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木鳶失蹤
鳳無聲地走到寧弦身邊蹲下，一手按著她的肩膀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讓她放開慈笙。寧弦反身緊緊抱住鳳，壓抑了許久的聲音終于可以慟哭，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去哭。
緊那羅走過來，默默地搬開石頭，將慈笙從石頭下拖出來。鳳一直『摸』著寧弦的頭將她按在懷里，不讓她去看慈笙現(xiàn)在的樣子。
“別哭，這個仇，我們記住?！?br/>
他的聲音低低的從胸腔里發(fā)出，他不喜歡慈笙，從來都不喜歡，但是他不想看寧弦哭。這樣悲慟的眼淚，他這一生也不想再看第二次。
本來是為避開寧弦，暫時讓自己冷靜一下，避過休書的問題而出了門，卻沒有想到回家的時候見到這樣的情形——
白墨回來之后立刻作了安排，低調(diào)的尋了暫時的落腳之處，悄無聲地安頓好所有人，盡量避開了外人耳目。猶豫再三，他才去見寧弦，商量慈笙的后事。然而當(dāng)他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靜望向遠(yuǎn)處的寧弦，還有站在她身后的鳳，突然覺得自己無法靠近。
鳳先注意到他，便迎過來，似有意又似無意地?fù)踝×怂娜ヂ?，“白少爺，有什么事嗎？?br/>
白墨稍稍無奈一笑，他大可不必這般防著他吧……
“我準(zhǔn)備將杜公子的尸身送回杜家，來問問寧弦還有什么事情要注意的沒?！?br/>
鳳稍稍側(cè)目向?qū)幭铱?激情了一眼，應(yīng)道：“不必，不要再讓寧弦想起這些事?！?br/>
白墨輕而肯定的搖搖頭，“不，這件事情，要由她自己來決定?！?br/>
鳳定定與他對視著，問：“就算她會因此更加難過？”
“對，因為這是她的問題，只能由她來選擇。否則將來遺憾的人將會是她自己?！?br/>
片刻的對峙之后，鳳卻讓人意外地退開一步，白墨微怔道：“你不是……”
“我會在她身邊陪她，不是嗎?！?br/>
“……”
白墨略略轉(zhuǎn)開頭一笑，輕輕舒了口氣，看來這兩個人之間，已經(jīng)沒有別人『插』足的余地，就算有，鳳也會毫不留情的清理個干凈吧……
他繞過鳳，走向?qū)幭摇?br/>
寧弦一直看著遠(yuǎn)處，有一瞬間白墨覺得她仿佛靜得要融入院子中的景『色』去，那種“靜”，像極了杜慈笙。他對寧弦說了自己的來意，寧弦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她只是想，不斷的回想，第一次遇到慈笙的時候，第二次被她救的時候，慈笙決定留在她身邊的時候……為什么那么多次，慈笙眼底的『迷』茫和遲疑紛雜的展『露』著，她卻從來都沒有追究過。
半晌之后，她才起身，身上那種“靜”已經(jīng)散盡，對白墨努力的笑了一笑，“我去。我送他回去……”
她跟著白墨走到院子，慈笙已經(jīng)入棺，只是并未封棺。她握住慈笙的手，輕聲道：“慈笙，我送你回家。你不是抵債的物品，也不是我的隨從，你是慈笙，只是杜慈笙?！?br/>
見寧弦心意已決，雖然知道恐怕會有危險，鳳還是沒有阻攔，決定陪她前往。他轉(zhuǎn)身對白墨問道：“白少爺，雖然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不過還是給你個忠告——最好馬上帶白硯回白家，沖天樓的大公子本來不應(yīng)該會對白家出手，但是他既然會走這一步想必一切都已經(jīng)安排好，拿玄狼門當(dāng)掩護，只要除掉你和白硯，白家就不會知道這件事情跟他有關(guān)。但是現(xiàn)在你和白硯無恙，為了不惹上白家，恐怕他會想辦法除掉你們。所以你們要么馬上回白家，他們便不敢輕舉妄動，或者……”鳳雖稍稍停頓了下，充分表達(dá)了他的不樂意，但還是照實說道：“到幽冥教暫避?！?br/>
這句話由鳳說出來，白墨還真是吃驚——尤其他的表情如此毫不掩飾地表達(dá)出——你們最好別來。
白墨點了下頭，很合作地道：“那就不打擾了。我即日就帶白硯回湛城?！?br/>
鳳的臉『色』這時才好看了許多，“讓緊那羅送你們，路上危險。”
“多謝?！?br/>
鳳向緊那羅看了一眼，緊那羅哪里肯讓鳳指示，然而白府出那么大『亂』子，他卻被鳳從床上拎出來，里子面子丟了個光，也只能被差使一回。
“不過，木鳶是不是去得太久了？去個煙雨閣也需要這么久？”緊那羅一語點明，鳳并不是沒有想到這個問題，照木鳶離開和白府被襲擊的時間來看，木鳶那邊的情況恐怕也不見得好。緊那羅問得漫不經(jīng)心，因為他并不覺得木鳶有什么可擔(dān)心，就算有人要襲擊他，目標(biāo)是木鳶的話，他也不認(rèn)為對方能討到什么好處。
木鳶是誰呢？就是用火燒用刀戳，那妖孽也不會給你崩掉半點渣渣。
鳳雖沒有他這么樂觀，但是眼下他要和寧弦送杜慈笙的尸身回杜家，緊那羅又要保護白家兄弟，的確無暇分身去探查木鳶的情況。
兩路人就這樣悄然地上路，避開玄狼門的眼線。此時的他們還不會知道，自這一日，那個從來都不需要人擔(dān)心，用火燒用刀戳也不會給你崩掉半點渣渣的木左使，卻蒸發(fā)了一般不見蹤影。
時隔數(shù)日，寧弦一直留在杜府直到親眼看著慈笙下葬。
走出杜府的大門，回想起第一次到這里來的情景，還有那個根本不曾被她記住，遭了鞭打的二公子，好像從那一天，她的人生變了好大。
“鳳，我有時候會想起你在巨斧門時跟我說的話……”
“你不適合魔教的那句？——這句話我依然不收回，無論何時都有效?！?br/>
寧弦陰沉地看向他——雖然是她先提起來的，他也不用這么配合的表示贊同吧？
“難道我應(yīng)該陪著老爹老娘一起‘歸隱’才是征途……？”這主意可真不怎么樣。
“可以先陪著我‘歸隱’一次?！?br/>
“哎？”
“我們出去走走?！?br/>
“出去？走到哪里？”
“隨便，走到哪里就算到哪里?！?br/>
“就你和我？”
“就你和我?！?br/>
寧弦一邊不時抬眼看他一邊暗自琢磨，很不確定地猜測，不知道……這算不算他特意帶她出去“散心”？這是鳳體貼的一種表示么？厚，這是鳳哎……冰冷傲慢目中無人的鳳大人也會體貼人？？
鳳被她瞄得不耐煩了，微微蹙眉，“你不去我們就回幽冥天！”
“我去去去！哎你別走啊！”您老難得體貼人一回，就不能耐心點啊？
鳳停下腳，回頭瞄了她一眼，顧自看著別處道：“既然要去，就什么都別再想，不許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明白么？”
“……大概明白一點?！薄簛y』七八糟？你想說的是傷心的事？你這樣說幾個人能明白??？寧弦無奈地笑了笑，嗯，算了，這大概就是鳳大人表達(dá)方式的極限了，今天的鳳大人已經(jīng)夠反常了，若是再反常一點，怕是她也會被嚇到的。
她回頭，看了一眼杜府的大門——大概終其一生，都無法忘記慈笙，忘記曾經(jīng)有過這樣一個人，輕薄得如同一片羽『毛』，輕輕附著在她的人生上，卻始終把自己游離在外，不曾融入進來。終于飄落。
她轉(zhuǎn)身跟上鳳，扯開一個振作的笑容，看著他那張似乎很不信任的臉，揚了揚下巴問道，“怎么，我看起來是那么容易一蹶不振的人嗎？”
那一張笑臉，分明還帶著三分的苦，三分的傷，卻在做著若無其事的樣子。鳳轉(zhuǎn)開頭只看著前方，避開了視線。
他不喜歡她這樣的笑容，一點都不喜歡。
鳳的“隨便走走”終于讓寧弦有所見識，隨便走走，真的就只是走而已。沒有馬匹，沒有馬車，沒有目標(biāo)。讓寧弦唯一慶幸的就是沒有走進荒山老林讓她風(fēng)餐『露』宿。
在這里寧弦忍不住要說明一下湛州的地貌，它以白家所在的湛城為中心，與幽冥天所處的瀧城相距騎馬不過半日路程，而她們現(xiàn)在所在的位置，江城，令人郁悶的，離幽冥天只有不足一天路程，離白家更是近了些，只消半日而已。
他既然要帶她出來散心，好歹也找遠(yuǎn)點陌生點的地方，沒必要只在江城周邊的小鎮(zhèn)徘徊吧？
“你想走哪邊？”
站在一條岔路口，鳳停下來問她的意見。
寧弦不記得自己是第幾次笑得僵硬難看，“隨便?！?br/>
于是鳳照舊尋了一根樹枝，拋起，落下，指著樹枝指向的方向，“走那邊?！?br/>
——很好。這是一次很有前途的散心。
進了鎮(zhèn)子，被鳳這樹枝擇路法繞得有些轉(zhuǎn)向不知道身在江城哪個周邊小鎮(zhèn)的寧弦看了看天『色』，充滿哀怨地望著鳳，“我們是不是可以找個地方歇腳了？”
鳳看了看這鎮(zhèn)子，雖然天『色』已晚，街道上有些稀落，但從鎮(zhèn)子的建筑也足夠看出這里的熱鬧，于是點了頭，找客棧。
寧弦樂呵呵地就近鉆進一家客棧里，張口就道：“小二，來兩間上房。”
“一間?！兵P在她身后，沒有表情沒有聲調(diào)但很肯定地道。
寧弦愕然，小二茫然。四只眼睛都對準(zhǔn)了鳳看過去，于是鳳施舍了一點耐心，重復(fù)道：“一間上房?！?br/>
寧弦依然愕然地看了他半晌，努力的忽略他這句話，試著對小二糾正：“兩間……”
“一間?！彼坪踉谶@件事上，鳳對耐心的施舍很大方。
寧弦越發(fā)慘兮兮地回望鳳，仍舊不死心地：“兩……”
“一間?！?br/>
毫無余地，毫不留情。
——不要吧……這會讓她想起自己曾經(jīng)那禽獸的一夜……她正努力的想要忘記，就算忘不了，至少也記憶美化一下這件事哎。
小二狐疑地看了看眼前這二位，很有職業(yè)『操』守地質(zhì)疑道：“請問二位客官的關(guān)系是……？”
“姘頭。”寧弦很誠實。
“啪”地一聲重響，鳳將一錠銀子狠狠拍在柜臺上，幾乎壓出一個凹痕，冷而簡潔地壓過寧弦的聲音：“夫妻——一間！”
“明明還沒扶正……”寧弦蹙眉嘟噥，立刻招來一道冰冷視線。
小二聽得真切，看得也真切，急忙收起臉上的質(zhì)疑陪著笑收起銀子，努力忽視掉柜臺上的凹痕，心里卻大嘆世風(fēng)日下，如今連這偷情也偷得如此囂張。
——上房，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