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梭，轉眼便過去兩年時間。

    沈鑒心中憂慮逐ri增多，閑暇時經(jīng)常出山打聽消息，一直未曾聽說雪蓮問世的消息。唯一能讓他心安的是，陳殺身體健康，沒有出現(xiàn)惡癥突發(fā)的狀況。

    沈鑒走到院門處，默默望向夕陽下老人的蕭索背影。

    陳殺突然慨嘆一聲：“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br/>
    沈鑒心弦乍然一亂，這兩句千古名詩，融景于情，再也熟悉不過。這一刻，尤其令人感觸深刻，那想必是老人對人生、對命運充滿感慨，才能頓現(xiàn)凄楚之感。

    沈鑒抹去眼角淚珠，走上前去。

    “爺爺，我想離開這里，咱們去大雪山?！?br/>
    陳殺回轉身來，微微而笑：“我這把老骨頭去不了那么遠了！我正想告訴你，我準備去蘇州找我的好朋友，聊聊昔年往事?！?br/>
    沈鑒怔了一下，似是大感意外。他及時想到，那怪異老人見識玄奧，說不定有辦法延緩陳爺爺?shù)纳?br/>
    于是，他再無反對之心，說道：“好，我陪你去。”

    陳殺笑道：“不必了，你去青龍山找蕭姑娘。假如她還沒出嫁的話，陪她去雪山，順便看看能不能遇到千年雪蓮，好么？”

    他終究是個平凡的老人，縱然看透世情，無奈在生死面前，仍然存有一絲冀望，才會念念不忘那稀世奇藥。

    沈鑒茫然說道：“我先陪你去蘇州，再去找蕭姐姐?！?br/>
    陳殺嘆了口氣，說道：“我那老友脾氣古怪，雖然傳你武功，卻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你送我去的話，萬一他心中不快，反而有損老朋友的情誼。不如我留下地址給你，假如你找到雪蓮，即刻去找我們?！?br/>
    沈鑒沉重地點了點頭，尋找雪蓮一事，徒然浪費了兩年時光，已是刻不容緩。及至想起那怪異老人的張冰冷面容和生硬語氣，他又不禁會心地笑了一下。

    楚楚歡快地躍出院外，寒星一般的眼眸，桃花一般的面容，風一般的微笑，真的是楚楚動人。

    她笑吟吟問道：“寇先生，你和仁伯在聊什么呢？”

    沈鑒沖她笑了一下，說道：“他老人家想要返回家鄉(xiāng)，安度晚年?！?br/>
    楚楚的眼眸中閃出一絲詫異：“仁伯，不要走，是我們家對你不夠好么？”

    陳殺尷尬地說道：“不是，不是，趙員外非常好，你們姐弟也很聽話，就是我想念以前的老朋友們，想和他們見見面?！?br/>
    楚楚的眼眸中現(xiàn)出憂郁神sè：“寇先生，你要陪仁伯回去么？”

    沈鑒硬起心腸，說道：“雖然我不必陪他回鄉(xiāng)，但有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也要離開了?！?br/>
    楚楚的淚珠在眼眶中一直打轉兒，要費多大的勁兒才能阻止它們淌出呢。

    沈鑒滿懷歉意地說道：“楚楚，等我送走老人，就把離開的原因告訴你和弟弟，我相信你們一定能理解?！?br/>
    楚楚輕輕點了點頭，表示她能理解，然后飛快地轉身跑了。

    離別的前夜，充滿難舍的感傷氛圍。天上明月，亦不忍心，悄悄躲入云層去。

    沈鑒替老人打好了包袱，又叮囑他要凡事小心。陳殺反而要勸沈鑒放心，他的長生秘訣便是遇事躲著走，絕不會出事的。

    沈鑒陪著老人喝了幾杯酒，便勸說老人早點休息。他一個人來到院中，望著yin郁的天空發(fā)呆。

    誰也無法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

    或許，他覺察到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在偷偷望著他，于是，他返回了屋中，獨自坐在窗邊，依舊望向天空。

    他不是不明白少女的心意，只是他和她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命運中，直到今天，楚楚還不曾知道他的真實姓名……

    天sè漸曉，朝陽慵懶地探頭出來。

    沈鑒借用趙家的牛車，將陳殺送到了陳橋鎮(zhèn)。他囑咐那仆人先行駕車回去，自己去車行安排行程。

    沈鑒特意留給車夫一點小費，請他多多關照老人。

    車馬終于啟程，沈鑒惆悵地望了一陣子，便獨自一人在鎮(zhèn)上閑逛。

    鎮(zhèn)上的青衣人似乎更多了一些，表明青衣樓已將勢力滲透到了各個角落，不再局限于大規(guī)模城鎮(zhèn)。

    沈鑒不太關心這個，于是上了一家茶樓，慢慢啜飲，想著未來的計劃。

    公共場所，客人間互相打量一下，實屬正常情形?？墒?，沈鑒覺得一雙眼睛總在掃視自己，他心中升起一點煩惱，迅速回過頭，將對方的目光瞪了回去。

    那是青衣樓的一名首領，顯然沒料到這個陌生年輕人如此兇厲，竟然逼得自己心中怦怦直跳，沒有勇氣再去對視。

    沈鑒逛了許久，始終沒有聽到任何新鮮消息。直到黃昏時分，他走上山路，迅速展開身形，兜了一個圈子，輕松地甩掉一直跟蹤自己的兩名青衣人。

    趙家非常平靜，平靜得與往ri大不相同。

    只是天sè已晚，沈鑒決定明天再打聽情況，他緩緩踱進陳殺所住的房間，感受一下老人殘留的味道。

    讓他大感意外的是，桌上并排放著兩根銀條。

    記得自己把全部銀兩悄悄塞進老人的革囊的，唉，老人真是關心自己，生怕自己沒有了盤纏。

    沈鑒唏噓片刻，回到自己屋中，挑起燭火，準備再看看書。

    “當當當”傳來叩門的聲音，沈鑒輕聲說道：“進來，沒關門。”

    趙天授推門而入，小臉上蘊含著憤怒，說道：“老師，你教我武功吧！”

    沈鑒笑道：“傻孩子，在外面鬼鬼祟祟半天，原來是圖謀不軌。你學武功做什么，又怎么知道我會武功？”

    趙天授憤而說道：“我要學會武功，去把姐姐找回來。姐姐看到過你練刀，就是她偷偷告訴我的?！?br/>
    沈鑒心中一沉，急忙問道：“姐姐怎么了，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

    趙天授傷心說道：“一群青衣人來家里，要求村里的人家以后向他們交租，后來姐姐就不見了?！?br/>
    青衣樓居然連這個小山村都肯不放過？

    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假如被人擄走，其結果不想可知！

    沈鑒將拳頭攥得咯咯直響，說道：“天授，我去找姐姐，你在家里等消息，不要告訴你爹爹?！?br/>
    趙天授有些失望，但還是聽話地走了。

    沈鑒鉆到床底，解開繩索活扣，取下那柄狹鋒長刀，然后解開自己的小包袱，從小木盒中取出一條極為幼細的鐵鏈，鉤在腕部的牛皮護腕上。

    他思慮了一下，換了一套青sè衣衫，隨后將自己的換洗衣衫和書冊重新整理，打好包袱，綁在床底的繩索上。

    沈鑒絕塵而去，將清風遠遠甩在身后，任憑其哀憐啜泣。

    青衣樓分舵位于小鎮(zhèn)zhongyāng，深院高墻，防衛(wèi)嚴密。

    大廳門口高掛大紅燈籠，六名青衣護衛(wèi)筆直站立于兩側；前院之中人影幢幢，至少有二三十人來回巡邏；后花園中，看似人手不多，其實埋伏了好幾道暗哨，連環(huán)相應；即便兩旁側院，亦有人往來巡邏。

    沈鑒利用附近民居的遮掩，繞了好幾個圈子，竟然想不出恰當?shù)幕烊敕椒ā?br/>
    這些混蛋晚上都不用睡覺么？擺出這么大的陣仗，難道預知有人前來救人？外圍便如此麻煩，內院豈不是更加難以進去？

    沈鑒心中暗罵不停，幾乎想要施展最狠毒的火攻之計。若是強行闖入，公開叫陣，更是不妥，人家只要拿楚楚的xing命作為要挾，一切完蛋。

    沈鑒沉吟片刻，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青衣樓在這小鎮(zhèn)上能投入多少力量，今夜如此異常，莫非有重要人物恰好路過？萬一遇到高手，頗為棘手哩。

    不過，這其中又有一個莫大的好處，便是楚楚不至于受人欺負，自己有充足的時間予以營救。

    沈鑒當機立斷，迅速繞到東邊側院，借助長墻的暗影貼住墻壁，凝神聽取院內動靜。

    巡邏的腳步聲已遠，隱約有三個極為細微的呼吸聲，呈三角形分布，說明埋伏有三個連環(huán)暗哨，其中一人貼近外墻，二人一在柴房附近，一個在內墻的另一側。最大的難點便是三人分布太遠，無法一舉擊破。

    沈鑒張開嘴巴，緩緩呼吸，隱去微弱的鼻息，靜靜等待。

    靠近內墻的一人低低說道：“我去解手，你們打起jing神來?！?br/>
    沈鑒聽著腳步聲踢踏而去，不由心中犯疑，豈能讓如此武功低微的人充當暗哨？他按住身形，繼續(xù)等待，果然又聽到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返到院門附近，便即停止，想來是那人在院門處隱身觀察。

    沈鑒心中暗驚，難怪青衣樓勢力擴充得如此快速，一個小小分舵尚且如此小心謹慎，重要的部門更是不言而喻。

    過了片刻，輕微腳步聲遠去，沉重腳步聲返回。隨即靠近外墻的地方響起了鼾聲，若非極為心細之人，絕聽不出那輕微的不均勻——那人不是睡得極淺便是在假睡。

    鼾聲越來越平穩(wěn)，那家伙弄假成真，居然真睡著了。

    靠近內墻那人懊惱說道：“我真要去解手，你們小心些，換崗的那三位快要到了?！?br/>
    靠近柴房之人說道：“就在旁邊解決吧，我也有點內急?！?br/>
    靠近內墻那人說道：“晚上吃多了，你享受得了么？”

    靠近柴房之人說道：“滾，快點回來?！?br/>
    沈鑒終于等到了機會，不禁心中大喜，為了穩(wěn)妥，還是耐心地等了一下。

    柴房附近響起唏唏的聲音，沈鑒伸手勾住墻頭，飄身而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點了那人穴道，順手摘下腰牌，推開柴房，將那人拋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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