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霍禪音第一次被人拒之門外,當穿著高跟鞋的夏朝顏飛奔出來接她進去,兩個女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笑出了聲。
“原來沒有請柬真的進不來啊?!眱扇舜┻^花園的走廊,霍禪音爽朗地笑道,“我從來沒有參加過這樣的宴會,沒想到進出查得這么森嚴的嗎?”
夏朝顏詫異:“霍家那樣的大家族,收到的邀請肯定不少吧?”霍禪音居然沒有出席過任何宴會?
“哈哈,你去這個宴會上隨便抓個人問問,看他們誰知道霍家是什么?”霍禪音調皮地眨眨眼睛,“不然你以為我大哥怎么會有機會跑出來教書?”
正是因為霍家早就徹底退出了這個圈子,霍清珣才能不受打擾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其實我挺好奇的,你們家到底是什么樣的?肯定和我家很不一樣吧?”
“是挺不一樣的?!被舳U音笑道,“我們家現(xiàn)在住的宅子比較大,九進九出的院子,上百個房間,就是你在古裝電視劇里看到的那種,我小時候經常在自己家里迷路。”
這才是真正的名門世家。夏朝顏在心里贊嘆完又忍不住吐槽,“九進的宅子還只是比較大?”
“嘿嘿,其實一開始沒準備修這么大,是我祖母堅持的。老人家嘛,總認為老祖宗的東西不能丟,執(zhí)意讓晚輩們按照霍家僅存的老宅圖紙建造了現(xiàn)在的這個宅子,我是覺得挺不方便的,不過老人家住著開心,我們這些晚輩也跟著開心?!?br/>
霍禪音說著,想起帶過來的禮物。女生在包里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包裝精致的小盒子遞給夏朝顏:“我媽聽說我在外面交了朋友,開心壞了——這禮物是她幫我挑選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br/>
“不是說了不用送禮物的嘛?!毕某伣舆^盒子,沒有打開看,“禪音,謝謝你,也替我謝謝伯母?!?br/>
“哈哈,你只需要記得告訴我喜不喜歡這個禮物就行了,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媽肯定會開心好幾天?!币驗槲腋f你可能是我未來的嫂子……當然,最后這句話霍禪音沒說。
“對了,我哥今晚有跟你聯(lián)系過嗎?”
霍老師?夏朝顏搖搖頭。
他說過他今晚有課,可是女生仍然覺得有點失落——再怎么忙,打個電話的時間總該有吧?可是她甚至連條微信都沒收到。
果然,要追到霍老師,夏朝顏,你還任重而道遠?。?br/>
女生突然斗志昂揚,霍禪音疑惑地看著她,遲疑問道:“你要去把我哥打一頓嗎?”
人家姑娘生日,他居然一點表示都沒有?霍禪音在心里吐槽自家兄長:一把年紀了,好不容易能啃到嫩草,還不知道珍惜,活該單身。
夏朝顏:“……”為什么要打一頓?我才不會對霍老師動手呢!還有,你哥要被人打,你好像很開心?
“禪音,你是不是和你哥有仇?”夏朝顏悄聲八卦道,“你小時候是不是經常被你哥欺負?”
“你怎么知道?”說起這個,霍禪音一肚子怨氣,“我跟你說,我大哥從小就是只狐貍,哄騙人可有一套了,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妖法迷惑爸媽,小時候做了壞事,被罵的永遠是我和二哥,連奶奶都護著他……”
“霍老師討喜呀?!毕某佒幌敫袊@霍老師討大人喜歡,絲毫沒在意朋友受傷的心靈。
“夏朝顏,我在跟你訴苦你沒聽出來嗎?”霍禪音盯著夏朝顏,認真道,“你這樣是交不到朋友的。”
“嘿嘿。”夏朝顏現(xiàn)在完不怕她,她笑道,“我今晚是壽星啦,有特權的。”
兩人談笑著走了沒多遠,霍禪音放緩腳步,挽住夏朝顏的手臂,仿佛女孩子間說悄悄話一樣,靠近她低聲道:“有人跟著我們。”
驚訝于她的警覺,夏朝顏也沒瞞著她:“這人跟了我好久了,估摸著是我繼母安排的吧?!?br/>
“你就讓她這么跟著你?”
“我又不做虧心事,怕什么?”夏朝顏笑道,“再說了,讓她跟一晚上可以給敵人造成‘夏朝顏已經放松警惕’的錯覺,這不挺好的嘛。”
一直以為她只是個有幾分傲氣的大小姐,如今霍禪音不得不重新審視她。
“你和你繼母有仇?”
“血海深仇?!毕某伖室鈮旱土寺曇?,表情沉重地說道,“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那種。”
“嘖,豪門恩怨多?!被舳U音出身霍家,見過的齷齪事不比夏朝顏少,“你還記得我跟你提起過的我家三叔嗎?”
夏朝顏點頭道:“上次吃飯的時候,你說他要回老宅養(yǎng)病,他身體不好嗎?”
說起自家那位纖塵不染的叔叔,霍禪音語氣很尊重:“按霍家家規(guī),霍家家主必須由霍家嫡系血脈繼承,我父親繼承家主的那段時間,霍家發(fā)生了一些不好的事,牽扯到了我三叔?!?br/>
“三叔對霍家的明爭暗斗沒興趣,自己靠著獎學金和學校的資助讀書留學,歸國后沒有回霍家,而是進了一家醫(yī)院工作……我一直覺得,不管霍家有什么樣的爭斗,最不該被牽扯的人就是三叔?!?br/>
“可是,那場動亂里,那些人為了扣住三叔作為威脅我父親的把柄,用了很下流的手段……”霍禪音聲音越來越低,女生雙手握緊,壓抑著情緒,“從那次以后,三叔失去了雙腿,身體也垮了,一到雨季連起床都很困難……”
“禪音,你……”夏朝顏想了想,直接問道,“你很喜歡他?”
“你見過他以后也會喜歡的——連大哥那樣的老狐貍都最聽三叔的話。”
夏朝顏搖搖頭:她所說的喜歡,并不是霍禪音理解的這個意思。
霍禪音平日里說話做事都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今天提到她三叔,除了對當年那些往事的憤怒外,還有隱忍克制的繾綣眷戀。
至少在她看來,她是喜歡他的。
只不過朋友似乎沒開竅,夏朝顏不好把這話挑明來說。
……
夏朝顏本是今晚的焦點,如今她去而復返,還帶回來一個人,霍禪音自然而然也跟著成了焦點。
“那女生是誰?。肯男〗氵€親自出去接?”
“你傻嗎?親自出去接肯定是因為她沒有邀請函進不來啦?!?br/>
“是哪家的小姐嗎?我沒見過。”
“我也沒見過,可能是她同學吧。”
霍禪音對大家明里暗里投過來的目光視而不見,直接跟著夏朝顏去了葉一一那一桌坐下。
然而女生坐了沒兩分鐘,接到了母親打過來的電話。
“朝顏,我家里出了點事,現(xiàn)在要立刻回去。”掛了電話,女生顧不上解釋更多,急急說道,“能麻煩你安排人送我去機場嗎?”
“好?!蹦茏尰舳U音這么著急,十有八九和那位三叔有關。
夏朝顏叫了傭人下去安排。
人剛來又要走,霍禪音也覺得不好意思。不擅長和人客套,霍禪音猶豫片刻,一拍夏朝顏的肩膀,說道:“朝顏,下次你繼母欺負你,你可以告訴我,我給你撐腰?!?br/>
夏朝顏哭笑不得,推她:“快走吧快走吧,別耽誤了時間?!?br/>
……
宴會廳通往后花園的走廊角落里,女傭雙手交握抱在胸前,低著頭聽面前的女人問話。
“后面進來的那個女生是什么身份,你有頭緒嗎?”
“沒有。我偷拍了照片,怕被她們聽到,所以離得比較遠?!?br/>
下午的時候,蘇玫夫人找到她,給了她一筆錢,讓她今晚跟著朝顏小姐,把朝顏小姐的一舉一動部記下來匯報給她。
不明白夫人這個舉動有什么意義,不過沒有人會愚蠢到拒絕到手的巨款,她收了錢,今晚程跟著大小姐,直到現(xiàn)在。
今晚到場的形形色色的賓客中,沒有一個人和夏朝顏有什么親密的接觸,乍一看夏朝顏似乎和誰都不熟悉。
這是好事。蘇玫在心里盤算著,至少可以說明,暫時還沒有誰去刻意和這位大小姐拉近關系。
只不過最后出現(xiàn)的那個女孩,既不在今晚的賓客名單上,也不是夏朝顏的同學,所以她對那個女生上了心。
女生來了沒一會兒就走了,她沒有找到和她交談的機會。還好這邊拿到了照片,讓下面的人去查一查,總能摸清楚她的身份。
“你繼續(xù)跟著她,直到舞會結束。”
吩咐完,蘇玫揮手讓女傭離開。
花園里前段時間移植過來的郁金香已經凋謝,噴泉隨著音樂時高時低,隱隱可以聽到宴會廳傳出的舞曲……今晚的夜色真美。
一如多年前她和夏政晏初遇的那個晚上。
年輕的貴公子攬著佳人踏著月色走近她,明滅的燈光下,她卻能清楚地看到他的臉上的笑容。
他的身邊跟著他的女友,那個女孩笑得溫柔而略帶羞澀。
大家都說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天造地設?蘇玫冷冷嗤笑了一聲,那又如何?只要她蘇玫想要,沒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知道她的想法后,蘇嫻不只一次嘲笑過她的癡心妄想,結果呢?她現(xiàn)在是夏二夫人,是夏政晏唯一的女人,而聞馨,早就在黑暗的地底化成了森森白骨。
她連夏政晏深愛的聞馨都可以一擊斃命,還會怕一個剛回來沒多久的黃毛丫頭?
就是因為這樣的自大和疏忽,她被夏朝顏反將一軍,害得她失手打傷了夏悅嬈——她知道夏悅嬈對她有怨恨,她也該恨她。
這件事本就是她虧欠自己的女兒。
悅嬈受了這么大的委屈,只有讓夏朝顏十倍百倍的償還,她才能解氣。
……
應付完一群來套近乎的夫人小姐們,夏朝顏覺得自己臉已經笑僵了,她縮到夏云澤身后,抱怨道:“大哥,我腿酸了,你不累嗎?”
自己這個大哥程和各家叔叔伯伯哥哥弟弟們談笑風生,不會累的嗎?
少女幾乎怎么人掛在他的胳膊上,夏云澤失笑,正想說話,眼角余光瞟到有人過來,他拍了拍夏朝顏的手,提醒道:“聞家的人過來了。”
聞家?夏朝顏慢慢站直身子。
她記得,蘇玫和聞家是合作關系,上一世自己的悲劇,蘇玫是兇手,聞家就是幫兇。
這一世,自己提前回到夏家,也不知蘇玫和聞家的合作發(fā)展到哪個地步了。
“聞總?!甭勡叭ナ篮?,聞家和夏家斷了私下的交集。夏朝顏回來這么多天,聞遠自己沒來,也沒遣人來慰問一句。
現(xiàn)在過來打招呼,只怕也不過是面子工程罷了。
“夏總。”如今的夏氏集團由夏云澤當家,哪怕這個年輕人比他小了一輪,聞遠的稱呼還是非??蜌?。
“朝顏長這么大了?”男人打完招呼,聞遠身后的余沁看著夏朝顏,慈愛地說道,“在外面那么久,受苦了?!?br/>
“我記得我在夏家的時候,夫人你還沒有嫁到聞家吧?”這些人前世害得自己慘死在外,今生倒是跑來裝熟稔了?
聞遠第一任妻子生長子聞北的時候難產去世,幾年后聞遠娶了余沁,生下女兒聞茜。余沁嫁入聞家的時候夏朝顏已經離開夏家,今天以前兩人從沒見過面。
沒想到夏朝顏這么不給面子,余沁尷尬地扯了扯嘴角:“你舅舅留著你的照片呢,我看到過,所以才這么說的,朝顏不要見怪?!?br/>
“舅舅?”夏朝顏仍然不給面子,“我的舅舅十四年前飛機失事去世了,我沒有其他舅舅?!?br/>
女生說得直白,聞遠僵著臉,表情難堪——就算他和她的母親聞馨不是嫡親兄妹,但好歹也算堂兄妹,夏朝顏這話什么意思?
“你這丫頭……”怎么說自己也是她的長輩,余沁拉不下臉,狀似無奈地指責道,“你舅舅也是關心你,你怎么……”
關心?上輩子和蘇玫合作,侮辱她,折磨她,砍斷她的雙腿……那個時候他想過她是他的外甥女嗎?他有顧念過兩人之間的親緣嗎?
舅舅?關心?騙鬼去吧!
“怎么什么?”想起自己上輩子的慘狀,夏朝顏冷著臉說道,“聞遠先生是我母親的親人嗎?可是我聽說你們聞家和我繼母關系挺不錯的呀?!?br/>
她說什么?她怎么會知道?聞遠右眼皮跳了跳,干笑道:“你在哪里聽說的這些亂七八糟的話?”
“亂七八糟的話?”夏朝顏點到即止,故作茫然地反問道,“這怎么是亂七八糟的話呢?難道說聞先生你覺得夏二夫人是亂七八糟的的人?”
這外甥女是故意的,她就沒想過和他們好好聊一聊!聞遠強壓下怒火,和夏云澤碰了下杯子后,帶著余沁去和其他人攀談。
“你很討厭他們?”
“對呀?!毕某伖闹鶐妥樱訔壍氐?,“還舅舅,誰給他的臉?”
女生的厭惡掛在臉上,夏云澤沒有問她為什么討厭聞家的人——對這個妹妹,在沒有危險的情況下,他愿意給她最大的自由。
舞池另一邊目睹了過程的裴琸捏了捏身邊女生的胳膊,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道:“你看那兩人的表情,估計被夏朝顏氣得半死……”
“不想看。”心里好奇,又不想乖乖聽裴琸的話,葉一一扭著脖子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聞家的人。
裴琸不和她計較:“你媽是不是整了?感覺變化挺大的。”
“她不是我媽!”葉一一炸毛,惡狠狠威脅道,“裴先生,你再提起這件事,我就……”想了半天,想不到什么話可以威脅到男人,在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刺激下,葉一一一咬牙,說道:“我就踩你腳了!”
“呵呵?!迸岈k用兩個語氣詞表示了自己對這個威脅的不屑。
葉一一:“……”我討厭有錢人!特別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