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緋做了一個夢。

    夢里，睡醒的她睜眼就看到了旁邊正在注視著她的東方境。

    陽光從微風吹拂的窗紗處照進來，光線明媚溫柔，紛紛揚揚地灑落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啊，那么好看。

    她也側著身注視著他。

    相互微笑，默默無言，卻又勝似千言萬語。

    她貪戀他眉眼間的寵溺溫和，一眨不眨望著他。

    手指好幾次想要碰觸他的眉眼，卻不敢伸出。

    后來，是他抓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臉龐上。

    她的指尖劃過他的眉眼，輕碰他的鼻尖，后來，落在他唇上，細細地一點點描摹他的唇線。

    他配合著不動，寵溺縱容地望著她。

    言希西感受著指尖下的溫度，望著他喃喃：“我想你了?！?br/>
    他無奈地答：“嗯！”

    言緋：“很想很想?！?br/>
    他望著她的目光中帶著憐惜，溫柔的聲音就像是那一縷縷暖暖的陽光落進她心口：“我知道，我都知道?！?br/>
    言緋心里明明覺得歡喜覺得溫暖。

    可是咽喉處卻像澀澀的難受。

    她想起晚餐時候的事情，又說：“我沒有告訴他們你已經離開了，不在這里，也不在那里，你永遠都不會回來了?！?br/>
    他依舊笑：“緋緋，你是對的，我支持你?！?br/>
    “嗯?！毖跃p睫毛顫了顫。

    她的手指又挪在他的眉頭，一下一下描摹他的眉線。

    “失去希望會很痛苦，會沒有活下去的勇氣，會覺得墜入了黑暗中，再也看不到光明?！彼曇粼絹碓捷p，越來越輕。

    低低的喃喃著，像是在說給他，又像是在說給她自己。

    “我不想他們失去希望失去光明，不想他們痛苦，所以沒有告訴他們?！?br/>
    “對不起，我沒有告訴他們，他們以為，你還能回來。”

    他依舊對她溫柔寵溺地笑，他眼中倒映的全是她。

    他說：“緋緋，你是對的?！?br/>
    言緋望著他。

    望著望著，不知道為什么，眼里就開始流淚。

    明明他就這么活生生的在眼前，笑著和她躺一起聊家常呢。

    明明春光正好氣氛溫馨。

    可是她卻滿心悲傷與絕望。

    淚水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止也止不住。

    她卻沒有擦眼淚，怕手把眼睛擋住看不到她。

    她努力睜大眼，透過那些不斷滾出去的淚珠望著他。

    “我不知道怎么了，眼淚嘩啦啦的。”

    他依舊眉眼含笑，只是笑意卻不答眼底，因為他眼中，只有悲涼。

    “緋緋?！彼曇羧崛岬?，無奈對她說：“眼睛會哭壞的?！?br/>
    言緋也不想哭，她只想看著他。

    可眼淚超級多，流的越來越多。

    她不知所措地望著他，“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br/>
    “真是個傻姑娘。”他嘆了口氣，“要每天開開心心的啊，不然我會心疼。”

    言緋的眼淚突然迷了眼，她忙忙伸手把眼淚擦干，再去瞧他，眼前空蕩蕩，已經沒了他的身影。

    “東方境！”

    她一坐而起，這才發(fā)覺，自己只是做了個夢。

    夢里都是他。

    可是夢醒來，空蕩蕩的房間，空蕩蕩的床，臉上濕濕的，她伸手擦了擦，慢慢地，重新躺回枕頭。

    枕頭上也被淚珠洇濕。

    她像夢里一樣側著身子，注視著夢里他躺過的位置。

    手指虛虛地，一點點地，小心翼翼地、描摹著他躺在那位置時候的五官眉眼。

    “東方境?！彼骸盀槭裁次野炎约夯畛闪四愕臉幼?，我還是會這么想你。”

    她以為開著黑月，上了戰(zhàn)場的自己，就是東方境。

    明明已經騙過了自己。

    但還是這樣的想他。

    都說時間可以消磨一切，可是為什么過了這么久，她想他不僅沒有減少，反而與日俱增。

    “東方境，你死了，會在哪里？會在人們口中的奈何橋上嗎？”

    “你等等我好不好，下輩子我們可以一起投生?！?br/>
    可是話落，她又后悔。

    “算了，還是別等了，等人很難過的，會覺得時間漫長，會滿心悲傷與荒涼。”

    “東方境，別擔心，我會好好活著。”

    “會每天開開心心的。”

    “晚安，東方境。”

    她收回手，重新合上眼。

    唇角上揚，告訴自己，要微笑。

    他費盡心思，只想她每天快快樂樂。

    那么，她就要快快樂樂的。

    第二天早上，言緋早早的起床，推開臥室的門，就看到外面站著的雙胞胎哥哥東方霸。

    “母親?！?br/>
    “嗯？”言緋笑著問他：“怎么起的這么早，有什么事嗎？”

    東方霸抬眼，望著笑意盈盈的母親。

    “母親?！彼f：“彩虹爸們說你哭了一整晚?！?br/>
    言緋驚訝，隨即失笑，伸手去摸小家伙的腦袋：“怎么會？一定是說夢話呢?！?br/>
    小家伙比她高半個頭，她這摸頭動作，委實算不得美好。

    東方霸微微低頭，任著她摸自己的頭。

    他抿了抿唇，輕聲說：“彩虹爸們說你每天晚上都會哭?！?br/>
    “沒有?！毖跃p依舊笑著，像是聽到了好笑的事兒。

    她笑意淺淺，眉眼溫柔。

    “傻孩子?！彼f：“他們就是逗你玩呢?！?br/>
    東方霸望著母親這溫軟眉眼，鼻尖無來由的心酸。

    他想，如果真是逗他玩就好了。

    可他已過了那個能被人糊弄的年齡。

    他的母親啊，偽裝的那么好，他或許真的要被騙過去了。

    “我們的父王，他是不是，是不是在那個修仙界中也沒能活下去？”

    他這問話一出，就看到面前的人身形微不可查的晃了晃。

    她眼中更是籠了一層薄薄的晶瑩。

    但這些，也就是一瞬。

    瞬間后，她說：“怎么可能，你父王還在想辦法來見你們，別亂想呀傻孩子，你父王會傷心的?！?br/>
    如果不是他一直關注她的面上表情，如果不是他早已經猜到，或許他真的，就相信了。

    看著緊繃著的明明似乎隨時能斷裂卻又故作輕松的母親，他動了動唇，“母親，一起去吃早飯吧?！?br/>
    他不敢再問了，他不是怕自己難過，而是怕眼前的母親，怕她會承受不住。

    言緋心頭無來由的松了口氣，“好，走把?！?br/>
    她挽著兒子的手，剛要離開境言殿，突然有個彩色的小團子躥出來，炮彈般朝言緋彈去。

    不等靠近，東方霸就拎住了它的脖子。

    “小彩虹，你怎么又到處亂跑？今天姐姐給你布置的作業(yè)寫完了？會讀書了嗎？會寫字了嗎？會學人話了嗎？讓姐姐看到你，你這屁股怕是又要揍腫?！?br/>
    他向前走了一步，卻發(fā)覺母親站在原地沒動。

    扭頭瞧去，母親的目光呆滯地盯著他手里拎著的小團子。

    他將小團子提高了些，好令母親看的清楚：“是姐姐養(yǎng)的小寵物……”

    言緋打斷他的話：“哪里來的？它是彩虹色？”

    東方境覺得母親的聲音有些急促，似乎很緊張。

    令他一瞬間也繃緊了情緒。

    “以前是白色，后來變成彩虹色，是彩虹爸爸他們撿回來的，不過它太調皮了，彩紅爸爸們之前每天都和它在打架，家里都快被拆掉，所以就把它交給姐姐教導?！?br/>
    言緋僵硬地伸手：“我，我抱抱?！?br/>
    “母親，它會抓人?！辈贿^也不好拒絕殷殷期盼的母親。

    東方霸就揪小彩虹的耳朵：“不許抓我母親知道不，要乖乖聽話，不然就揍你了?！?br/>
    小彩虹一直在他手里折騰著，想要掙脫他的爪牙。

    這令東方境更擔憂，自己母親柔弱又溫和，肯定壓制不住小家伙。

    他繼續(xù)揪小家伙的耳朵：“聽話不？聽話就點點頭！”

    小彩虹憤憤然地掙脫不開后，最終屈服，委屈地耷拉著腦袋點頭。

    東方境這才把小家伙遞給言緋。

    “吶母親，小心點，它可兇，上躥下跳的，比哈士奇還能折騰?！?br/>
    言緋沒說話，她把足球大的小彩虹抱在懷里，垂眼盯著彩虹頭上那小小的兩只角角。

    在東方霸手上兇悍掙扎的小彩虹，到了言緋懷里后，竟然乖乖的像只沒斷奶的小貓兒般，依偎在她懷里，仰著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言緋。

    小爪爪收起鋒利的指甲，碰碰言緋的臉頰，又碰碰言緋垂落的頭發(fā)。

    小腦袋仰的高高的，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眨巴著，盯著言緋。

    言緋被它這樣盯著，心頭突然就像是涌進一股子暖暖的熱流。

    這一刻，幾乎停滯呼吸的她，在它的注視下，突然揚唇，展顏。

    陽光下，她的的微笑明明不燦爛，像是披了層柔光，美的就如人間精靈。

    早飯的時候，東方言和東方天，包括李叔李嬸，都對乖乖窩在言緋懷里的小彩虹感到不可思議。

    這家伙每天不是拆家就是上房掀瓦。

    根本沒有一刻消停。

    成日不是在挨揍就是在挨揍的路上。

    難得現在乖巧如貓。

    東方言驚訝：“母親，小彩虹喜歡你？”

    言緋垂眼，望著懷里的小家伙抿嘴笑：“是啊，它賴在我懷里不走?！?br/>
    東方天嫉妒：“小彩虹真不要臉，我都沒被母親這樣抱過?！?br/>
    言緋抬頭望著他，笑道：“要不我現在抱抱你？”

    她話剛落，小彩虹就朝東方天咧嘴呲牙露出鋒利指甲的爪爪，一副“你敢！”的兇悍模樣。

    但是言緋的手剛落在它的頭上，它立刻乖乖軟軟地蹭言緋的掌心，眨巴水汪汪的眼睛晃悠小尾巴。

    給它配音個“喵……”就更形象了。

    東方天驚愕叫：“母親你看你看，它這樣兩副嘴臉多無恥啊，好家伙竟然知道家里誰是老大，把這聰明勁用在學習上，哪里還能被姐姐每天追著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