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靈還真不靠女兒養(yǎng),她第二任丈夫是企業(yè)家,過世時他們沒別的孩子,遺產(chǎn)都歸了她,她直接當了有錢寡婦,每年靠股份分成也有錢拿,這輩子的命挺好了,但她也不是個傻白甜,她十五六歲討生活時已經(jīng)是亂世了,遇見過許多人間險惡。
小花年紀小時,她看得比較緊,她記得自己大概是六七時隔壁一條街上有個比她大幾歲的哥哥,長得極好看,有天突然沒了,他的父母找了他半個月,終于找回來了,聽說是被拐子虐待,肚子壞了,腸子都掉出來了,沒多久就死了。爸爸教育她不可以單獨跟叔叔走。長大以后她才知道,不是拐子是住同條弄的光棍,那個光棍過了幾天也失蹤了,大家以為他跑了,尸體臭起來才被人發(fā)現(xiàn)他叫人打死了扔在枯水井里,那時時局混亂警察沒查出來他怎么死的,也沒人要為他出頭,丟那大家還嫌棄他臭,挖出來丟到哪個亂葬崗去了。
因著這事她對想接近外孫的男人盯得更緊,小花長大以后就沒以前那么注意了,這孩子都比她高一個頭了,這幾年也是老了,慢慢就疏忽了。這種事多是熟人作案,柳卿這些年不怎么來看她,自從探病以后就經(jīng)常來了,她覺得有點怪,但柳卿是女的,她沒深想是覬覦她才十六歲的外孫……
柳卿是怎么想的?她就不怕自己發(fā)現(xiàn)嗎?外婆想,難道是覺得她只是個普通音樂老師而且平時性格溫柔,以為出了這事她會為了面子忍氣吞聲?
安靈找人打聽,很快知道了,這還真不是柳卿第一次這么做,小花還算是“運氣好”的了,她在學校潛規(guī)則男學生,還有不想就范最后沒辦法畢業(yè)的,可假如舉報她,以后就別想在圈子里混了,而且沒有足夠證據(jù)和勢力支持,有人豁出去了最后還是落得一場空。
洛寒當時被謝沂春外婆安撫說讓他別管他們大人會處理的,他不是很放心,可他家都是醫(yī)生,和演藝圈完全沒關(guān)系,他想幫忙也沒辦法,他就拿謝沂春的血去醫(yī)院做了個血檢,有個他被下藥的證據(jù),其他的……柳卿還真沒碰他,怎么告?沒這個條款?
但他一直在關(guān)注著,過了一段時間,柳卿被爆出受賄的確鑿證據(jù),學校先一步開除了她,接著她被告上法庭,資產(chǎn)凍結(jié)。新聞像是拔出蘿卜帶出泥一樣濺出來,又有她以前的學生匿名爆料她會潛規(guī)則男學生,還會組織女生去所謂的“聯(lián)誼”,墻推眾人倒,圈子里的人一下子對她避之不及,她平時造孽多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哪個在報復(fù)她。
她氣急敗壞,私下找了最開始提供她受賄證據(jù)的學生威脅對方,結(jié)果又被錄了證據(jù)下來,說要和她魚死網(wǎng)破。
謝沂春看了新聞以后,很擔心地問:“那那個告發(fā)她的姐姐以后該怎么辦啊?她學了那么多年都白費了?”
外婆說:“我給她安排了另一所很出名的學校的面試,加了一個名額,只要她考的上就可以進去讀書,都是名師,我打過招呼她要不是特別糟糕會有書讀的?!?br/>
外婆有點感慨,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把小花教得好還是教得傻,看到柳卿出事第一反應(yīng)是擔心舉報人而不是幸災(zāi)樂禍。
這次以后她深刻地反省了自己,她外孫雖然身體是快長成大人了,情商還是個小朋友,可能怪她保護得太好,反倒不能讓他自己立著。
她又不可能隨時隨地保護外孫一輩子,他快長大了,遲早得自己面對社會。就像當年,女兒說要出去闖,她覺得那是女兒自己深思熟慮并且成年完成學業(yè)后做出的決定,所以沒有攔著。
她前后是怎么做的,全都告訴了謝沂春,謝沂春第一次發(fā)現(xiàn)外婆……這么可怕。她好像也沒做什么,只是從側(cè)面輕輕推動了一下,柳卿就倒了。
外婆讓他學著點。
還有幾個受害者外婆也沒讓他們干白工,她托關(guān)系讓女婿給人安排個工作,給個機會,但不保一輩子,這樣已經(jīng)很不錯了。
轉(zhuǎn)眼到了元旦。
元旦學校表演,謝沂春被指揮去唱歌,他隨便唱了一首。
下臺發(fā)現(xiàn)家長區(qū)不僅外婆在,他媽媽和繼父也在,還有個小胖子,仔細辨認了下,這個小胖子是他同母異父的弟弟。
頭回一大家子人過來看他,謝沂春反倒不太適應(yīng),以前都只有外婆在。
他小時候超級不喜歡這個弟弟,他嫌棄這個弟弟又胖又丑,媽媽卻還偏心寵愛這個小胖子。
但是這個討人厭的小胖子卻崇拜地仰頭看著他說:“哥哥你唱得好好啊?!?br/>
誰準你叫我哥哥了?謝沂春心里是這么想的,嘴巴說出來的卻是:“還行吧,也就那樣,今天天氣太冷,唱得有點抖了?!?br/>
繼父說:“你媽剛才還說你唱的好,她年輕的時候都沒跟你外婆遺傳到半分唱歌天賦,天生五音不全,你這是隔代遺傳?!?br/>
謝沂春剛想說話,媽媽惱火了罵他繼父:“要你多嘴!”
繼父笑呵呵地不回嘴。
謝沂春回班級的座位,和洛寒鄰座,看表演,最后領(lǐng)了個二等獎的獎狀。
謝沂春說:“唉,沒拿到一等獎?!?br/>
洛寒夸他:“已經(jīng)很棒了,你媽媽還有繼父在等著你呢?!?br/>
謝沂春回過頭,看到燈火闌珊處,一大家子人等著他,他看了看洛寒,依依不舍地離開,回到家人的身邊去了。
馮長齡當司機把一大家子人載回去,他聽到小兒子和大兒子在后座說話。
他經(jīng)常在小兒子天天面前夸謝沂春,天天知道哥哥成績好會唱歌會跳舞還會拍戲,挺崇拜他的,他在車上拿著psp玩,打得爛,謝沂春在邊上瞄了幾眼看不下去了,指點他一下,天天還是不會,讓哥哥幫他玩。
謝沂春有大半年沒打游戲了,其實是真的很想玩,心存僥幸地想就玩兩把應(yīng)該沒什么吧,上手以后還是所向披靡。
他那個便宜弟弟看他的目光都不能用崇拜形容了,那是看天神了,捧著胖胖的圓圓的臉,兩只眼睛亮晶晶的:“小花哥哥你好厲害啊!”
“這不算厲害的……”謝沂春說。
他媽媽在副駕駛座聽著覺得是不是該阻止下他帶壞弟弟打游戲了,就聽見謝沂春接下去說:“游戲打多了也就那樣,沒勁兒,我在學校讀書成績很好,在車上還打游戲?qū)ρ劬Σ缓玫?,要是近視眼戴眼鏡就不是帥哥了?!?br/>
不過他們接下去還是又討論起了游戲,一回家,謝沂春就帶弟弟去自己房間看他珍藏的游戲光碟和美漫手辦,一大一小兩個男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謝沂春忽然有點慶幸,幸好這是個弟弟,要是個妹妹他絕對玩不到一塊兒去,他忽然覺得自己是個哥哥,可以教訓(xùn)別人了,有模有樣地說:“我可以陪你打游戲打一會兒,就半個小時,玩夠了得寫作業(yè),知道不?”
安可看到兩個兒子上了樓,心情復(fù)雜,回頭看到丈夫和媽媽坐在沙發(fā)上在看相冊。
馮長齡從岳母那知道了謝沂春的事,他也出了幾份力,但關(guān)鍵不是這個,他覺得挺愧疚的,當初謝沂春還小的時候他應(yīng)該堅持一點把孩子帶過來養(yǎng)的。
隔一輩帶孩子總不如父母周全。
元旦劇組放假,他來之前就和老婆商量把謝沂春和岳母都接過來一起住,一是岳母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今年就生了場大病,該有人照顧,二來是把謝沂春接到他們身邊教養(yǎng)。
暑假一起待了兩個月,安可對大兒子偏見其實沒那么多了——雖然還是偏心——有幾回她去看謝沂春演戲,演得是真好,比她自己年輕的時候好多了,就是太久不接觸了,她欣賞這個男孩子,卻覺得不太像自己兒子。除了長得像,別的好像哪都不像。
馮長齡先拿出帶過來的禮物,是謝沂春暑假在劇組拍的圖,裝了一整本相冊。
外婆當時也拍了不少照片,不過肯定比不上專業(yè)攝影師,把小花拍得特好看。
洛寒過來找謝沂春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客廳桌子上那本敞開的相冊了,他不經(jīng)意地撇了一眼,好像是謝沂春?
外婆說:“小花在樓上呢。”
洛寒鬼使神差地走過去,看相冊里的照片,問:“挺好看的,小花放假去影視城拍了這個玩?”
馮長齡沒有避諱地說:“劇照,不是寫真。小花演了少年漢武帝,戲還沒拍完,明年可以拍完,大概后年會在電視臺播,到時候可以看看啊。小花演得可好了呢?!?br/>
洛寒突然推門進來,謝沂春打游戲正打得開心,嚇了一跳,手一滑。
直接game over了。
謝沂春轉(zhuǎn)頭就看到洛寒站門邊跟個黑面神似的,趕緊把游戲手柄給扔了,辯解說:“我、我就今天我弟來了陪他玩一會兒……我作業(yè)都寫完了!真的寫完了!”