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營寨太過潮濕,不利于你身體痊愈。明日凌晨,我遣人送你回信都郡。追擊耿軍,你便莫要參與了?!眲⑿闵焓謸崃藫嵘砼砸桓睗竦哪緲?,皺眉道。
“末將…謹遵將軍之令?!辟Z復(fù)也知自己無力再戰(zhàn),對著劉秀抱拳一揖,有些慚愧。
“……”
劉秀默然無聲,他眼眸微瞇掃視四周,猛的僵在那里。
營寨之外,積雪堆積頗厚。何故這營寨之內(nèi),積雪卻只有薄薄的一層?
劉秀突然趴伏在身旁那木樁之上,臉色巨變。
“不好,是火油!”
劉秀驚叫出聲,將賈復(fù)甩上馬背。自己也翻身上馬,帶著賈復(fù),急匆匆找尋自己的部曲去了。
耿弇能在這營寨內(nèi)布設(shè)火油,又怎會給更始軍留下逃命的機會?按劉秀所料,若劉栍下令全軍撤退,埋伏多時的耿軍立刻便會攢射火箭。與其跟劉栍一同喪命,倒不如先將自己的部曲撤出營寨!
怪不得外面積雪堆積如山,營寨內(nèi)積雪卻只有薄薄的一層!這是為了引火…這是為火攻做準(zhǔn)備啊!
耿弇…不愧是李青山賬下首席大將。卑鄙無恥…詭計多端!
此時,劉栍對營寨內(nèi)布滿火油之事一無所知。
營寨內(nèi),最為寬大的一間屋舍中,大司徒劉栍跪坐在首位。十余名將領(lǐng)分下首入座,大開慶功宴,熱鬧至極。
劉栍端起酒盅,滿面紅光對眾將道:“呵呵呵…此番攻克賊寨,諸位皆有功勞。待本司徒鼎定幽州,諸位皆當(dāng)封侯拜相,與本司徒一同青史留名!”
“多謝劉司徒提拔!”
“此番攻克賊寨,皆賴司徒之功。我等寸功未力,怎敢當(dāng)劉司徒敬酒?”
“司徒言重了…”
眾將俱都面帶喜色,紛紛起身對劉栍敬酒。敬酒之時,免不得要夸贊奉承一番。
“哈哈哈哈…據(jù)斥候來報。我軍擊敗耿賊后,駐扎山下的那群賊軍不戰(zhàn)自潰,也已棄寨遁走了!”劉栍手指輕輕敲打在桌案之上,爾后又猛的往桌案上一拍,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朗聲道。
“云蒙山乃上谷郡之屏障。我軍攻克此處,即可率軍殺至上谷郡城下!”一員身材略顯肥胖的將領(lǐng)高舉酒盅,笑容滿面。
“上谷郡?哈哈哈哈哈!那上谷郡守得知本司徒提軍北伐,早已棄城遁走。之所以留軍駐守云蒙山,不過是為他倉皇北撤爭取時間罷了!”劉栍眉頭一挑,繼而仰頭大笑,好似聽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天下十三州,而今,幽州已是他劉栍囊中之物,唾手可得。如此功績,怎能不讓劉栍歡喜?
“報~”
一名斥候小跑入內(nèi),對著劉栍半跪于地,急道:“不好了…不好了…火…到處都是大火!”
這斥候滿臉黑灰,發(fā)須皆無。頭盔是歪的,身上甲胄也穿戴不整,狼狽至極。
“什么?”劉栍仍舊沉浸在狂喜之中,一時沒能反應(yīng)過來。
“大司徒…是火…我們被大火包圍了!”一員將領(lǐng)緊鄰著窗戶,一眼看見窗外烈火熊熊。自席位之上驚起,臉色煞白。
“我們中計了!”
劉栍亦是驚起,忙在一眾將領(lǐng)的簇擁下走出屋舍。
自高空向下俯瞰,只見熊熊烈火將這木質(zhì)營寨團團包圍。寒風(fēng)呼嘯,非但不能將大火吹滅反而令得大火越燒越旺。無數(shù)更始軍在烈火中奔走哀嚎,場面異常震撼。
劉栍表情木訥望著面前熊熊烈火,嘴角嚅囁著,最終化作一道喝罵:“該死的奸賊,居然使出放火這等卑鄙的手段!無恥…無恥??!”
“大司徒,多說無益,我們快逃吧!等火勢蔓延過來…再想走,可就來不及了!”
“是啊大司徒,我們快逃吧!”
“快尋馬來,快尋馬來!”
劉栍素來惜命,怎肯就這般被烈火燒死?他忙是令人找尋戰(zhàn)馬,冒火向南狼狽逃竄。
“呃…啊啊啊??!”
烈火中,一名更始軍渾身被點燃。他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哀嚎,卻無論如何也壓不滅身上火焰。片刻間,這名更始軍被燒的渾身焦黑,倒地抽搐不止。焦臭氣息彌漫,慘不忍睹。
烈火以人為燃料,自黃昏燃燒至深夜時分,終于緩緩熄滅。入目所及,到處都是焦黑的尸體。偶有幾個幸存者,也是狼狽至極,再不復(fù)半點軍容。
大司徒劉栍發(fā)須皆被烈火焚盡,臉上滿是焦黑。他雙腿顫抖著,一言不發(fā)。
五千大軍…沒了!
除去前將軍劉秀賬下的四百軍安然無恙外,幾乎…全軍覆沒!
“呵呵…”劉栍苦澀一笑,屈膝盤坐在雪中。他咬了咬牙,捧起地上積雪,將臉上黑灰洗去,笑著對一眾將領(lǐng)道:“那賊將狡詐如狐,是本司徒大意了?!?br/>
大軍剛剛遭遇大火,軍心渙散。劉栍心中再如何暴怒,卻也需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唯有如此,才能振奮軍心。
不得不說,這劉栍能位居大司徒,也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
且不提耿伯昭火燒更始軍,我們將目光放到趙繆王府。
趙繆王府內(nèi),三位長老四目相對,盤坐在一張桌案之前。滔滔不絕,正議論著什么。
“李青山向劉栍索要大莽錢十萬,此事,你們知曉嗎?”大長老端坐在首位,渾濁雙眸掃視另外兩位長老,沉聲道。
“自然知曉?!倍L老點了點頭,戲謔道:“莫非…你還真希冀劉司徒送十萬大莽錢來?”
“哈哈哈哈…自然不是?!贝箝L老回之一笑,干枯手掌輕撫了撫胡須:“李青山雖有些才華,然卻太過年輕,行事多有欠考慮。例如此番,他向劉栍索取十萬大莽錢,太過虛妄,徒增笑爾…”
說此一頓,大長老端起身前桌案上的茶杯,放到嘴邊輕抿一口,笑吟吟道:“不過…人無完人。李青山一介少年,能有如此作為,已是難能可貴。若我等稍稍輔佐,此子日后前途不可限量?!?br/>
趙繆王府所掌控的五萬大軍已經(jīng)傾巢而出,連同族長劉林在內(nèi),皆受李青山節(jié)制。此事,三位長老早已知之,卻并未加以阻攔。由此可見,三個老家伙,已經(jīng)有了奉李青山為主的打算。
脾氣火爆的三長老擺了擺手,笑著調(diào)侃道:“十萬大莽錢?我趙繆王府傾盡家產(chǎn),怕也只才二十萬大莽錢吧?他劉栍若當(dāng)真送十萬大莽錢來,我便單腿圍著兵營跳上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