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門外。
散朝后的高士廉正走向自己的馬兒。
“高相請留步!”
背后傳來一個呼聲。
高士廉轉頭看時,卻發(fā)現(xiàn)是甄立言帶著一人走了過來。
“甄寺丞!韋神醫(yī)!”
他認得另一人正是南北藥王之一的韋善俊。
“高相!”韋善俊微微一禮。
“兩位所為何事?”高士廉問道。
“我等想向高相打聽一個人?!闭缌⒀缘烂鱽硪狻?br/>
“哦?”高士廉露出注意的神色,“何人?”
韋善俊道:“正是前天高相安排義診之人?!?br/>
高士廉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羅太歲?
那天自己的確是幫忙將他安排給名醫(yī)的。
“那孩子怎么了?”他不答反問道。
甄立言正斟酌著用詞,韋善俊如實說道:“有些醫(yī)術方面的問題,我們想向他請教一下。”
哦……還以為那孩子怎么了呢。
高士廉一時沒反應過來,還點了點頭,但過了一會兒之后越想越不對勁。
“韋神醫(yī)你說……你說要向那孩子請教醫(yī)術上的問題?”他頓時瞠目結舌,“這……這……”
這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還懂醫(yī)術?
而且高明到讓南藥王韋善俊去請教的地步?
簡直難以置信!
甄立言道:“種種跡象表明,那位和高相相識之人在醫(yī)術上有著不一般的造詣,所以我等有意和他見上一見?!?br/>
韋善俊也道:“前次怪我急躁,錯失了他的好意,實在慚愧。
如果我當時耐心看一看他寫下的方子……”
言罷他搖頭嘆了口氣。
“到底怎么回事?”高士廉聽得一頭霧水。
于是韋善俊將這兩天發(fā)生的事簡明扼要的講述了一遍。
高士廉這才有些明白過來。
也就是說,羅太歲那孩子不僅為長孫皇后親手書下一篇月內調理的書冊,可能還精通一本名為《扁鵲心書》的高深醫(yī)書……而這本醫(yī)書來自于皇家!
這孩子不簡單吶!
更重要的是,他果真和陛下有所連系。
這就印證了他之前的想法。
“請問高相,這位高人姓甚名誰,現(xiàn)居何處?”甄立言問道。
高士廉捻須沉吟了一下,緩緩道:“他叫羅太歲,就住在光德坊西北的剡國……哦不,羅府,對,是羅府。”
“光德坊西北的羅府……”甄立言稍作記憶,然后對高士廉一禮,“多謝高相指點!”
韋善俊也頷首致謝。
三人再聊了幾句,就此分開。
……
羅太歲府上。
到了中午的時候,裴行儉也來了。
“這么香,吃的什么?”他動了動鼻翼,伸手去掀鍋蓋。
“地鍋雞?!绷_太歲正在收拾殘漬。
大唐屬于餐制的過渡期,有一天吃兩頓的,也有吃三頓的。
平民百姓一般兩餐,早餐加正餐。
達官貴人則是早中晚三餐。
羅太歲作為穿越者,自然是習慣三餐了。
“什么雞?”裴行儉在蒸氣中也看不清楚,只看到大鐵鍋的鍋沿貼了一圈面餅。
當前的主食類別中,餅占了很大比例,包括蒸餅,煎餅,胡餅,薄夜餅,混沌餅,夾餅,截餅,燒餅,湯餅等等。
但羅太歲這種做法倒是頭一次見。
“地鍋雞,好土的名字。”全程觀看制作過程的李麗質在一旁吐槽。
“大頭你起得這名字是夠土的?!迸嵝袃€表示同感。
“嫌棄的話,你們可以回家吃。”羅太歲揮了揮小鏟子,挨個給面餅翻面,并保持底下的一部分浸在湯汁中。
搗鼓好了之后,他蓋上鍋蓋,又添了點柴火,再過一會兒這地鍋雞就算大功告成了。
“不嫌棄,不嫌棄。名字什么都是虛的,重要的還是好入口?!迸嵝袃€聞香識菜,單憑這讓人垂涎三尺的香味,就知道這道菜一定不差。
李麗質沒說什么。
她就不信她坐在這里,羅大頭敢趕她走。
不多時,羅太歲連大鐵鍋一起端了上來,配幾盤菜蔬和水果湊上一桌,四人入座開始大快朵頤。
不得不說,羅太歲的手藝還真不賴,雞塊配上栗子,面餅就著湯汁,很快就被消滅了半鍋。
“人間美味。”裴行儉毫不吝嗇自己的贊美之詞。
李麗質和偃師都微微點頭。
最重要的還是新鮮感。
畢竟這樣的吃法的確前所未見。
偃師感受尤其深刻。
自從住進羅府之后,才知道美食也可以如此精彩。
這羅府最吸引她的,除了未知的楊公寶庫,以及機關木鳥,恐怕就是每天能吃到各種各樣、別出心裁的美食了。
“如此美味,應當被搬上更多人家的餐桌。只是可惜,今年受了災,尋常人家是很難吃上這么一頓了?!迸嵝袃€搖頭晃腦的說道。
“你倒是憂國憂民。”李麗質看了他一眼。
裴行儉哈哈一笑:“偶有所感而已。不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近來我大唐收復河套地區(qū),一旦大片良田被開墾出來,投入耕種,糧食的壓力就會小上很多。”
說到這里他轉而對羅太歲道:“大頭你所料不差,朝廷果然沒有對東突厥用兵,倒是趁機滅了梁師都,將河套地區(qū)收入囊中。
這一著可謂敲山震虎,狠狠煞了頡利的威風。”
“梁師都一日不除,如鯁在喉,而東突厥內訌就是滅梁師都的最佳良機,這不難推測?!绷_太歲心知自己也是沾了歷史的光,才知道這些,所以并沒有表現(xiàn)出自得的神色。
這在他人眼中,又悄悄多出了一個不驕不躁的印象。
“不過五原之地尚在東突厥的控制之下,對我大唐威脅甚重?!?br/>
這時李麗質緩緩說道:“頡利狼子野心,一旦緩過神來,恐怕不會放棄南下掠劫的機會?!?br/>
這正是大唐君臣憂心之處。
“頡利已不足為懼?!绷_太歲突然說道。
李麗質等人愕然看向他,卻見他將小半塊面餅放入口中,神情自若的咀嚼著。
頡利不足為懼?
這口氣也未免太大了。
頡利馬鞭一指,二十萬突厥狼騎所到之處,破壞力比之蝗群也不遑多讓吧。
“不信?”羅太歲見他們都用質疑的目光看向自己,于是直接劇透,“我敢斷言,不出兩年,東突厥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