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們同時的看見李尋歡就倚在那間臥室門前,正在勸說想看個究竟的其他人離開,這刻的臉色看來反倒是顯得略有些紅潤,而不再是一慣令人心疼難止的蒼白!
他看見了奔來的卓東來和顧衍那滿滿一臉的擔心,就顯得有些尷尬地笑著,稍微咳了一聲輕描淡寫地說道:
“沒事兒的,不用擔心,不過就是有幾個愛聽墻角的被我趕跑了而已。”
“哦,倒是很好奇他們可都有聽到了甚么嗎?”卓東來帶著揶揄的眼神在笑著,顧衍掩唇也在笑著。
“你們認為呢?”
卓東來笑得更是有點戲謔了,只是搖頭不語,露出一副不可說的神情,而顧衍則微有臉紅。
“你那兒是怎樣的情形?”李尋歡轉(zhuǎn)口就換了話題。
“想必是來者不善那!一切都是有備而來,好似直抵空門,可這次卻不得不讓他們失望了。”
“那就看看這來的到底是何人?又要做何事?究竟要整出個什么名堂?”
“不過關(guān)鍵是接下來又該如何呢?你繼續(xù)?”卓東來故意問他道。
“回鏢局,睡覺,但你卓爺卻可以留下繼續(xù)!別浪費了白花花的銀子?!?br/>
誰都別想占李尋歡話里的便宜,他也仿若沒去理他話里的其它意,隨即就瞄了眼在旁邊不吭聲的顧衍。
“嗯”
聽到這孩子輕輕地應(yīng)了自己一聲。
然后再轉(zhuǎn)頭看向屋內(nèi)床上躺著的半裸女子;
此刻良宵盡興之時,佳人暖香在候,而自己卻已然無福再消受!剛才為驅(qū)走監(jiān)視自己的那些人,所發(fā)出的三成功力還是對他的身體有一定的影響,多多少少都牽動了他那脆弱的肺腑。
還好由于之前喝了青樓特有的酒,加之正處于**之時,臉上目前顯露的微微紅暈,讓他人暫時還瞧不出他目前的不妥。
避過美麗女子看著自己的那哀怨又彷徨的目光,掩唇輕輕的咳了幾下,最終也只暗自地嘆了口氣,而他那聲輕輕的低嘆就化在了這間香氛彌布的房間里!已是不再作停留隨即就轉(zhuǎn)身離去。()
獨留下那個柳依兒無所適從地趴在床上,快要哭了般的悲痛欲絕!但她快速地下了床,也來不及穿衣,只是披著床厚厚的被褥赤腳就沖出了房間,扶在欄桿上,眼睜睜的看著他走出了這萬花樓,直至挺拔的背影消失于眼里,心里如墜冰窖。
還以為是上蒼對她的恩寵眷顧,讓她的初夜能給了這樣一個完美如神的男子,還來不及感謝上蒼,豈知情況卻突然的急轉(zhuǎn)往下,竟會出現(xiàn)這樣的結(jié)果又有誰能預(yù)料?
柳依兒已經(jīng)明白到了自己的這一生都會為此遺憾,會為今夜后悔!那個男人從現(xiàn)在開始將會刻入她的靈魂里,鮮活的生命已經(jīng)讓他在今夜帶走,還只剩一個沒有魂魄的行尸走肉在這萬花樓里苦苦煎熬。
卓東來也同樣選擇了回鏢局睡覺,今夜他雖在萬花樓里一擲萬金,但卻注定了這銀子已經(jīng)是白花!
在走出萬花樓的那一瞬間二人被在身后的顧衍叫住,同時地停下了腳步轉(zhuǎn)身,只見顧衍拿著李尋歡的白狐裘匆忙地趕來,走到李尋歡面前,將手里的白狐裘輕輕地,甚至是帶著一種虔誠的表情將其地披在了他身上。
“謝謝!”
李尋歡禮貌地微笑著向他道謝,而卓東來依舊還是一慣的冷眼于人。
顧衍顯得有些羞澀地低下了頭,眼神看著地上,像一個小孩子似的帶著怯意輕輕問了句:
“我能成為你的朋友嗎?真正的朋友,生死之交那種?”
提出這樣的一個問題讓李尋歡不由得一愣,隨即就應(yīng)道:“當然,我們可以是朋友,但不用提生死,你還這么年輕。”
他在說這話的同時,也抬手拍了拍顧衍的肩膀:“天已經(jīng)太晚了,你還是趕快回去吧。”
于是細雪紛飛的雪地里有三個人影,卻是朝著不同的兩個方向而去。
卓東來舉目望了望在街角所停的幾架,好像是在等著被雇傭的馬車,而后與李尋歡默契地對視一番,二人皆嘴角上翹,看來都已經(jīng)了然接下來的一切。
這條寬闊的街上本來還偶有一些爆竹聲響,但在這刻卻突然變得安靜無比!唯看見一盞橘紅色的燈籠,就吊在街邊一處角樓的邊緣,朦朧的燈光照見了又開始在簌簌下落的繽紛雪花。
李尋歡邁出的腳步是越來越慢,卓東來就一直走在他的身邊,不離半步,見到他步伐的放緩,反而是率先停了下來。
眼看這正在空中曼舞的雪花停留在他臉上,竟然令人無法察覺,因為潔白如飛雪也融入了他蒼白失血的臉色之中,幾乎與這雪色一致。
卓東來在這刻覺得自己有些心疼,在他的生命里沒有什么英雄豪情,也沒有所謂的俠義道德,更沒有人類感情,甚至連利益也沒有!
一切真正的動機只是為了源自于自己潛意識里的那種莫名需要。
而今唯有面前的這個男人才讓他不再冷血無情,不再冷漠如寒冰,讓他的心里多了一處無法言明的柔軟!對他亦是發(fā)自真摯的關(guān)心:“身子可還妥當?要不我立刻喚人馬過來?!?br/>
李尋歡微微地朝他搖搖頭,豈可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就是要親眼見識一下即將要發(fā)生的事,這喚來多余的人也只是徒增殺孽而已,實在是沒有那個必要。
見他固執(zhí)地堅持,卓東來也就出手輕輕拖著他的手肘:“好吧,一切都依你,但你絕不能動手?!?br/>
見到他向自己報以安心的一個微笑,哪怕明知下一刻就會有驚濤駭浪,頓時也覺得心情已經(jīng)不再有憂。
在雪地里留下了兩行淺淺的腳印,但很快就會被新雪掩蓋得無影無蹤。
兩個好似依偎的身影在此刻緩緩地走過了一個三岔路口,四周變得漆黑一片,空中隨風(fēng)亂舞的雪花透出一股森冷的肅殺之氣。
于是李尋歡低聲微偏頭說道:“已經(jīng)來了!”
果然的,就在李尋歡和卓東來并沒有走多久,數(shù)十個黑衣蒙面之人拿著各色各樣的武器,伴著飛雪落在他二人周圍,團團地圍住了他倆。
瞧這架勢就知道絕對是精心謀劃了一番的,裝束出奇地整齊和一致。
李尋歡環(huán)視一圈,然后不禁笑著高聲說道:
“各位何須蒙面呢?有這個必要嗎?即便是你們露出真面目站在我的面前,我也是不認得你們的,更不會記得你們!”
卓東來順著他的話意冷哼一聲:“哼!這些嘍啰就愛搞這種多此一舉的蠢事。”
話音未落,身形已動,對方莫名其妙的就已經(jīng)倒下了兩人,而他手里則多了一柄普通的樸刀,動作身形如此之快根本就不能令人置信!
李尋歡略向右邊移了兩步,背靠著一棵大樹作屏障,手中當然的捏住了一把飛刀,但他并不想出手,他也想借機見識一下卓東來的武功。
卓東來的刀法看似很簡單但卻非常的實用,沒有任何花哨,目的就是一個:殺人!
屠戮當然是無情的,亦如這蒼茫的雪夜,人心也是蒼涼。
這里的雪地上很快就擺了十數(shù)具黑衣人的尸體,黑白相間是分外的明顯。
突然,卓東來的招式竟是一變,進而似滔天之浪,他那紫色的身形及其靈巧,又有些詭異地在黑衣人中閃來閃去,隨即就又倒下的一片黑色……
這已讓李尋歡意識到;
他已經(jīng)能把有形的刀換為無形的刀,已經(jīng)能以“無刀”勝“有刀”??墒撬杂玫叮驗闅⑷烁?、更便利。
但此刻更讓李尋歡沒有料到的是;
他手中的那把飛刀雖沒有打算出手,可現(xiàn)場依然還是出現(xiàn)了飛刀,居然是顧衍發(fā)出的飛刀一前一后射殺了兩個黑衣人。
原來那顧衍仍舊沒有離開,他還是遠遠地跟在他們二人的身后,看著他二人相扶相攜而行,只在心中生出無盡的羨慕。
他繼續(xù)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不料卻遇見了這個殺陣正在圍攻二人,當然就毫不遲疑地發(fā)出飛刀,試圖救急。
然而,這個殺陣在已經(jīng)被卓東來撕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之時,竟又有幾架馬車這刻從他們來時的方向,快速地沖來挾著呼嘯凌厲之勢!
伴隨著羽箭、飛鏢等各種各樣的暗器皆向他們同時招呼過來,而那些之前在圍斗的剩余黑衣蒙面之人也趁機落荒而逃,不再戀戰(zhàn)。
卓東來迅速回撤擋在李尋歡的面前飛速地揮舞著樸刀,不但是滴水不漏,甚至還斬落了這些撲來的暗器!
而已經(jīng)趕到了此處的顧衍也撿起地上一把劍,同樣是在揮舞著,當然他的飛刀也在繼續(xù)毫不留情地取人性命。
只有李尋歡,仍然是一動不動也不為所動,他的眼睛只是直直地盯著側(cè)方那漆黑的夜色之中,背脊突地升起一番說不出的涼意,猶如看見了一條毒蛇正在向他吐著血紅的信子!
他知道有人隱匿在那無盡漆黑之中,正在觀看著此刻發(fā)生著的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