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和芷姍辭別村人后，徑直來到那船主家。一扇籬笆門松松垮垮，快要散架的樣子，只能用手抬著才能打開。三間土坯房，房頂上豎著直挺挺的茅草，西面那間房頂上陷了個(gè)大洞，像被什么東西砸進(jìn)去了似的。房前的菜地也不知幾年沒種過了，早已被一人來高的荒草吞噬，蒿草、茅草、車前葉和結(jié)了一串籽兒的苣麻菜，全都七扯八扯地棚在半空，人即使立在其中，也難辨那土地的本相。就在那三間土坯房的墻根處，歪坐著一人，太陽照在臉上，嘴角淌著一縷涎水，蒼蠅飛上去手都不抬一下。隔著老遠(yuǎn)就能看見那臉上結(jié)滿的荒蕪的枯灰氣，人是要死未死的沒個(gè)生氣樣。聽見有人開籬笆門，抬了一下眼皮，又耷拉了下去。

    洪和芷姍走上近前，立了一會，男人復(fù)又睜開眼，你們有什么事？是那種有了聲腔沒了氣腔的聲調(diào)。

    我們想出海。

    不去。男人說完便閉了眼，往墻根上側(cè)了側(cè)身子，就要睡覺。

    不用你去，我買你的船。洪說。

    男人的眼睛突然當(dāng)?shù)乇犻_，多少錢？

    洪回過頭來，看看芷姍，芷姍就從包袱里摸出兩枚銀元交到洪的手上。洪接過銀元，掂了掂，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捻開，把兩個(gè)銀元在男人眼前晃了一下，又握回手里。

    男人的眼睛里she出兩道光來直直地跟著銀元，一直到洪將銀元握在了手里，好像把那光也攥住了，仍盯著洪那攥著銀元的手，船你們拿去，那錢。。。。。。

    錢現(xiàn)在不能給你。

    為什么？你們不是要買船嗎？

    我們還不知道這船況怎么樣，萬一遇個(gè)浪頭拍散了怎么辦。

    放心吧，那船一直在西屋里放著，一共也沒出過三次海。男人的聲音里充滿急切。

    就算是這樣，我還有個(gè)條件。

    什么條件？

    和我一起把船弄到海邊去，我總不能一個(gè)人把船扛過去吧。

    男人不情愿地看了洪一眼，又看了看洪那攥著銀元的手。

    ※※※※※※※

    你把那人的船都買來了，讓人家以后怎么活啊？到了海上沒多久，芷姍就埋怨洪。

    與其讓這船在那漏了頂?shù)奈葑永餇€掉，還不如像現(xiàn)在這樣，最起碼發(fā)揮了一條船的作用。況且兩枚銀元也沒虧了他。

    芷姍就嘆了口氣。你說那人怎么那么懶??？

    這我哪知道，你剛才也不問問人家。

    芷姍便揮起了粉拳，洪連聲道，別鬧別鬧，哎，船要翻啦。。。。。。

    ※※※※※※※

    行了大半天的功夫，總算到了蒼月島岸邊。兩人剛登岸，就聽岸邊樹林里有人高聲歌唱：

    蒼茫北顧無顏悅，遙指瀛寰月波舞，凜凜風(fēng)寒伏我愿，怎知驚龍?jiān)诰胖亍?br/>
    洪一聽，高興地對芷姍說道，此歌抒發(fā)異志，非同常人，高歌者定是天虹法師。隨即拉起芷姍直奔歌聲而來。等到得近處，見一樵夫打扮的山人正從林中走出。洪上前先施一禮，拱手道，前輩可是天虹法師？

    那人聽罷先一怔，隨后大笑起來。年輕人，你是沖我這歌聲來的吧。

    洪不解，疑惑地看著來人。

    這歌確是天虹法師所創(chuàng)，蒼月島上山人盡知，不過我并不是天虹法師，我不過是一個(gè)普通的山民罷了。說罷，聳了聳背上的柴捆，從洪身邊走了過去。

    洪連忙在后面喊道，前輩慢走，可否指引晚生前往天虹法師住所？

    樵夫扭過身子想了想，住所我倒是可以指引給你，但天虹法師此時(shí)必不在其住所內(nèi)。

    哦，天虹法師會去哪里？

    或許是牛頭山頂，或許是白浪灘邊，或許是斷風(fēng)崖上，或許是百鳥林中。實(shí)無定處啊。

    洪一聽，十分氣泄了七分。樵夫看出了洪的沮喪，笑笑說道，年輕人，依我看，你可以先到天虹法師家附近等候，到了晚上，天虹法師自然就回來了。

    洪聽罷，又看了看芷姍。那就煩請前輩帶路吧。

    哎，我又不通法學(xué)，別老叫我前輩前輩的，我可吃不消。要叫，就叫我一聲大哥好了。

    那好，這位大哥，我就先這樣稱呼您吧。

    走了一會羊腸小路，又繞過兩處石丘，眼前現(xiàn)出一個(gè)村寨來。樵夫用手指點(diǎn)，這就是我們蒼月島住民們集居的村子了，又指了指臨著海邊斷崖的一所宅院道，那就是天虹法師的住所。

    洪謝別樵夫，和芷姍來到那所宅院門前。院子不大，院墻均為石頭砌就，正屋三間，廂房一間，石頭碼底，其上架起木圍，房頂是用蘆葦扎就的蓑頂。房前屋后種有多種花草，菜園里是各種時(shí)季蔬菜。芷姍看罷說道，蒼月島這里真是太好了，洪，等你的身世解開了，我們不去開雜貨店了，直接就在這里安家吧。

    洪也不答話，直接把芷姍摟在懷里，心里卻是即高興又憂慮。高興的是蒼月島這里確是很適合自己想像中的那種平淡生活；憂慮的是，自己的身世想必不會簡單，否則也不會連師父玄明法師都不肯直言相告了。如果這身世背后果真包含著某種仇怨，自己是不是有義務(wù)將其繼承下來呢？一切都等天虹法師回來后再說吧。洪仰起頭，嘆了口氣。

    夕陽即將隱沒于天邊的時(shí)候，從村寨口處走來一人，頭扎青布頭巾，身著粗布青灰坎衫，手握一根竹笛，腳蹬薄底布鞋，一身山野村民打扮；但觀其雙眼，炯炯有神，深藏智慧，和村民們招呼往來，談吐不俗，而村民們也多尊敬。洪打量罷，忙起身向前迎去，前輩可是天虹法師？

    那人一聽，微一怔，答道，你是何人？找我何事？

    洪一聽，面前之人果然就是天虹法師，心里登時(shí)就亮堂了許多，回道，晚生的名姓前輩必不知曉，但不知晚生的師父玄明法師前輩是否聽說過？

    哦，天虹法師一聽就來了興致，你是玄明師叔的徒弟？你我論道起來還是師兄弟呢，你找我有什么事？

    洪一怔，心里暗想，原來天虹法師竟是師父的師侄，怎么師父從來就沒跟自己說過呢？又一想，當(dāng)年師父偶然和自己說起天虹法師的時(shí)候自己還是個(gè)十幾歲的孩童，都說了些什么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記不清了，就算是說過有這層關(guān)系怕是也早忘記了。再看天虹法師，年紀(jì)不過三十多歲，竟有如此威名，真是了得。想到這忙說道，我有身世之迷，向天虹法師求解。

    天虹法師一愣，身世之迷？這如何說起啊。再有，你別一口一個(gè)“天虹法師”的叫我了，就叫我?guī)熜趾昧恕?br/>
    天。。。。。。師兄，是這樣的。。。。。。洪便把自己的身世如何被周圍人隱瞞，在天尊處又如何告知自己應(yīng)來蒼月島等給天虹法師講了個(gè)大概。

    時(shí)洪、芷姍和天虹法師三人已經(jīng)進(jìn)到了屋子里，天虹法師聽洪說完，眉頭微一蹙，追問道，你見過天尊了？是他讓你來找我的？

    對啊。洪答道，又有些奇怪，這天虹法師在法瑪大陸上甚有威望，可以說是僅次于天尊和龍血先生。按理說以他這隱居的身份和意志應(yīng)該對功名是無為所動的，怎么一聽天尊竟也是如此姿態(tài)呢？

    天虹法師復(fù)又拿起桌上的竹笛，往另一只手的手掌上輕拍著，踱到窗前，定了一會兒，突然問道，天尊還對你說什么了？

    沒了，就那一句：此去盟重省北，有一島，名蒼月島。島上住有一法師，號天虹法師。洪說完，看著天虹法師的背影，心下里道，看來這天尊的威望確是非同凡響，連久居荒島的天虹法師聽到天尊也為之動容啊。

    天虹法師茫然看著窗外的夜se，聽洪說完微微點(diǎn)了點(diǎn)頭。

    師兄，我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