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加了消.音器的槍,槍口正對著葉詢,而隨著她的睜眼,對方毫不猶豫地調(diào)轉(zhuǎn)槍身,向蘇凝扣動板機。
然而還是晚了,空氣里閃過一道銀芒,持.槍人的手被一枚細刃劃傷,槍口偏差微毫,子彈打進了床墊里。
蘇凝連驚呼的時間都沒有,葉詢已經(jīng)從她身上翻過,順勢踢掉了對方的槍.械,與其纏斗起來。
房間昏暗,只能瞧見一具光溜溜的身子和一道黑黢黢的影子,一會兒撞到墻上,一會兒摔到地上。
不斷發(fā)出沉悶的響聲,吃痛的呻.吟聲……
“別動——”燈光亮起的下一秒,蘇凝也正好舉穩(wěn)槍身,以絕對標(biāo)準(zhǔn)的持.槍姿勢,正對著兩人。
黑衣人手握匕首,正抵在葉詢胸前,但腕部被對方鉗住,此刻正僵持在墻壁上。
葉詢背貼著墻面,側(cè)首看向蘇凝,目光變得晦暗不明。
如果她此刻的手有一點發(fā)抖,他都可以安慰自己說,蘇凝只是摸過槍而已。
但事實是,她的每一個動作和眼神,都專業(yè)得近乎完美。
“把刀放下!”蘇凝步步靠近,聲音里透著無限冰冷。
黑衣人臉上也涂著黑,身形與葉詢相仿,年齡應(yīng)該也不相上下,看不清面容,只有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蘇凝,微微瞇起,卻不動作。
直到——
蘇凝在他腳下寸遠的地方射.了一槍,崩裂的水泥碎屑濺了他們一身。
黑衣人悶哼了一聲,腿肚子微微打顫,葉詢也掛了彩,尤其臉頰被劃傷,但他卻毫無反應(yīng)。
蘇凝不冷不淡地瞥了他一眼,心底說不出是恨多一點,還是愧多一點——
都到了這種時候,葉詢還在試探她。
他分明有機會拿下黑衣人的,卻非要拖到蘇凝去撿槍,親手把機會送到她面前,然后看她會不會出手,又會把槍口對向誰。
現(xiàn)在他終于滿意了?愈發(fā)堅信她來歷不明來意不善了?
蘇凝不僅會用槍,她還是射擊愛好者,槍法并不比林峰差多少。
“別讓我說第二遍。”蘇凝已經(jīng)不再向前,調(diào)整身姿,做最后的瞄準(zhǔn)。
黑衣人終于將刀脫手,吊兒郎當(dāng)?shù)乜粗K凝。
“踢過來!”蘇凝繼續(xù)保持著不動,只在匕首滑過來的時候,抬腳踩住。
“把手舉高!轉(zhuǎn)身面朝墻!”
“快點!”不知不覺間,她已經(jīng)用上了林峰的語氣。
黑衣人不屑地嗤笑了一聲,依照著她的指令動作,行動間卻帶著股漫不經(jīng)心的敷衍。
“葉詢~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開始找警察保護你了?!?br/>
黑衣人淡淡的嘲諷,葉詢無動于衷,只在聽到警察二字時,眸光有一瞬間的凝固。
他求證似的看向蘇凝,想從她眼中看到哪怕一絲錯愕,閃躲,或者驚慌……
但是什么都沒有。
“我箱里有繩索?!碧K凝淡看了葉詢一眼,示意他去拿:“先把他綁了再說。”
葉詢終于明白,她那句——“我蘇凝,永遠不可能,有對不住你葉詢的那天”是什么意思了。
大概,就是你們警察所謂的正義感吧?
“放了他?!比~詢突然開口。
蘇凝愣了一瞬:“你說什么?”
回應(yīng)她的是一聲斥吼:“我說放了!”
蘇凝靜默著,呆愣著,連槍被黑衣人反身踢落了,她也沒防備。
一擊得手后,黑衣人動作敏捷地退至門邊,痞笑道:“葉詢,我們行有行規(guī),今兒是我行動失利,以后你的單子我不會再接。”
“不過,看在你放我一馬的份兒上,我送你一條消息——出錢買你命的人,是從京里來的。”
說完他又看向蘇凝:“還有這位美女警官,我也奉勸你一句?!?br/>
“這臥底吧~它不好當(dāng),尤其是碰上像葉詢這樣的主兒,你一不留神……”
他頓了一下,目光不懷好意地掃視著蘇凝:“可能就會*啊丟命啊,所以以后這種事,你們還是派個男的來吧,哈哈?!?br/>
黑衣人說完就閃,眨眼消失不見。
剩下房間里相顧無言的兩人,沉默在他們之間大面積地發(fā)酵。
“呵~”葉詢穿著花褲衩,仰躺在床上,忽然就笑了出來。
接著側(cè)過身,手支起腦袋看向蘇凝:“你比之前那些警察可強多了,我原來還當(dāng)你是個殺手,沒想到你竟是朵警花?!?br/>
“一招欲擒故縱,一招美人計,我真的差點兒……”說到這兒他又笑了。
只是笑容很快收住,葉詢用略帶警告的語氣跟她說:“葉家的事,不是你們這些警察能管得著的,別在這里做無用功了?!?br/>
蘇凝腦子里一團漿糊,對他的話一句都沒聽進去,只盯著他的身體發(fā)呆。
之前她來不及細看,葉詢身上竟然傷痕密布,尤其是腰腹處,縱橫著幾道陳年舊疤,哪怕已經(jīng)淡了色,那些凹凸也撫不平。
她在想——眾星捧月的名門貴子,世人艷羨的京少葉詢,究竟過的是怎樣的生活?
大概是注意到了她的視線,葉詢微微有些惱怒,嚯一下從床上彈起。
走到蘇凝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蘇凝,不管你這名字是真是假,從現(xiàn)在起,別再讓我看見你。”
從現(xiàn)在起,別再讓我看見你。
相同的話從他嘴里說出,蘇凝心口竟然微微一窒。
她仰首,笑靨如花:“彼此彼此。”
說完便轉(zhuǎn)身,走到行李箱旁邊,從背包里取出一套夏裳,進洗手間更衣。
不到一分鐘,她就從里面出來,再也沒有看葉詢一眼,拉上行李,摔門而去。
夜還很黑,街道上空無一人。
蘇凝站在街角,眼淚毫無預(yù)兆地落下,抬手抹了把臉,手指濕滑,有些怔神。
“呦~這么快就被掃地出門啦?”賤痞痞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
蘇凝不必回頭去望,也能猜到他是誰。
等眼淚風(fēng)干,她轉(zhuǎn)過身:“五十步就不要嘲笑一百步……”
說沒說完,她就已經(jīng)愣住——擦掉了滿臉黑色顏料的男子,她竟然認(rèn)識。
楚念,公安部高級督察,尤其擅長臥底,自上世紀(jì)八十年代起便屢次攻破大案,事業(yè)也一路青云之上。
若說他人生偉績中唯一的瑕疵——大概就是1986年的葉詢殺人案,他苦察了三十年,也沒有找到一絲證據(jù)。
證明葉詢有罪,或是無罪。
“哈~”這回輪到蘇凝笑了,提高了嗓音,擊掌贊嘆道:“楚警官這黑鍋丟得真是妙?!?br/>
尼瑪她竟然被耍得這么徹底!
楚念一定是來查葉詢的,為了接近對方竟然使出假扮殺手這種事。
“噓——你小點兒聲!”楚念一個大步躍過來,連忙捂住蘇凝的嘴。
“這兒說話不方便,咱先換個地方。”楚念東張西望,悄聲說道。
蘇凝一掌拍落他的手:“我憑什么要聽你的?”作勢要走。
楚念連忙拽住她:“大家好歹是同僚嘛,都是為國效力,應(yīng)該齊心協(xié)力的嘛?!?br/>
很自來熟地接過蘇凝的行李,邊帶路邊問她:“哎對了,你是哪個部門的?”
“真是膽子夠肥啊,連葉詢的床都敢爬!”
“你是不知道他床上死過多少人吧?據(jù)說啊,只要是活著躺上去的,就沒有活著下來的?!?br/>
“最后全都被——”他比了個抹脖的動作:“咔嚓。”
蘇凝突然駐足,想起葉詢之前曾經(jīng)說過的一句話:喜歡就多吃點吧,說不定就是你最后一頓晚餐了。
疑問出口:“為什么?”
為什么上了他床的女人,都會死。
楚念像看白癡一樣掃了她一眼:“都是殺手唄?!?br/>
“今兒你要不是遇上我,估計也是難逃一死。”
蘇凝臉色黑了黑:“這么說我還得感謝你,給我按了個警察身份?”
言外之意她并不是警察,但楚念這會兒也不知是不是腦子短路,愣沒聽出來。
當(dāng)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蘇凝一語道破了他的身份,所以他便對蘇凝降低了防備。
繼續(xù)笑道:“你還別說,你真得感謝我!”
“他既已知你身份,就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對你怎樣。”
“今后你明我暗,咱倆合作,監(jiān)視葉詢?!?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