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無痕

    天之厲看到樓至韋馱的身影慢慢的靠近床幃，修長的手指緩緩的掀起帷幕，有一絲絲的優(yōu)雅在。天之厲不由得有些呆愣，思緒有一瞬間的游移。

    “可是有什么不舒服？”伸手探了探天之厲額上的溫度，伸手感到天之厲額角已經沁出了許多的汗水，倒是也明白天之厲大病初愈身體尚且虛弱，在夏天也格外難熬，大概是睡的不好。

    “樓至……”他低聲念著，音量比耳語還要輕，卻讓樓至韋馱聽得清清楚楚，“吾睡不著。”那種求抱抱的感覺讓樓至韋馱很想一個爆栗送給天之厲，但是那種行為實在太損毀天之佛形象了。

    一聲嘆息，在重來一世并且遇到了天之厲之后他真是對這人沒有一點辦法了，明明前世是那樣不死不休的關系，現在卻要輪到他來照顧他，真是……

    “恩。吾去熄燈?！睂嵲谑鞘懿涣松倌晷⊥米右粯討┣蟮难凵?，樓至韋馱還是答應了下來。熄滅了那如豆的燭火，樓至韋馱脫下了披在身上的外衣，只穿了中衣便和天之厲并頭躺下——他的身上也沒有多少盤纏，還要照顧七個小孩子，于是他們只租了一間房。

    “他們幾個可都是睡了？”樓至韋馱躺在身邊，天之厲莫名的覺得心情平和，仿佛前世進入他家附近的廟宇參拜，青燈古佛卻有著別樣的韻味。

    萬籟俱寂，就連客棧外的夜市也都已經散場，盛夏有蟬名叫，卻襯托得夏夜更加清凈。

    “然。甫入夜便睡下，倒是整齊?！毕氲絽栕迤邆€孩子，一入夜就上下眼皮打架然后不約而同的睡死過去，樓至韋馱的心里也覺得有些好笑。明明那些孩子白天一副怎么哄都哄不好的精神抖擻樣呢……

    “唔。入夜便困倦，也不起來鬧了倒是比許多人家的小孩好帶許多?！笔种柑羝饦侵另f馱的一縷白發(fā)，繞在指間把玩，天之厲把身體朝樓至韋馱那里靠了靠，然后緩緩的闔上眼睛，輕輕的感受著樓至韋馱身上筆墨氣息以及若有若無的曇花香氣。

    曇花的氣息似有似無，卻又點點滴滴的縈繞著。感覺，心情非常的平靜，似乎連夏天的燥熱也被一起帶了去?；谢秀便钡囊庾R已經有些模糊。

    “唔……晚安……好夢……”恍恍惚惚的道了一聲的晚安，天之厲就這樣扯著樓至韋馱的一縷長發(fā)睡了過去。片刻呼吸已然均勻了。

    說是厲族的七個孩子入夜都睡得沉得很，天之厲自己何嘗不也是入夜就開始犯困，只不過是這幾天的心思不寧讓他難以熟睡而已。

    其實，還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孩子……看著天之厲的睡顏，樓至韋馱慢慢的垂下眼眸。沉睡的天之厲的面容很平和，呼吸很清淺，臉上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卻令人意外的連思緒都緩和了下來。

    倒也是眉目柔和，似乎是不染塵埃的樣子。樓至韋馱心想，然后就想起身——他并不習慣和其他的人同床共枕。

    但是剛剛想要起身，卻發(fā)現不止是自己的頭發(fā)還被天之厲牢牢的攥在手中，就連自己的衣服也被天之厲握在了手里，就好像這個人不想要他離開，是真心想要讓他陪他睡覺一樣。簡直就是宛如小孩子一般的幼稚舉動卻難以讓人生厭。

    天上白玉京，五樓十二城，仙人撫我頂，結發(fā)受長生……心中莫名其妙的閃過這樣的詩句，樓至韋馱緩緩的闔上眼睛，想著陪天之厲睡一晚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可接受的。畢竟現在的天之厲不是他前世所認識的那個天之厲。

    天之厲的身體因為大病一場而顯得瘦弱，或許也并非大病一場的原因，畢竟他們同行的時候樓至韋馱就已經看出天之厲真心是一個瘦弱的少年。他真的無法想象就是這種個性的少年將來會成長為那樣的天之厲。

    天之厲的呼吸清淺而均勻，時不時的發(fā)出幾聲夢囈。樓至韋馱聽不清那輕輕的聲音，但是那聲音卻意外的有魔力，竟是讓他不知不覺也覺得困了——事實上也并非完全如此，畢竟為了照顧孩子，晚上又抄錄佛經，樓至韋馱已經很久都沒有好好休息了。

    舊人舊夢舊時謎，清風清雨清入席。孤人孤影孤相憶，懺生懺死懺別離。

    黑衣人坐在崖邊，看著那似乎遙遠無垠的混沌。他有著半黑半白的長發(fā)，桀驁梟狂的眼神，滿眼的惡意不屑于掩飾。他就那樣坐著，一條腿落在懸崖上，一條腿搭在懸崖下，一只手撐著身體另一只搭在腿上。

    他似乎是被什么東西束縛著，因為他挪動了一下手指，卻因為莫名的原因又回到了原位。但是，他的神情卻并沒有因此而沮喪。

    “真是難以想象。”他低語卻并沒有說出所謂難以想象的原因，“天之厲么……”莫名的話語，莫名其妙的終結。單單看長相，他就仿佛是日后那個天之厲……

    一夜無夢。天之厲醒來的時候天光還未大亮，迷迷糊糊的睜眼，卻發(fā)現自己攥著樓至韋馱的一縷長發(fā)以及一片衣角。因為一夜都沒有松手，所以天之厲放手的時候還覺得手是僵硬的。

    樓至韋馱還在睡。也許是這幾天都沒有休息的原因，他的眼下有著淡淡的青色，讓天之厲少年莫名其妙的愧疚——都怪他自己的身體不爭氣，否則怎么能把照顧孩子的工作扔給樓至韋馱呢！

    然后準備翻身下床的時候天之厲突然感覺有什么不對……

    他的大腿之間涼涼的濕濕的，就跟他小時候不小心尿床了一樣。但是作為一個神經系統(tǒng)健全的人來說不應該尿床啊……

    天之厲的心里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不會是他家大姨媽來了吧（得了吧，這貨到現在還下意識的認為自己是個女的呢）

    看看被單，發(fā)現并沒有血色。但是要是不是他家每月必來的親戚造訪了，這又是為什么呢？睡迷糊了的天之厲青蔥少年繼續(xù)保持著思考的狀態(tài)，然后陡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女的了。

    不是女的，也不是人妖。這就意味著他現在是個男的，而男人，經過各種網絡的洗禮以及生物課填鴨一樣的澆灌，天之厲還是對這種生物有印象的。

    他夢X了……

    而正在這個時候樓至韋馱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