開始都面向獅心王小隊一個方向逃亡演變成向四面八方逃散,唯獨那個無頭的身體又往洪月笙的位置踉蹌地跑了幾步,然后終于摔倒在他的身前,尸體身上未能被啟動的炸彈還在一閃一閃的閃爍著紅光,是自殺式攻擊者。
“人群里有埋伏!”
直到此時,整個小隊機甲才比對完危險人物數(shù)據(jù)庫,每個人的電子顯示屏中都顯示出七,八個危險人物,正從四周不同方向撲向獅心王小隊。
“射擊!”
小隊成員對準目標,噴出手中火舌。其中一個從旁邊樓上跳下來的自殺式攻擊者在空中被青蛇的擊中,子彈正好打中他胸部的炸彈,被擊中者瞬間炸得粉身碎骨,鮮血和皮肉撒了青蛇一身,反而引得青蛇一陣尖叫。
司令部中大屏幕下工作人員正在匯報著各項實時信息,被擊殺的危險分子頭像被陸續(xù)打上紅色x標記,然后被新的頭像代替。
“他怎么會比電腦分析結果還快認出危險人物的?”負責情報分析的邦尼詫異道。
“他并沒有認出來?!奔t發(fā)艾麗婭注視著屏幕上洪的動作,回答。
大約想到了邦尼的不解,艾麗婭補充了一句:“從他的肌肉反應看,他只是在跟隨感覺?!?br/>
“僅僅根據(jù)感覺?”
“僅僅憑借感覺就可以清晰的預知危險并做出相應反應,果然是。。?!卑悑I身后懸空透明指揮室中的仲久也在重復相同的話。
“不過是反應比一般人快一點罷了?!敝倬蒙砗髠鱽硎煜さ呐⒆拥穆曇簦谝粋€房間內的艾米麗和其他人一起趕緊起立敬禮:“l(fā)ieutenant_brunhild!(布倫希爾德上尉)!”
仲久回頭看到果然是妹妹,她頭上斜帶著三角形塔帽,一身鐵灰色軍裝配呢子披肩,慢慢走進房間。布倫希爾德向艾米麗她們擺擺手示意繼續(xù)工作:“哥哥,你對他關注度太高了。小心希望越大,失望越大?!?br/>
仲久沖妹妹聳聳肩,笑道,“那我們等著瞧?!闭f著和布倫希爾德一起看向大屏幕。
舊城街道上,洪月笙迅速閃過一個使用手持機槍連續(xù)射擊的恐怖分子的彈火,鉆進旁邊舊樓宇里。在恐怖分子換彈夾的間隙,洪月笙操縱機甲直接撞碎他側面的墻壁,雙手抓住其頭顱和肩膀,一用勁,”卡塔“一聲就把他的頸椎掰斷了。
如此,在獅心王小隊的強大火力下,恐怖分子被擊殺的只剩最后一個人了,是個后背羅鍋的很厲害的瘦皮猴殘缺者。看到大勢已去,又不能近身,瘦皮猴便轉身就跑,緊隨而至的白虎正要射擊,被洪月笙按下槍口:“跟住他?!?br/>
瘦皮猴迅速繞過幾個街區(qū)之后,便連沖帶撞的鉆進其他逃亡的平民之中。
“讓開!立刻讓開!”跟隨其后的獅心王小隊一路上推開人群,惹得雞飛狗跳,可是身高三米有余的機甲畢竟體型巨大,在人群之間穿行反而遠遠不如普通人類方便,加之上空時不時飛過低空轟炸的蝙蝠戰(zhàn)機,現(xiàn)場一片混亂。沒幾下幾個隊員就找不到瘦皮猴的蹤跡了。
殘破凋零的高高舊墻上,貼滿了同樣殘舊的海報和廣告標語,掛著在戰(zhàn)火中燃燒的復興會旗幟。瘦皮猴從其下竄過,在生滿鐵銹的公車站篷下躲過上空的女武神探照燈,穿行于筒子樓下邊的巷子間,躲在角落里四處張望,確定一切安全之后,他才終于進入一間廢棄的工廠,總算放下心來,瘦皮猴放慢腳步,落下沉重的綁著炸彈的夾克,呼了口氣。
雪花從工廠高處破碎的屋頂飄落下來,滴落在積滿雪水的地面上。在空曠的工廠中間唯一月光照得到的地方,人質正被綁在一張椅子上,頭上戴著黑色頭套,顯然也被封住嘴,只能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音。
重新看到美達布索亞人質,瘦皮猴就氣不打一處來,從腰間抽出皮帶,沖著人質就疾步走過去。聽到瘦皮猴靠近時腳踩過水面的聲音,出于緊張人質支支吾吾的聲音變得更急促了,使勁扭動卻無濟于事。
瘦皮猴舉起手中皮帶剛要揮下去,頭頂上就傳來一聲巨響。他抬頭那會,洪月笙已經(jīng)操縱機甲撞碎屋頂,從上邊伴隨著玻璃和鋼筋混凝土殘渣一起落下來,直奔著瘦皮猴的位置落下??蓜e看瘦皮猴人寒磣,可動作倒是靈活,一咕嚕就滾到人質后邊,以人質作掩護,舉起手中機槍向下落中的洪月笙射擊。
“小心人質。。?!奔t發(fā)艾麗婭的警告還沒說完,洪月笙也幾乎在同時還擊,子彈拖著長長的氣流精確的避過人質身體,擊飛了瘦皮猴持槍的右手臂。瘦皮猴哀嚎的向后仰去,隨之又被后邊的子彈連續(xù)射穿了胸部和大腿,口吐鮮血倒在地上。洪月笙及其機甲沉重的落在地上,為了緩沖加速度,機甲腿部和腰部的液壓緩沖裝置噴射出白色的氣浪。
“囋囋囋~”司令部監(jiān)控人員一片低聲的贊嘆聲,同時驚訝于洪月笙的精準度。
“n39°53′96″,e116°40′04″,找到人質,各單位立刻來坐標地點報到。”洪月笙一邊按照屏幕上顯示的數(shù)字匯報坐標,一邊操縱機甲的兩只巨大的手指輕輕拉起人質的黑色頭套,露出一張續(xù)著短須,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美達布索亞人的臉,一道長長的刀疤順著右眼拉下來,洪月笙一時覺得眼熟,但由于酷刑人質的臉已經(jīng)有點走樣,猛然間沒想出來在哪里見過。
“二當家的!二號,三號機前來報到!”青蛇,白虎這時從工廠門口趕到。
“隊長,六號機報到?!绷碛嘘爢T根據(jù)坐標抵達現(xiàn)場。
“五號,七號,四號機報到?!?br/>
“呵呵呵,咳咳。?!蓖蝗粡牡厣蟼鱽硪魂嚻鄳K的笑聲,大家循聲看去,是剛才已經(jīng)被子彈擊打的身子散了架的瘦皮猴,他眼睛血紅,邊吐著血咳嗽邊笑:“這事兒成了,陪上條命也值了!”
他話說完,工廠大門轟然落下。瘦皮猴發(fā)出的笑聲陰森滲人,聲音在偌大的工廠空間中飄蕩,好像陰魂一樣。聲音飄過的陰影中,逐一浮現(xiàn)出冰藍色的眼睛,而且越來越多。
“是夜叉?。?!”
洪月笙話音剛落,一群夜叉就從工廠高處的陰影里躍下來,四號機和六號機沒來得及反應,立刻被數(shù)只夜叉撲倒,夜叉鋒利的牙齒深入機甲,刺入駕駛員的肉體。
司令部內兩臺獅心王機甲活動性變成了絕望的直線,駕駛員頭像隨之變成灰色。
“自由射擊!”在隊友的哀嚎之中,洪月笙指揮其他機甲或射擊或甩動手中機槍和撲上來的夜叉肉搏。
“保護好人質!”洪月笙把從椅子上救下來的人質托付給青蛇,轉身一槍托擊飛正撲上來的夜叉,“撤退!”
青蛇把人質放在機甲肩膀上,剩余的小隊成員把帶著人質的青蛇圍在中間,以洪月笙為首,白虎殿后往工廠外撤。
因為機甲的快速移動和作戰(zhàn),大屏幕畫面晃動不堪,槍火聲,廝殺聲,夜叉尖嚎聲在房間中回蕩。仲久,布倫希爾德凝神注意著畫面時,身后響起電梯抵達的“滴”聲,一位士官推著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人從電梯中進來:
“my_apology,lieutenant_colonel,he_insists_on_meeting_(對不起,仲久中校,他堅持要見您。)”
仲久回過頭看向輪椅上的人,驚訝的叫到:“kevin(凱文)?!””
來者全身上下多處安裝了醫(yī)療支架,脖子處為了固定頸椎還安裝了固定托,一臉的傷口縫針,其中,右眼處貫穿眼睛上下的傷口顯得格外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