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一道聲音，打破了望天臺上的寂靜，令所有圍觀者的心為之一振。

    那聲音并不洪亮，亦不刺耳，只是讓人耳膜微顫，無不在心里倒吸一口涼氣，利刃切割在山石上，不應(yīng)該是這種聲音，這聲音倒更像是剪刀撕裂布帛的聲音。

    少女妙曼的身姿依舊微動，神色依舊未變，就連呼吸都未曾有過一絲紊亂。反觀林固，壯碩的身體已然倒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做了數(shù)個翻滾之后終于落下，在落到地上的時候依然向后滑了丈余遠的距離。

    此時看他，雖然并不狼狽，但臉色漸漸泛白，額頭上更是冒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呼吸也不再平緩，大口地喘著粗氣，就像是剛從山腳爬到山頂一般。

    梅之始將視線收回，再次望向身邊的齊飛，笑道：“齊師弟深藏不漏啊，竟能一語中的！”

    齊飛聽到聲音回過神來，謙虛地擺了擺手，回到：“我雖然能看出他的出招破綻，但若是讓我下場跟他打一架，未必能夠打得贏他。”

    梅之始追問道：“何以見得？”

    齊飛也不跟他兜圈子，只將自己的看法說出：“論境界修為，我二人相差不遠，但從根基上講，他要遠勝于我，我不過修煉了短短四年的時間，體內(nèi)真元的雄渾程度向來是最大的弱處，方才從他的那一招“化氣為山”來看，此人修煉少說也有十年以上的時間?！?br/>
    聽完這番話，梅之始竟忍不住拍了拍手掌，立即說到：“齊師弟果然具有一雙慧眼，林固進天涯海閣已有十年的時間，而且在此之前他更是早就踏入了修道一途?！闭f到這里，突然一頓，疑惑道：“按你所說，他勝你之處在真元的雄渾程度上，但是你一眼便能看出他招數(shù)的破綻，如果真的比試一場，誰輸誰贏還說不定?！?br/>
    “他的招數(shù)大開大合，面對實力遠超他的對手，自然占不得一點兒便宜，但是在同境界的對手中，很難有人能夠在那般猛烈的攻勢中還能擊中他的破綻?！?br/>
    梅之始覺得齊飛分析得極為有理，便點了點頭，這一點他自然也能夠看得出來，而且早就看出來了，否則他這位“二師兄”豈不太菜了！

    “那位姑娘是什么人？”齊飛盯著少女手中的那把月泉，很是好奇。

    “呵呵。”梅之始干笑兩聲，搖了搖頭，回到：“她就是我的師妹，鐘河靈?！?br/>
    齊飛不能置信地扭頭看了一眼梅之始，在看到他認真的表情之后，終于相信了他的話，然后再次望向望天臺上的少女，不禁在心中贊嘆到：“不愧是掌門師叔看中的人，果然不一般！”

    虞仙海共收了三位弟子，梅之始排第二，而那位少女便是三位弟子之中最小的鐘河靈。以齊飛的推測，那鐘河靈至少是煉神初境的實力，而且看她的模樣，似是比自己還要小一些，如此說來，他只有慚愧的份兒了。

    “明明知道不是鐘————師妹的對手，那林固為何還要挑戰(zhàn)她？”

    對于齊飛對鐘河靈的稱呼，梅之始并沒有發(fā)表什么意見，因為他很清楚，若是按年齡來說，齊飛叫她師妹也是應(yīng)該的。

    “這是他第五次挑戰(zhàn)師妹了。”

    “第五次！為什么？”

    “因為林固在第一次申請進入內(nèi)閣戰(zhàn)勝自己的對手后，他想要跟隨的師父拒絕了他，當時他就問怎樣才能被認可，得到的回答卻是：若是能夠在鐘河靈的手中堅持三招不敗，便將其收在門下?！?br/>
    “以他的資質(zhì)和實力，進入內(nèi)閣應(yīng)該不是難事啊，他為什么一定要鉆這個牛角尖，非拜那位師傅不可？”

    梅之始點了點頭，說到：“你說的不錯，在外閣之中，林固絕對能夠排進前三，就是在內(nèi)閣之中也是有著一些名氣，想要將其收為徒弟的師叔大有人在，只可惜他就是一根筋，打死也不愿意將就?！?br/>
    “他看中的那位師父有什么特殊之處嗎？”

    梅之始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說了四個字：

    “是二長老?！?br/>
    齊飛啞言，他終于明白了這件事情的緣由，如此看來，一切都能夠說得通了。他雖從未見過那位二長老，但也聽說過不少關(guān)于他的事情，既然能夠在十長老中僅次于青長老，那位二長老的實力是毋庸置疑的，拋開這些不說，其最大的特點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嚴”和“倔”。

    天涯海閣之中，執(zhí)掌門規(guī)刑罰的便是那位二長老，既然要掌管刑罰大事，那么嚴厲一些也是應(yīng)當，除此之外，那位二長老還很倔強，這一點，單從林固身上就能夠看得出來。他首次拒絕了林固，卻不放開他，別的人想要將林固收在門下，他卻一萬個不愿意，他明明是想要收了林固，卻又給他出了這么大一個難題，其行事風格也是讓人無語至極。

    如果說：天涯海閣之中，所有的弟子最最崇敬的人是青長老，那么，他們最最懼怕的人便是那位二長老了。他的實力固然很強，而他對待弟子簡直就像是對待一頭頭拉磨的小毛驢兒，每天都是魔鬼般的修煉，要求也極為嚴苛，所以很少有弟子在選擇師父的時候會將他作為目標，當然，除了林固這樣的人。

    “三招的話，應(yīng)該不是太難吧！”齊飛知道鐘河靈很強，但林固也不像是一般的弱者，如果只是三招內(nèi)不敗的話，拼一拼還是有可能的。

    “如果只是撐過三招，林固完全不用等到今天，他很清楚二長老想要看到的是什么，而且他老人家的眼里融不進沙子，所以他必須以另外一種戰(zhàn)斗方式挑戰(zhàn)師妹?！?br/>
    齊飛明白了，這第一招，林固雖然占盡劣勢，卻還沒有到輸?shù)哪且徊?，但是想要再堅持兩招不敗，也不是簡單的事情，否則他又怎么會熬到今天還沒有成功呢。

    或許，不是林固不行，而是他的對手太強，能夠被掌門親自選中的人，又豈是尋常之人！

    說話間，望天臺上的兩人竟然同時動了，這一次，林固的攻勢依舊很猛烈，而對面的少女卻不再靜默，手握月泉神刀，躍上半空，直接砍向來者。

    望天臺上不知為何升起了一陣塵霧，如千軍萬馬奔騰后激起的塵埃，將整個懸崖盡數(shù)籠罩，而那半空中的兩人，剛好在塵霧之上，猶如踏著云彩的仙者。

    塵霧自然是林固弄出來的，他所修行的法術(shù)，皆是恢宏壯闊，大開大合之類，且不說其威力如何，單在氣勢上便能夠輕易壓倒對手。即使他的對手是鐘河靈，在不知情者看來，也依舊是林固占據(jù)著上風。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相信，這一次對撞，鐘河靈絕對不會敗，所以他們所期待的并不是誰勝誰負這件事情，而是這一招之后，林固還是否有再戰(zhàn)之力。

    兩人的身形還未撞在一起，只見一道水痕由少女手中的月泉之上流出，那水痕漸漸清晰，在漫天的晨霧之中穿行不息，就像是一條水龍在云霧之上游走。

    站在極遠處的人們，只覺那天空中的水龍正在噴云吐霧，卻不知那水龍是在吞噬滾滾的塵霧。水龍的身形并不龐大，就像是一條水蟒，以鐘河靈的境界，能夠借助月泉施展到這一步，已經(jīng)是一件極不容易的事情了，而那一條小龍，便足以將林固的所有攻勢盡數(shù)破掉。

    水龍的身體或虛或?qū)?，從里到外都是水痕，它本就不是實體，而是由一道非常細微的龍魂所化。那道龍魂被禁錮在了月泉神器之中！

    能夠?qū)⒁唤z龍魂禁錮在刀中，可想當年那個鑄造這把神器的人是何等的強悍！

    并不是所有擁有神器的人都能夠?qū)⑵漶{馭，若不能將其駕馭，就是再出眾的神器也不能發(fā)揮出其威力的十之一二，而能夠真正駕馭神器的人，即使修行境界遜于對手，也有極大的可能將對手碾壓于腳下。

    鐘河靈便是一個能夠駕馭神器的人，而且她所駕馭的神器是在神器榜上排名第三十六的月泉，以神器之威，再加上她本就比對手強上太多，所以這一次對招，她毫無疑問能夠擊敗對方。

    “真是個犟人！”梅之始已經(jīng)有些不忍直視，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齊飛的眼神中卻放出了光彩，他很欣賞林固這樣的人，雖然他的性格堅硬如臭石頭一般，但一顆難以動搖的心卻是一代大師應(yīng)有的最基本的修養(yǎng)。齊飛相信，如果他真的能夠經(jīng)受住接連不斷的打擊，堅持自己的心之所向，未來必定會成為一代名家！

    “這一招他敗了?！?br/>
    梅之始望向齊飛，感覺他的語氣有些不正常，然后便聽他繼續(xù)說到：“但他還沒有輸。”

    輸與敗很相近，但是從狹義上講，還是有些區(qū)別的。輸，往往被用來形容大局，比如“滿盤皆輸”這個詞；而敗，可以被用來形容一次過招，比如林固和鐘河靈的第一次過招，林固敗了，但他還沒有輸，第二次過招，他依舊敗了，但那依舊不意味著他已經(jīng)輸了。

    彌蒙的塵霧漸漸消失，水龍游走了無數(shù)圈之后，再次回到了月泉之中。

    林固捂著胸口，臉色慘淡，他緊咬著牙關(guān)，臉頰的肌肉清晰可見，此時的他一定很不好受，受到接連的打擊不說，身上的劇痛便已經(jīng)將他折磨得顫抖不已。

    但是，正如齊飛所說，他還沒有輸，不管對面的少女怎么看待自己，也不管四周的百余名內(nèi)閣弟子怎么看自己，總之，他認為自己還沒有輸，第三招，他一定要施展出來，不管能不能成功，只要施展了出來，便是一種進步。

    ——因為在之前所有對戰(zhàn)中，他不是止步在了第一招，就是止步在了第二招，今天，他決定要突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