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時沒了聲響,沉默半晌后若煙才道:“不若這樣,我們就當(dāng)什么都不知道,把他們當(dāng)時普通的來家里玩的小孩子也就是了。”
李義還在遲疑,老婦倒是先點頭贊同了若煙的意見,叫李義把兩人的衣服送回去。
李義拿著衣服走到李婉兒的房門口正巧碰見出來尋外衣的凌臻,李義猝不及防,只好尷尷尬尬地低著頭把衣服遞給凌臻,小聲解釋原因。
凌臻眉頭皺得死緊,正想說上兩句什么,突然轉(zhuǎn)念想到早上無憂跟他說的話,勉強壓下心中的不滿,瞥了李義一眼,拿著衣服進門去了。
李義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忙喊道:“家里做好飯了,你們快出來吃飯吧?!?br/>
李義見房里沒有聲音正待再說一遍,房中突然傳來一個軟糯的聲音,“知道了?!?br/>
李義心想這就是那個女孩子了,不知長得什么樣貌,倒真是期待見上一見。還有那個看著冷酷的男孩子,是不是長得同他的性子一般冷酷。
李義聽得自家婆娘在院里喚自己,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回去。
而無憂和凌臻也趕緊穿上外衣,相偕者朝飯廳走去。
過不多時,李家眾人就見到了自家三兒子帶回來的兩個據(jù)說出身高貴的娃娃的真顏——漂亮的凌臻和精致的無憂。
不過兩個孩子還小,委實沒有什么“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絕世美貌。在李家的人眼中還只是通身貴氣長得雨雪可愛的孩子,比起鄉(xiāng)下那些流著鼻涕長得其貌不揚又黑不溜秋的小子招人稀罕多了。
老婦幾乎是一下就喜歡上了兩個孩子,特別是凌臻這個男娃。蓋因李家女娃多,男娃卻實在少得很,所以格外稀罕男娃。不過她再稀罕也是沒用的,凌臻鳥也不鳥老婦一下子亮閃閃的眼睛,只拉著無憂。
還是李老爺子拉了老婦一把,招手讓凌臻和無憂坐到他的身邊。
因為李家人口多,所以從來是分兩席的。大人一桌孩子一桌,因是農(nóng)村,不怎么講究規(guī)矩,所以倒是沒有城里那套女人不得上桌的說法,向來都是一起吃的。
這會兒凌臻和無憂坐在了大人那一桌,小孩子那桌上自然有人不服了。
“爺爺,為什么他們可以和你一起坐!”
說話的是李義二哥李孝的小兒子李明弘,也是李家最小的孩子,今年才將將三歲,最得家里人寵愛,兼之又是孩子,因而說話毫不避忌。
李老爺子似是對這個孫子極為寵愛,再說他也只有三歲,抱著吃飯也不打緊。就去李明弘那桌把他抱了來一起吃,又怕此舉有些厚此薄彼,索性對那些孩子說道:“你們也都過來一起吃。”
孩子們自然高興,也不計較李明弘被爺爺抱著,一個個紛紛搬了小凳子擠到李老爺子身側(cè)。他們個個都好奇兩個新來的小朋友呢,自是要好好觀察的。倒是其中一個同樣三四歲的女娃扁了扁嘴,沒去湊這個熱鬧,坐到她母親身邊了。
凌臻被這么多女孩子圍著,微微有些不適應(yīng),身子扭了好幾扭就是覺得別扭。
倒是凌臻懷里的無憂見這么多小屁孩圍過來覺著很熱鬧心里高興的不行,伸出小賊手就要去捏女孩子們粉嫩粉嫩的臉頰,被凌臻一把拍掉。
無憂狠狠瞪了凌臻好幾眼,小手就要掐上凌臻腰間的軟肉。突然聽到李老爺子蒼老的聲音,這才停住了手,準(zhǔn)備暫且饒過凌臻。
“小娃娃叫什么名字?爹娘是誰?家住哪里?”
這話自然是問凌臻的,總不可能問一個還不記事的小奶娃。
只見凌臻茫然道:“我只記得我叫凌景玥,別的一概不記得了!”
“你再好好想想,爹娘是誰真不記得了?”這話是李義的大哥李忠問的。
“我記得我記得?!睙o憂天真的說道。
“你知道?”眾人都分外疑惑,齊刷刷的盯著無憂。
而無憂“咯咯”笑了兩聲后,方才疑惑道:“爹娘就是爹爹和娘親呀!”
至于是真疑惑還是假疑惑,這個庶他們眼拙。
眾人聽得無憂的答案不禁一陣失望,剛想再度去問凌臻,卻發(fā)現(xiàn)他正拿一副純良小綿羊的樣子看著他們,實在是問不出口。
李老爺子只得暫時歇下這個心思,讓凌臻他們不要拘束,想吃什么菜自己挾。
“鄉(xiāng)下地方也沒什么好吃的,只能隨便吃點,你們也別客氣。只是這孩子是你妹妹吧,她恐怕不會自己吃飯,讓弘兒她奶幫著喂吧。”李老爺子剛說完老婦就伸手要來抱無憂。
凌臻淡淡避開,“憂憂不習(xí)慣讓旁人喂,我自己來就好了。”
別人到還沒什么,只是李義的媳婦方雪蘭不滿意了。
“你這小孩子怎么這么不懂規(guī)矩!”方雪蘭是當(dāng)?shù)乜h令的女兒,自認(rèn)為自己高人一等,從來就自命不凡。雖有些才學(xué),心眼兒卻小。見自家公公這么寵著老二家的那個小霸王,有對這個來路不明的孩子這么禮遇,心里就不痛快了,拿著凌臻撒氣。
無憂見方雪蘭說凌臻沒規(guī)矩當(dāng)下就火了,你算哪根蔥也來教訓(xùn)我們家玥玥,他又不是你的兒子你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你救管好你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就是了!
若不是無憂年紀(jì)實在太小,她早上去跟方雪蘭大吵一架,一定堵上她那張嘴,噎得她說不出話來!
好在這次不用無憂出聲李義就斥了方雪蘭一句。
“娘都還沒說什么呢!你少說話!”
李義娶了方雪蘭那是不得已的。八年前他剛中了舉人,正是春風(fēng)得意的時候。誰料歸鄉(xiāng)途中被縣令家的方雪蘭看上了,死活要嫁他。她爹向來寵這個唯一的女兒,又被她鬧得沒辦法,只好托了媒人上門提親。李家在村里雖是大戶,李義也考中了舉人,但是萬萬不敢和方縣令作對,又聽人說方家小姐賢良淑德、端莊大方,只好應(yīng)了這門親事。三媒六聘的娶過門,卻發(fā)現(xiàn)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家務(wù)活不會做不說,連煮飯也是近兩年才學(xué)會,心胸更是狹窄,動不動就和妯娌大吵一架,鬧得家宅不寧的。又因著她是縣令的女兒,眾人也不好責(zé)備,也慣得她越來越放肆。
“我怎么了!”方雪蘭一瞪眼,大聲道:“我說錯什么了!我說錯什么了!”
李義扶額,忍耐道:“家里有客人呢,你小聲些!”
“客人?”方雪蘭陰陽怪氣地指著凌臻和無憂道:“就這兩個乳臭未干的小毛孩算哪門子的客人!你們認(rèn),我可不認(rèn)!”
“你!”李義氣結(jié),“你不要太過分!平常在家里不懂得尊敬嫂子就罷了,現(xiàn)下丟人都丟到外人面前了!說你兩句你還頂嘴!不可理喻的潑婦!”
“潑婦?你居然說我是潑婦!”方雪蘭“嚯”地從座位上站起,揪著李義的衣服道:“你給我說清楚,我哪里像潑婦了!”
李義見方雪蘭在眾人面前就抓著他的衣襟,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脫口道:“哪里都像!”
“好啊,李義!我真是看錯你了!”方雪蘭揪著李義不方,正待要說什么,只聽見李老爺子一聲暴喝:“都住嘴!你們這樣像什么樣子!”
李義聽到李老爺子的暴喝聲腦袋終于清醒了過來,訥訥無聲。方雪蘭確實不怕李老爺子的,還要再鬧,卻聽到了自家女兒“哇哇”的哭聲。
她反應(yīng)過來,猛地松開李義,抱起女兒就哄。
其他孩子都被李老爺子的大吼嚇得面色發(fā)白,只有三歲的李明弘沒有被嚇到,猶自玩著李老爺子的胡子。
哦,其實還有兩只沒被嚇到,慢慢悠悠地在那里吃東西呢。
桌上確實沒有什么好東西,但勝在綠色天然無污染。特別是李家自己腌的蘿卜片竟然意外的爽口,惹得凌臻都忍不住多吃了幾片。
卻說眾人終于回過神來,若煙正打算說點什么緩解尷尬的時候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眾人都松了口氣,李義連忙跑出去開門。
“張嬸。您怎么來了?”
門外的婦人莫約四十許,膀大腰圓,正宗的農(nóng)村婦女形象。
“我在隔壁聽到聲響以為你們家出事了,就趕過來看看。沒事兒吧?”
“沒事?!崩盍x倒是有些尷尬,說了聲沒事掩飾過去,心里卻怕方雪蘭再鬧起來。
“沒事就行。那我走了,家里還有事呢?!睆垕鹇犚姏]事似也放了心,轉(zhuǎn)身就要往回走。
李義知道家里一團亂,看眾人都沒出來,心知大家不想讓張嬸知道這件事,況且自己也不想讓張嬸知道。所以就沒挽留張嬸進屋坐坐,自己進屋了。
“張嬸來了?”老婦問道。
李義點了點頭,到底不敢說話,只是低著頭。
眾人又陷入了沉默中,好在李忠出來打圓場。
“大家忙了一天也都累了,都回去休息吧。兩個孩子也該累了,芙蓉午時收拾了間房子出來,就讓這倆孩子暫時擠一晚。什么事都明天再說吧?!?br/>
大家聽了李忠的話偷偷拿眼去看李老爺子,誰知李老爺子面無表情地道:“都看著我做什么!還不去睡覺!”
大家這才放下心來,帶著各自的孩子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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