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之前,這一日廣東惠州府福安鏢局總鏢頭劉寶安正在鏢局中與一眾鏢師一同打磨筋骨、習(xí)練武藝,門房門子來報(bào):“總鏢頭大堂上有一位客人指名要見總鏢頭,說是有一樁大生意要和總鏢頭談?!眲毎矎囊幻S師手中接過了毛巾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說道:“好,先請客人廳上用茶,我這就來?!遍T子應(yīng)了一聲,立在一旁,待劉寶安起身便跟在劉寶安身后,兩人一起來到前廳。
只見廳中一人身著暗紅色錦袍,雙手負(fù)在背后,在大廳中來回踱步。門子上前向那人引薦了,劉寶安便請來人分賓主坐下,劉寶安向來人暗暗打量,只見他翹起了腿靠在椅中,大概四五十歲年紀(jì),臉龐瘦削,臉色蠟黃,頷下無須,長長的眉毛耷拉下來,一雙細(xì)眼似閉非閉,偶爾雙目睜開、眼白翻起倒是頗為威嚴(yán)。
劉寶安謹(jǐn)守鏢行中
“三分保平安”的古訓(xùn),未言先笑,面帶微笑道:“閣下高姓?”所謂
“三分保平安”就是:帶三分笑,讓三分理,飲三分酒。那人道:“你不用問我姓名,我只問你,你就是‘鐵鞭鎮(zhèn)兩廣’劉寶安劉總鏢頭?”劉寶安聽這人說話時雖是刻意壓低了嗓音,使嗓音低沉,但還是能聽出聲音尖銳,說話時口中不自覺的卷起了舌頭,一口的地道北方‘京片子’。
劉寶安賠笑道:“不敢當(dāng),正是區(qū)區(qū)在下,草字不值一提,都是江湖上朋友們賞飯。不知尊客有何差遣?不過尊客不肯見告姓名,這……可有些為難,鏢行規(guī)矩這個……來歷不明的鏢不接,請尊客見諒,光顧別家鏢局吧?!蹦侨?br/>
“嘿嘿”一笑道:“久仰‘鐵鞭鎮(zhèn)兩廣’劉總鏢頭的大名,我姓曹,我有一單鏢十分要緊,想托給寶號,可有三個條款,第一,要請你劉總鏢頭親自押送,第二,自惠州府送到福建建寧府,必須日夜不停的趕路,二十日內(nèi)務(wù)必送到。第三,絕不能有半點(diǎn)差池,否則的話……嘿嘿……嘿嘿……”劉寶安已聽出這人言下頗有威脅之意,但面上仍不動聲色,裝出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道:“我福安鏢局開設(shè)近二十年來,官鏢、鹽鏢、各大銀號的生意都曾接過,倒還沒出過什么岔子,這點(diǎn)請尊客放心便是。不知曹大爺要小號保什么呢?”那姓曹的卻不搭話,向著立在一旁的門子看了一眼,劉保安會意,向著門子道
“你先下去,帶上了門,沒我吩咐不可讓人靠近?!蹦情T子答應(yīng)了躬身退出了大廳。
那姓曹的待門子退出大廳、關(guān)上大門,這才從手邊提起一個黃布包袱
“砰”的一聲放在桌上,看來頗為沉重,說道:“這里三千兩黃金,是保鏢的費(fèi)用,你先收下了?!眲毎残闹幸惑@,暗忖:三千兩黃金,要值好幾萬兩銀子,做鏢局的值百抽十,刀口上討生計(jì)不知要多少年才能攢下這幾萬兩銀子……心下暗暗歡喜竟不禁盤算起這筆銀子該如何花法……擴(kuò)大鏢局、打通鏢路……待他打開包袱,見到滿桌子的金光燦爛,更是目瞪口呆,心搖神馳,往日里大批金銀珠寶雖也是在所多見,但那畢竟是別人的,眼下里這許多十足真金卻是看得見、摸得著,有指望一趟鏢下來就能掙來的!
他雖然已是十分動心但還是不免想到既是如此重酬之下,這趟鏢只怕也是十分的艱險(xiǎn)、不易的了,暗暗下定決心不論千難萬險(xiǎn)這支鏢無論如何是要接下的了!
問道:“不知曹大爺要我保的是何寶物?”那姓曹的道:“我先問你,我說的三個條款,你可能辦到?”劉保安一拍大腿,道:“曹大爺既出了如此重酬,姓劉的跟你賣命就是了!不知曹大爺?shù)膶毼锖螘r到?”那姓曹的緩緩從懷中拿出一個黃色小包來,打開外皮,卻是一片小小的鑰匙形狀的金片,微一遲疑,身子靠近遞給劉寶安,身子卻不稍離他左右。
劉寶安接過了,只見那金片正面刻著
“天機(jī)令”三個小字,背面刻有更小的八個小字:天機(jī)一令,有卜必應(yīng)。
劉保安‘啊”的一聲,顫聲道:“這、這是‘天機(jī)令’!怪不得,怪不得!”那姓姓曹的道:“這鏢劉總鏢頭是接下了?”劉寶安道:“好!我福安鏢局接下了,二十日內(nèi)一準(zhǔn)送到建寧府!絕不至有負(fù)所托!”那姓曹的道:“好,大丈夫一言而決,‘鐵鞭鎮(zhèn)兩廣’果然爽快!”當(dāng)下那姓曹的交代了具體的接鏢地點(diǎn)和接鏢人,他自己并不同行,由劉寶安開據(jù)了一式兩份保單,雙方在保單上簽字畫押,那姓曹的收起保單,由劉寶安親送到門口便告辭去了。
劉寶安屏退了鏢局中眾人,獨(dú)自一人回到廳中,看著八仙桌上的三千兩黃金,暗暗嘀咕:天機(jī)一令,有卜必應(yīng)!
這枚天機(jī)令當(dāng)真是名動江湖,不想自己今日得見。這一趟鏢事關(guān)重大,身家性命只怕系于一線,這是誰也說不得的了……心中一邊盤算一邊坐到一張軟椅之中,剛一坐下突覺臀下一虛,咔嚓一響,一張椅子竟碎得四分五裂。
他心中一驚,總算他練武甚勤,下盤功夫極穩(wěn),雖然坐了個空,但雙腿立時站住馬步,并沒摔倒,心中覺得奇怪。
站起轉(zhuǎn)過身來,原來這張椅子適才是那姓曹的金主所坐,那姓曹的不動聲色,暗暗將一張椅子坐的脆爛!
人家顯了這手功夫,是給自己來了個下馬威,倘若這趟鏢有甚閃失……這威嚇之意自是不言可喻的了!
好在廣東到福建并不太遠(yuǎn),只要不聲揚(yáng)出去,或許能悶聲發(fā)大財(cái)、神不知鬼不覺的就把這趟鏢走了!
過了半晌,劉寶安才定下神來,收起黃金,召集鏢局中各名鏢頭來到廳中,只說新接了一支鏢和鹽鏢一道到福建,絕口不提‘天機(jī)令’之事,命各人套車趕馬,即日上道。
各人飽餐一頓,結(jié)束停當(dāng),趟子手一路高喊:‘合吾……合吾……’著意的將這
“吾”字的尾音拖得長長的,正所謂:合吾一聲鏢車走,半年江湖平安回。
鏢車跟著出了鏢局大門,一路上劉寶安絲毫不敢懈怠,加倍的小心留意,倒也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